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出是興奮劑?查不出是高科技

查得出就是興奮劑查不出就是高科技 胡堯熙 (2012-09-27)

興奮劑在現代體育史上書寫的最新傳奇：反興奮劑機構拿走了阿姆斯特朗的七屆環法冠軍獎盃，但無法證明他曾經服用興奮劑。

蘭斯·阿姆斯特朗的自傳里有這樣一段話：「25歲的一天晚上，我發現我的睾丸腫得像橘子一樣大。這還不是最壞的，一個星期後，醫生告訴我，癌細胞已經侵入了我的腦部，他在我的腦袋裡發現了幾個乒乓球大小的癌變物，我得到的最終答覆是，我的存活可能性只有40%，也許一年內我就會死亡。」當時不會有人認為，這名癌症患者還能在日後從事自行車運動，但這個德克薩斯牛仔偏偏在眾目睽睽下連奪7屆環法自行車賽冠軍，到他2005年首次宣布退役時，他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勵志的運動員、最偉大的抗癌明星。環法七連冠偉業很有可能是後無來者的，阿姆斯特朗為自行車運動樹立了一個無法逾越的豐碑。他自己也收穫頗豐，從2002—2010年期間，除了比賽獎金外，他每年能從贊助商手裡獲得2800萬美元的報酬。不過這一切都隨著車王宣布放棄與美國反興奮劑機構的鬥爭而煙消雲散，8月24日，他被剝奪七冠王榮耀，還被處以終身禁賽。

2005年起，興奮劑陰霾就和阿姆斯特朗如影隨形，很少人能想到，這樁懸案到7年後才塵埃落定。

一個偶像以最不光彩的方式坍塌，車迷對此肯定難以置信。至少在家鄉美國，阿姆斯特朗的意義不僅僅是一個運動員，還是社會責任的標杆，癌症患者心目中堅強的鬥士。當2008年阿姆斯特朗宣布復出車壇之時，《名利場》雜誌問他，你到底想用生命中最後的日子來證明些什麼？他平靜地說，復出只為喚醒全社會對癌症患者的關注，對癌症治療的重視。他舉出了一系列數據：癌症每天奪取1500個美國人的性命，每年有140萬美國人被確認患有癌症。這些數字觸目驚心，他有必要為此做點什麼。關注阿姆斯特朗的人也能舉出一大堆數據來證明他的無私和偉大，迄今為止，以他命名的抗癌基金會募得將近3億美元的善款；在柯林頓任總統期間，他說服柯林頓每年從基金會裡撥款資助全美抗癌組織。除了來自家鄉的《奧斯汀美國人報》曾經揭發他浪費水資源、僅一個月就用掉80萬升水之外，其餘的美國人都愛他。真正對阿姆斯特朗的名聲造成致命影響的是法國人。2005年8月23日，在阿姆斯特朗完成七連冠偉業後的一個月，《隊報》頭版刊登了一則報道：法國國家反興奮劑實驗室查出，阿姆斯特朗在1999年首次奪得環法冠軍時的尿樣中含有違禁藥物EPO（促紅細胞生成素），檢測結果表明，他在六個賽段都使用了違禁藥物。阿姆斯特朗對此全盤否認，他宣稱受到了法國人的政治迫害，並把歐洲最暢銷的體育報紙《隊報》形容為「花邊小報」。多數車迷是相信阿姆斯特朗的，畢竟他能重回賽道已經是奇蹟，他的黃色領騎衫還為全球癌症患者照亮了未來之路。但這篇報道自此成了阿姆斯特朗職業生涯揮之不去的陰霾。2006年，一名荷蘭興奮劑檢測專家兼律師威利伊曼受雇於國際自行車聯合會對阿姆斯特朗進行獨立調查，調查結果顯示車王是清白的，車迷一片歡騰。

