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偉時：以世界公民的眼光審視一切———天益：學習型社會領航者

袁偉時：以世界公民的眼光審視一切標籤：世界公民● 袁偉時 （進入專欄）中山大學傳媒學系今年畢業的同學一再催促我為他們寫幾句話。我想這樣說:有沒有現代公民的基本素養,這是大學畢業生合格與否的首要標誌。專業知識要不斷更新,公民素養的養成和安身立命基點的堅守更不可能一勞永逸。 ( http://www.tecn.cn )1492年哥倫布遠航到達美洲,開啟了世界市場逐步形成、地球逐步走向一體化的漫長而無法抗拒的過程。五百多年來,世界各國和各地區盛衰沉浮,無不取決於是抗拒還是適應這個進程。這是伴隨血與火的慘烈過程,又是文明迅猛提升的過程。20世紀以來,這個進程更是文明與野蠻交錯糾纏,令人驚心動魄!離開對這個基本態勢的體察,不可能對世界和民族、國家的命運作出比較準確的判斷。從康德、馬克思到梁啟超、魯迅,都公開宣稱自己是世界公民或世界人。這些中外哲人安身立命的基點蘊含著時代和歷史的大智慧。汲取先哲智慧有助於識別前進路上的陷阱。當前一些色彩斑斕的路標在招手 ( http://www.tecn.cn )所謂「儒家社會主義共和國」。甘陽先生力圖把中國變為「儒家社會主義共和國」。喋喋不休鼓吹中國必須繼承三個傳統,即幾千年來以儒家為主幹的文化傳統,改革開放前三十年的傳統和改革開放三十年的傳統,從而建構一個「儒家社會主義共和國」。提出事關內政和外交的綱領性主張,不管正確與否,都是公民應有的言論自由,應該尊重。但其內容應該仔細推敲。 ( http://www.tecn.cn )這個主張披著維護國家主體性和民族尊嚴的外衣,煽動被侮辱和被傷害的感情,涉世未深的年輕人聽來最容易熱血沸騰。 ( http://www.tecn.cn )要不要保護和繼承五千年的中國傳統文化?這是不值得討論的偽問題。任何國家的文化都需要保護和傳承；而且所有的文化遺產,不管人們眼中是精華還是糟粕,都應該保護。中國人保護和傳承自己的燦爛文化更是責無旁貸。「破四舊」等反人類文明的罪行不容重演。問題是,怎樣保護,如何傳承? ( http://www.tecn.cn )文化的特點是自然淘汰,自然傳承；其中一部分則無可奈何必然轉化為化石或木乃伊。摧毀木乃伊和使它復活,其為罪惡沒有什麼差別。21世紀的中國婦女,大約沒有什麼人願意把自己的腳改造成三寸金蓮。但是,博物館卻應該收藏裹腳布和裹小腳的有關文獻。應該堅決禁毒,但鴉片煙槍等歷史垃圾也應是博物館的收藏品。 ( http://www.tecn.cn )儒家思想是建構中國傳統社會的思想支柱,其核心是三綱六紀。甘陽說他要繼承的是儒家的親情。世界上各主要文化體系無不重視親情,談不上是中國傳統文化獨有的特徵；而中國的家庭倫理,是三綱支配下的親情。這樣的家庭關係是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 ( http://www.tecn.cn )甘陽鼓吹把中國演變為儒家國或儒教國,實際包含三個可疑的內容:1.如果不是要復活傳統社會的等級和專制制度,就是冀圖把源自西方的公民權利和保障這些權利的民主、憲政制度拒於國門之外。 ( http://www.tecn.cn )甘陽大約不致糊塗到主張前者,但他最近一再揚言中國當前需要第二次思想解放———從西方思想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其意圖就值得人們玩味了。2.明目張胆要把中國演變為政教合一的國家。 ( http://www.tecn.cn )這個主張理論上是向現代憲政理論挑戰。而在實際生活中,當今世界除了備受甘陽攻擊的政教分離的土耳其比較穩定以外,大部分實行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仍在社會動蕩的威脅下生活。我們能走那條路嗎? ( http://www.tecn.cn )3.摧毀公民和各民族聯合的基礎。現代世界幾乎沒有純粹的單一種族國家。