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與肝損傷

07-19

真實案例的啟示

病房新收了一名不明原因肝損傷的患者，儘管肝功能恢復順利，但通過各種檢查，一直未明確導致肝損傷的原因，反覆詢問患者是否服用過某些藥物，患者一直否認。直到有一天和家屬談話時，再次提到服藥的問題，家屬提供了一個重要情節，原來患者的一位老同學從外地帶回來了一些何首烏，告訴她將何首烏研成粉後，和黑芝麻、蜂蜜一起調製成糊狀，每天早晚服用，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患者遵照服用了20餘天。在詳細了解這些信息後，我們高度懷疑患者的這次肝損傷是由何首烏引起的，患者大為詫異，不敢相信這些中藥可引起她的肝損傷。實際上，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們又接診了兩位服用何首烏後出現肝損傷的患者。從這些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到，一些群眾並不把中藥當成藥，更不認為中藥能引起肝損傷。

中藥可以引起肝損傷

我國的傳統觀念認為，中草藥來自動植物，是「純天然的」、「綠色的」，非常安全，各種廣告也總是宣傳中藥無任何毒副作用，導致人民群眾認為中藥無毒無害的思想根深蒂固，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純天然的東西並非就一定無毒，正如蘑菇是純天然的，而一些蘑菇卻有毒一樣。

正所謂「是葯三分毒」，跟西藥一樣，中藥既能治病，也能致病。肝臟是藥物的「解毒工廠」，很多藥物在肝臟進行「解毒」後再排出體外，在這個過程中，藥物本身或「解毒」的中間產物有可能對肝臟造成損傷。在已上市的化學性或生物性藥物中，超過1100種以上的藥物具有潛在的肝毒性，很多中草藥和保健葯也有可能導致肝損傷。有報道顯示，在藥物性肝損傷的病因中，中藥佔了18%～20%；近些年來的數據顯示，有些地方甚至超過一半的藥物性肝損傷病例由中藥引起。我們總結我院近幾年的藥物性肝損傷病例，發現約58%的病例與中藥有關；而導致藥物性肝衰竭，一種非常嚴重的肝病，中藥佔到了52%。因此，我國的藥物性肝損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那就是中藥在其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其原因非常複雜，除了傳統觀念認為中藥無毒無害外，還有許多群眾過於迷信中藥，往往不經醫生指導，輕信所謂的「偏方」、「驗方」，甚至無病濫用、超量服用、超療程服用，導致中毒的風險增高。另外，許多中成藥是非處方葯，說明書標註不清、不細，或未標註不良反應，患者往往意識不到這些藥物的潛在毒性；即使是一些處方葯，由於不良反應標註不明，如果不是肝病專科醫生開方，也很難意識到哪些中藥成份有肝損傷的風險。在國際上，藥物性肝損傷主要由西藥引起，但隨著中草藥的應用日益增多，相應的肝損傷也逐漸增加，並引起了社會公眾和學術界的廣泛關注。近日，由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美國肝病學會（AASLD）組織發起，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參與的「草藥與保健品肝損傷」專題會議在美國召開，旨在進一步加強中草藥及其保健品的安全性評價和規範管理使用。所以，中藥並不是完全安全的，有些中藥也可導致肝損傷等嚴重的不良反應。

可引起肝損傷的中藥有很多種，如單味的中藥，雷公藤、千里光、蒼耳子、黃葯子、何首烏、土三七等；一些中成藥，尤其是一些壯骨、補腎、烏髮或治療皮膚病的中成藥也可能引起肝損傷。

要客觀、理性看待中藥的肝毒性

部分中藥有一定的肝毒性，但並不是說中藥就不能使用了，中醫藥在我國仍然是主流醫學之一，在一些疾病的防治中仍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實際上，大多數的中藥都是安全的，肝病科常用的很多保肝葯就是中成藥或中草藥的提取物。前面病例所服用的何首烏，在我國曆來與人蔘、靈芝、冬蟲夏草並稱「四大仙草」，有補肝腎、益精血、強筋骨的作用，在民間被認為是祛病延年、養顏烏髮的「長生不老仙藥」。所以，對中藥的肝毒性要辯證的看待，產生肝損傷有些是中藥本身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因為臨床應用不當，如藥材不道地、農藥殘留、加工修治偷工減料、不炮製或炮製不到家、劑量或配伍不當等。一些中藥不能直接服用，必須通過正確的方法加工炮製以解毒或降低其毒性，但一般大眾不了解炮製的知識，而一些藥廠和醫院出於各種目的不炮製或炮製不到家，均可導致藥物療效減低，甚至出現毒性反應。還是以前面提到的病例為例，何首烏含有一種蒽醌衍生物，必須經過炮製，才能降低毒性、起到烏須黑髮的功效，如果直接購買生首烏，不經炮製就服用，它主要是起到解毒消癰和潤腸通便的作用，而起不到養顏烏髮的作用，反而可能導致肝損傷。同樣，如果藥物雖經炮製，但炮製不得法，也可能導致中毒。如炮製時所用的醋應使用發酵米醋，如果使用工業醋酸或食用醋酸便會產生一定的毒性。因此，對中藥的肝損傷問題應客觀、理性看待，大部分不是藥物本身的問題，而是使用方法的問題。所以，要加強對中醫藥行業的監管，引導全社會合理使用中藥。

合理規範用藥，預防中藥引起的肝損傷

那麼，怎樣才能預防中藥的肝損傷呢？首先，使用中藥時，一定要在中醫大夫的指導下，針對主要病因，進行詳細的辨證論治，並經君臣佐使、合理配方、個性化用藥，最大程度減少副作用。如果同時使用多種中成藥，要注意其成份是否有重複，同時使用是否有超量的風險。中西藥聯用時，要注意配伍禁忌和藥物之間的相互作用。其次，要嚴格掌握適應證，遵照醫囑服用，不可濫用；對原有藥物過敏史或肝功能不全的患者，用藥更要謹慎，盡量精簡用藥，避免同時使用多種藥物，嚴格掌握藥物的劑量，避免長期超量服用；必須使用有肝毒性的藥物時，應密切監測肝功能情況。另外，還要注意避免促進或誘發藥物性肝損傷的因素，如空腹服藥或服藥時飲酒等。如有不適，應及時就醫，一旦懷疑與所用藥物有關，應立即停用一切可疑的藥物，防止疾病進一步加重。

北京佑安醫院胡中傑主任醫師原創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