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國禮的出爐過程

07-21

皇家代爾夫特演繹中國陶瓷的「荷蘭輪迴」

16世紀初，一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輪船航行18個月後，來到了中國景德鎮，帶走了200件瓷器；時隔53年，荷蘭代爾夫特建成皇家瓷廠（RoyalDelft），開始為荷蘭皇室仿製精緻的景德鎮青花瓷器；356年後，2008年，皇家瓷廠參加景德鎮國際瓷博會，展出高級「代爾夫特藍」作品，榮獲博覽會金獎，就此上演了一段關於青花瓷的荷蘭輪迴。

青花陶瓷，荷蘭製造

荷蘭七百多年歷史的小城代爾夫特，像往常一樣，Joop deWit先生在位於Rotterdamseweg街的皇家代爾夫特藍瓷工廠的工作室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桌子上的訂單總是絡繹不絕，似乎永遠沒有做完的時候，JoopdeWit已經習慣了，作為藍瓷工廠最主要的畫師之一，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此刻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暖暖的，時間就這樣在畫筆下一點點流逝。

貓貓進來的時候，Joop deWit正在專心繪製一隻小花瓶，看得出老畫師不太習慣在工作時間被打擾，但他還是很認真地給我講了藍瓷的製作過程。這種看似很像景德鎮青花瓷器的工藝品，雖然源自中國，但到了異鄉，改良也是不可避免的。畢竟陶瓷製作最重要的是土，陶器的胎料是普通的粘土，瓷器的胎料則只能用高嶺土。「荷蘭與中國的土質截然不同，中國的土質製造瓷器，成品相當精細，有種玲瓏剔透的質感，而在荷蘭我們用的是紅泥，很難讓它看上去白皙透明。"Joop deWit解釋道，「當然煅燒工藝要求也不同：陶器的燒成溫度一般在900度左右，瓷器則需要1300度高溫才能燒成，因此準確的說代爾夫特生產出來的是陶器，而非瓷器。」

首先將泥漿倒入石膏做的模子，根據不同尺寸的器物，從四五分鐘到十幾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壓出一個成型的花瓶或者想要的形狀，然後進行打磨拋光，放進電爐燒烤24小時，注意此時的溫度在1100度，這樣就形成了初坯，然後畫師用之前就做好的圖畫磨具附在初坯上，將圖案印上後，再用細筆蘸上含氧化鈷的顏料一筆一筆按線條描出圖案，完成後再放進爐中上釉，燒制24小時，此時的溫度需設定在1170度，原本黑色的顏料就變成了藍色，這樣一件代爾夫特藍瓷作品就算完成了。

西方把中國景德鎮傳統名瓷——青花瓷，通稱為「blue-and-white」，青花瓷用鈷料在坯胎上裝飾，施透明釉，在高溫中一次燒成，呈青色花紋的釉下彩瓷器。彩料能完全和坯、釉結合，化學穩定性好，經受各種腐蝕、高溫蒸煮等，釉面均勻，不致脫落退色。而作主要呈色劑的鈷土礦，在其組成中含有鎳、錳等成分，發色鮮艷，來源豐富，後來採用人工合成的氧化鈷彩料代替，效果亦佳。這個過程還是比較複雜的，剛開始荷蘭人想要很好地仿製中國瓷器並不容易，17世紀他們不得不開發新技術，比如先使用紅泥再覆蓋上一層白色的透明表面，然後在上面塗上藍色或其他色彩。「現在製造高質量的產品比當年容易許多，我們在每道工序上都作了更細緻的調整，從而使白色更加完美無瑕，使用的泥土也不再是紅色的，因為我們可以從全歐洲進口原料，比如法國、英國、捷克、挪威等。」顯然Joopde Wit先生對於代爾夫特藍瓷技術的發展還是比較滿意的。

皇家代爾夫特的前世今生

要說青花瓷的出現是中國陶瓷史上劃時代的事件，一時間行銷國內外，成為中國最具民族特色的瓷器，尤其明代青花瓷日臻精美，而代爾夫特作為瓷都的歷史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160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建立，這個世界上首個"跨國公司"從全球引進各種貨品，尤其是東方的茶葉、煙草和香料，而一些貿易行程中需要另外的壓艙物來代替售出的貨物，於是中國瓷器光榮地承擔了這個角色。

"瓷器最初就是這樣來到歐洲的,人們喜愛並爭相購買，有錢人在家中陳列瓷器或陶器很快成為當時的流行時尚，荷蘭、英、德諸國開始仿製，然而以荷蘭代爾夫特的最著名。"市場經理Rossum女士介紹說，「早在1610年左右，荷蘭東印度公司商人根據皇宮的授意，從中國景德鎮採購了白瓷釉和青花顏料，皇宮派專人籌建了皇家代爾夫特陶瓷廠，召集制陶名匠在代爾夫特開始仿製景德鎮的青花瓷。通過反覆試製，製成了白釉藍花精細陶器，1630年，代爾夫特陶工還受南京瓷塔彩色瓷磚的啟發，生產出彩色陶磚，用白陶磚拼成長方形，繪畫梅花、牡丹、獅子等圖案，供歐洲各國皇宮建築宮殿。但是1647~1665年，清兵入關，東印度公司商人從廣州運到荷蘭的瓷器大大減少。」