大多數國家都是不同民族的公民在民主、憲政基礎上的聯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把文化傳統作為國家的基礎,把中國演變為儒教國,豈不是為文化傳統與儒學迥異的少數民族提供分裂根據?何況文化取向純屬公民個人的自由,儒學信徒日漸稀少,他們有何權利把自己的信仰強加於人?鼓吹者又有何權利挑起公民的分裂和對立? ( http://www.tecn.cn )思慮不妨再徹底一些:假如傳統文化真是如此美妙,中國早該民富國強,洋鬼子哪能耀武揚威!再說繼承改革開放前三十年的傳統。那三十年的一切成就都是用血汗換來的,當然是中國人不能拋棄的財富。事情有另外一個方面。 ( http://www.tecn.cn )我們記憶猶新的那三十年,政治上是無產階級「包括在上層建築全面專政」；經濟上是計劃經濟；文化領域是「興無滅資」；這些都是改革開放要衝破的桎梏,能繼承下來嗎? ( http://www.tecn.cn )甘陽說要繼承這三十年的「平等」。但是,要不要具體說說當時的「平等」內容?按領袖語錄宣布一部分人為敵人,把絕大部分中國人包括農民列為改造或「教育」對象,這是真正的平等嗎?牢牢拴在農村戶口上的農民與其他人有真正的平等嗎?為「中國有能力領導世界」而高興? ( http://www.tecn.cn )另一撥人新鮮出爐的主張是「中國有能力領導世界」!路標指向民族主義,前面是危險的大陷阱。商業世界,總是有人炒作,冀圖名利雙收。幾個憤青自封國家代表,太僭妄了!說什麼「中國不高興」,其實是他們幾個不高興。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湊成一本書,自稱核心思想是:「中國有能力領導世界!」論常識,殖民體系早已瓦解,現代國家一律平等,誰是領導,誰是附庸? ( http://www.tecn.cn )回顧歷史,以20世紀來說,法西斯德國冀圖領導世界,軍國主義日本要領導「大東亞共榮圈」,罪惡昭彰,不必詞費。蘇聯要與美國爭霸,蘇化世界,一度領導占人類三分之一的陣營,其代價是與美國進行激烈的軍備競賽,干預「兄弟國家」內政,加速了自己的瓦解。 ( http://www.tecn.cn )美國至今仍以領導國自居。它曾不惜巨資推行馬歇爾計劃,拯救了西歐。此後自封世界憲兵和救火隊,幾場局部戰爭打下來,負債纍纍,一再出現巨額財政赤字,影響力下降的趨勢無法扭轉。任何國家要當領導國,勢必同美國爭鋒,圖虛名,得實禍,重蹈蘇聯覆轍。為什麼要往這個陷阱跳? ( http://www.tecn.cn )論實力,中國人均GDP3000美元,在各國中排名一百以後,仍然是不發達國家,各個領域舉目皆是與先進水平的差距。連印度都不稀罕你的領導,胡吹什麼「中國有能力領導世界」! ( http://www.tecn.cn )這樣的喧囂出現在中國轉型的關鍵時刻,煽動狹隘民族情緒,無非冀圖又一次構築自我封閉的堡壘,甚至把中國拖入軍備競賽的陷阱。清醒地認識自己,清醒地認識世界 ( http://www.tecn.cn )要不為諸如此類的愚昧鼓噪所惑,惟一途徑是清醒地認識自己,清醒地認識世界。「我是誰?」千古一問。最佳答案何在?我是有自由思想獨立人格的公民,是視野寬闊的世界公民。 ( http://www.tecn.cn )有志走在世界前列的公民應該懂得古今中外。讀經典,本國的,外國的,兼收並蓄。研究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不要俯伏在任何偶像和聖賢腳下,站得比他們更高,敢於評點萬事萬物的是非得失。 ( http://www.tecn.cn )懷疑和好奇是提升自己水平的起點。自由思考,自由辯論,不息探索,是一個成熟公民的必由之路。老馬不一定識途。以上意見是箴言還是蠱語,亦請冷靜鑒別。2009年3月31日，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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