因為中國人口太多所以需要顛倒黑白？

楊支柱

因為穆光宗教授寫了一篇《從風暴中來到和諧中去——小說〈子宮〉》，我買了一本呂學敏的長篇小說《子宮》來讀。這本作家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書，請了兩個支持計劃生育的陝西名人作序，而序言前面赫然印著前國家計生委主任張維慶的一段話，把「少生了4億多人」看作計劃生育最偉大的功績。從小說正文第一頁最後一行開始，到整個第二頁末，竟然全部在引用著名海外華人計劃生育專家段紀憲的文字。

穆光宗教授以前推薦的楊曉升的《獨生子女意外傷亡報告》曾經在二十一世紀初引發了人們對於計劃生育的後果之一的「失獨」問題的廣泛關注。但是該書局限性也很大，不但有明顯的「准生二孩」論傾向，而且公然為「獨生」家庭謀求特權。現在該書已經完全走向了反面，變成強化「獨生」特權的號角。穆教授推崇馬寅初，也是我所不能贊同的。

段紀憲其人易富賢以前在一篇文章里提過，說段是把國內外計生邪教勢力聯繫起來的中介。但從《子宮》第二頁引用的文字看，段把計劃生育說成人口領域由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邁進，這是典型的馬克思主義人口理論，是「文革」期間和「文革」前鼓吹計劃生育的言論。該段引文的最後幾句是：

「人口最後由於社會主動的生育節制在一個適當的（此處原有一「單」字，被楊支柱刪了，否則不通）較前巨大得多的數量上，穩定下來。在這個階段，由於人身的自由化程度很高，人的文化教育素質有很大的改進。由於他們對客觀世界有足夠的認識能力，可以通過較佳計劃來發展社會，可以通過需要多樣化和滿足方式的換新化而推動生產改變，而不再被動的依賴人口增長來推動社會發展。社會在這時才從人口增長的必然王國進入到主動調節的自由王國，（此處原為句號，被楊支柱改成了逗號，否則不通）使社會變遷漸漸獨立於人口的壓力而運作......」

《子宮》的主人公計生專干"雪娃"連自己長期不育的堂弟媳婦「黑娃」收養孩子多年後奇蹟般懷孕第一孩也成功地勸其墮掉以貫徹黨「見證懷孕」的要求，對於隱匿在娘家的「發展」媳婦（夫妻雙方都是喪偶，各有一個孩子）更以高度「負責」的精神越出管轄區、侵入他人住宅、毆打老父逼出懷孕的女兒、將孕婦擒住強制墮掉「第三孩」。

這樣一個人卻被作者著力描寫為充滿「人性和黨性光輝」（見序二,見穆光宗教授的書評）的「聖女」，村裡孩子「共同的奶奶」——每個孩子出生前都得到了她送去的「准生證」。故事以這樣一個「聖女」罹患癌症死於計生工作崗位全村哭泣送葬為結局，這大概就是穆光宗教授所謂「和諧」。其實「發展」媳婦被跨村追捕一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非法毆打他人、非法拘禁、非法強制墮胎本身顯然都是不和諧的，而且還引發了新的不和諧——「發展」的弟弟「發揚」打了在「發展」丈人家毆打老人的執行者「洋鑼」，「發展」燒了計生專干"雪娃"家的麥秸垛；因恐懼公安抓捕而不得不按堂兄「發現」的要求（「發現」是退休的公安局副局長，他同時要求村幹部不要報案）向「雪娃」道歉後不久，「發展」又入戶盜竊了村小學一女老師的若干財物。但是最後不但「發展」被「雪娃」求公安不抓人的姑息所感化，連強姦未遂被抓捕的「洋鑼」也被把他取保的「雪娃」所感化，一個個為「雪娃」的死痛哭流淚，難孕卻被墮掉第一個孩子的「黑娃」還成了「雪娃」計生專干職位的接班人。穆教授仔細想想，這樣的「和諧」可信嗎？

在莫言的《娃》中，計劃生育在話劇中由實施了幾十年的「計劃不生育」諷刺性地變成了真正的「計劃生育」——以前的計生幹部「小獅子」因為不育，以收買加欺騙的手段使他人代孕幫丈夫「蝌蚪」製造了一個孩子，老計生幹部「姑姑」在製造孩子和從可憐的代孕母陳眉手中奪取孩子的過程中扮演了幫凶的角色。莫言對這一「計劃生育」的新動向的殘酷和非人依然在嘲弄——「陳眉：不是試管嬰兒。/高夢九：我明白了，就像畜牧站人工授精一樣。」與莫言《娃》中的職業計生幹部「姑姑」和「小獅子」都斷子（女）絕孫（女）了不同，《子宮》中的「雪娃」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做了父親，臨死前小兒子也跟村長的漂亮女兒戀愛了。

作者呂學敏為什麼要這麼寫？他在「後記」中說，「中國是大國，人口是大問題，任何事情把人口基數計較進去，就有質的變化。我開始對人口問題有了思考，也翻看段紀憲先生的《中國人口造勢新論》......」看來只需要讀讀段紀憲先生的書，再把一個普世問題的背景換成人口眾多的中國，黑的就能變成白的，丑的就能變成美的，惡得就能變成善的，假的就能變成真的，腐敗的就能變成廉潔的，獨裁的就能變成民主的。

呂學敏對此並也並不想隱瞞。他在「後記」的最後說，「文學歷來摻雜功利，我不能說是凈了身坐冷板凳的，但我起碼是文學的戰士，為勳章而戰也無可厚非。」他夠坦誠的，但是如果把「文學的戰士」改稱「以文學為武器的計生戰士」，就更坦誠了。

東網2014年12月7日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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