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開了個玩笑，而我不能翻臉

開口說自己的故事之前，我想先把兩個詞撂在這兒：命運和幸運。

1998年2月12日，我10歲，作為大院里的孩子王，我帶著一群發小捉迷藏。我和一個小夥伴很快發現了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院子角落裡的配電室。我們老老實實地貓在那裡，直到聽見勝利的號角聲：「劉偉，你們快出來吧，我認輸了！」於是，我倆迫不及待地往外爬，他躲在靠外的位置，先於我爬上了紅磚牆，把腳下的一塊磚踩得鬆動了。當我再扒著那塊磚往上爬的時候，它毫無預兆也是毫不意外地整塊脫落下來，我立刻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向後仰了下去，雙臂搭在了變壓器的裸線上。「砰」的一聲，變壓器爆炸了，我的記憶開始變得一片空白……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一無所知。

恢復一點兒意識後，我掙扎著睜開眼睛，看到媽媽滿是淚痕的臉突然對著我笑了。我想伸出手去，幫媽媽擦擦淚，但是在裹著紗布的軀體上怎麼都找不著自己的手臂。依稀記得上手術台之前，我的兩隻手都焦了，還有一股煳味。我以為，它們燒壞了，要拿去治療吧，像變形金剛一樣，修好的零件還是會拿回來安上的。

慢慢地，我知道，我的手臂再也不屬於我了……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有時候媽媽出去忙了，就剩下我自己。只要醒了，我就對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默默流淚，哭累了就不知不覺睡過去。記得有一次媽媽從外邊回來，我當時睡得不沉，我感覺到，她動作很輕地幫我抹去眼角的淚水。我睜開眼睛，看見媽媽已經是滿臉的淚水，卻還要百般克制，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那一刻，我發誓，要做一個男子漢，不要哭了，也不要讓愛自己的人再哭了。

所以，哪怕是為了媽媽，我也要贏。當我躺在床上的時候，剛好能觸到床的底板，為了防止肌肉萎縮，我就經常用力去踩它。度過了生命危險期的第二天，我就想下地試試。

我掙扎著想自己站起來，卻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媽媽扔下輪椅，趕緊把我扶起來，像以前闖禍以後被媽媽發現了一樣，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當時正值3月，本是春寒料峭的季節，我那天出去卻感覺一點都不冷，陽光像老朋友似的，好久沒見覺得特別親切，暖洋洋的，所有的霉氣都像被晒乾了一樣。

「我又活了。」多年後，媽媽想起那個場景還會感動得落淚。她說：「你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嗎？那一刻我感覺我跟你一起又活了，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看來，無論命運這傢伙跟你開了多麼過分的玩笑，你都不能翻臉，因為翻臉了就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陽光，再也看不到媽媽的笑容了。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10歲以後每多活1分鐘都是賺的，我的一生不管還能活多久，都將是一場穩賺不賠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