為滿足市場需要，代爾夫特皇家陶瓷廠不得不開始大量仿製青花瓷，這種看起來很象中國青花瓷的工藝品，除了供皇宮使用，還大量供應歐洲市場，一時間在歐洲享有盛名。18世紀，中國景德鎮工業文明傳入歐洲，代爾夫特瓷工掌握了瓷土中添加氧化鋁較高高嶺圭的奧妙，逐步製成1170度高溫燒成的青花瓷，使得陶瓷工業步入了一個新境界。

1840年之前，代爾夫特就有陶瓷廠23家，但之後就只剩下了代爾夫特皇家瓷廠一家了，1916年他們從市中心搬到現在的位置，依然保持手工傳統製作陶瓷，這項工藝自十七世紀至今仍在使用，和300年前一模一樣。過去的造型和裝飾圖案延續使用到今天，雖然期間還生產過建築陶瓷，產品類型也根據市場需要不斷進行調整，但產品線中還是傳統荷蘭風格的最受歡迎，比如鬱金香花瓶，木鞋和風車這樣典型「荷蘭標誌」的工藝品，目前有400多個產品系列，10個畫師，15個燒制工人在這裡工作，不過製作國家禮品和接受外國訂貨是他們最引以為自豪的。

每年前來代爾夫特皇家瓷廠的參觀者就多達13萬，而一年的產值也能有4百萬歐元，一個不到40人的小陶瓷工廠，卻有著如此高的聲望和銷售額，的確讓我這個來自青花瓷故鄉的中國人都感到敬佩。

藍瓷藝術國寶級之作

除了Joop de Wit, 我在畫室中還見到了Caroline Hartman和AnnekeMol兩位同樣非常資深的畫師，她們的作品已經被皇室選用作為國禮，「從繪製簡單的花卉、樹葉以及重複性的裝飾圖案開始，一年後基本上已經能夠獨立工作，然後可以參與批量生產的作品。之後根據你學習的速度，逐漸轉入繪製複雜的圖案，大約４-５年內，就能夠繪製所有代爾夫特藍瓷的裝飾圖案了。"Caroline這樣介紹她們的繪畫生涯。這裡的畫師依舊沿用傳統的手繪方式，即繼承了前人的精湛技藝，在實踐中又有了諸多改進。

從工廠出來，我順便參觀了附設的藍陶博物館，從17世紀到21世紀的精美陶瓷藝術品彙集於此，而皇家代爾夫特的不同發展階段也清晰展現在面前，從最初中國青花瓷的完全仿製品，到後來荷蘭特色式樣和圖案的出現，包括彩色陶瓷製品，而且從一開始的單純觀賞品，到後來日常用品，直至今天重又成為觀賞藝術品，可以說完成了350年間的一個輪迴。

除了生產傳統的工藝品以及茶杯托盤等日用品，皇家代爾夫特瓷器廠還定期嘗試具有挑戰性的藝術項目。在展廳里，我的面前赫然出現了幾天前剛在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中見到的倫勃朗的《夜巡》，不過是代爾夫特藍瓷版本。

這件作品代表代爾夫特藍瓷的最高水平，是兩位目前已經退休的老畫師從1999年開始製作的，用了大約一年零兩個月時間才完成，為重現倫勃朗的名畫，他們共燒制了480塊瓷片上，由於原作的絕妙之處就在於倫勃朗的用光。「中國的青花瓷有四種色彩，然而代爾夫特藍只有一種顏色，如何用藍瓷表現繪畫中的明暗是個很大的挑戰，」Rossum女士說，「皇家陶瓷廠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關鍵就是調整顏料中水的配置比例，燒制出深淺層次的色彩，最終再現了如此有力度的油畫作品。"這件國寶級別的作品原本打算運到上海參加世博會，但考慮到路途中的運輸安全，最終還是放棄了。

幾個世紀以來，代爾夫特藍瓷一直是收藏家的珍愛，其知名度經久不衰，之後我在很多荷蘭著名的博物館中都見到了古董藍瓷，甚至在代爾夫特市中心還有一家專門的代爾夫特藍瓷博物館。而傳統的藍瓷花瓶和托盤在海外甚至比在荷蘭本土更受歡迎，外國人視代爾夫特藍瓷如同風車,鬱金香和乳酪為荷蘭的象徵，尤其在來自歐美和日本的遊客中享有非常高的知名度。而來到這個唯一從17世紀荷蘭黃金盛世遺留下來的瓷器製造廠，親眼目睹瓷器製造過程，甚至親手繪製一個瓷盤的節目也深受外國遊客歡迎。

當我在博物館裡看到2008年代爾夫特藍瓷在景德鎮獲得陶瓷博覽會金獎的證書和獎品，不禁感慨萬分，這家17世紀至今最具規模的陶瓷工廠，不僅吸收了中國瓷器的釉質特點和染藍技術，還借鑒了日本彩畫的畫法，創出具有荷蘭特色的精美圖案，秉承著歷經幾世紀磨練的工藝，而且至今仍以完全手工的方式製作瓷器，隨著時光的流逝，它由原來普通的代爾夫特藍瓷已逐漸發展為著名的荷蘭品牌的特產，從東方而來，又重返東方獲得認可，這就是代爾夫特藍瓷的荷蘭輪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