從法律意義而言，被沒收冠軍頭銜的阿姆斯特朗仍然是清白之身，反興奮劑機構拿走他的獎牌，但無法證明他曾經服用興奮劑。

EPO到底是什麼，能值得法國人對阿姆斯特朗窮追猛打？根據法國國家反興奮劑實驗室的報告，EPO能促進人體紅細胞的生成，腎病患者和貧血者服用後能增加血液中的紅細胞比例，是治療血液疾病的一種可靠藥物。在體育層面，EPO能促進肌肉中的氧氣生成，從而強化肌肉力量，讓肌肉持續工作的時間延長。2008年阿姆斯特朗宣布復出時，美國舉國歡騰，各種報道連篇累牘，直到總統大選開始，媒體才轉移了注意力。阿姆斯特朗竭盡心力，為37歲高齡復出忍受種種艱辛，但法國人依然不依不饒，呼籲環法組委會不接納他的參賽申請。然而，實際情況是，即便阿姆斯特朗真的在1999年服用了EPO，他也不會受到任何制裁。EPO檢測異常繁瑣，需要極高的技術支持。法國國家反興奮劑實驗室宣稱他們對阿姆斯特朗的15瓶尿樣分別採取了3種不同的檢測方案，其中6瓶呈陽性反應——就算檢測結果無誤，也要等到2000年悉尼奧運會EPO首次納入興奮劑檢測範圍。但在2000年之後，阿姆斯特朗從未被檢測出服用過EPO。諷刺的是，從嚴格的法律意義而言，被沒收冠軍頭銜的阿姆斯特朗仍然是清白之身，他從未承認過自己服用興奮劑，也從未被當場捉到現形，他從車王神位跌回凡間的唯一依據是，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拒絕配合美國反興奮劑機構的調查，聲稱自己對無止境的騷擾感到厭倦。這是世界體育興奮劑檢測史上的一個巨大玩笑，反興奮劑機構拿走他的獎牌，但無法證明他曾經服用興奮劑。

哪些藥物含有興奮劑功能，但無法被指認為興奮劑呢？至少有一種是你意想不到的——偉哥。

無論還有什麼樣的猜測，在整個體育界，為興奮劑所困的何止車王一人。隨著訓練手段和運動員飲食結構乃至運動裝備的升級，現代體育的對抗性更強，比拼也從賽場上延展到了場下，各種保健品和藥物的成分越來越複雜，運動員稍不留神就可能無法通過尿檢。阿姆斯特朗之前，最著名的當屬1994年世界盃上的馬拉多納。球王在首戰對希臘的比賽中奉獻香蕉球，幫助球隊4:0狂勝；次戰對奈及利亞，又送出妙傳助卡尼吉亞得分，一手導演球隊逆轉，然而賽後葯檢卻查出他服用興奮劑。他含淚辯稱自己是服用了隊醫提供的感冒藥，這個理由在球迷聽來有幾分合理，但鑒於他劣跡斑斑的吸毒史，國際足聯將他逐出世界盃，一代球王就此告別歐洲賽場。這場風波掀起諸多討論。很多體育界人士認為，興奮劑不但讓反興奮劑機構疲於奔命，讓運動員本身也防不勝防，他們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服藥物，甚至到底哪些藥物成分算是興奮劑也有待重新整理。好吧，哪些藥物含有興奮劑功能，但無法被指認為興奮劑呢？至少有一種是你意想不到的——偉哥。故事還是從興奮劑重災區的自行車比賽說起，2008年5月，義大利車手莫勒塔尿檢不過關，他百口莫辯。警方從莫勒塔父親的車上搜出82粒偉哥，它們被放在一個牙膏盒中。反興奮劑機構意識到，一款價廉物美且合法的興奮劑誕生了。很快，斯坦福大學教授阿瑟·亞當發表論文稱，他對數名運動員進行了長期觀察，發現服用了偉哥的運動員在海拔3800米的高原進行10公里自行車賽時，體能水平提高了40%。德國漢堡大學的科學家羅伊斯也稱，他早在2004年就對登臨喜馬拉雅山5200米大本營的登山者進行過研究，結果表明服用了偉哥的選手心肺功能有明顯提高。事情還沒有完，瑪麗伍德大學的人類機能研究實驗室的負責人也高調宣布，偉哥的興奮劑作用很大，運動員在高速運動或者在高原比賽時，身體機能可以得到至少30%的提升，這幾乎是為自行車運動員量身定做的興奮劑。最後，還有一個讓中國人不高興的偉哥傳言。在北京奧運期間，很多歐美選手上場之前都服用了偉哥。為什麼？因為有英國科學家發現，偉哥能幫助運動員在複雜污染的空氣環境中保持正常的心肺功能，它的功效真是一言難盡！很可惜，偉哥在床下的種種妙處並不適用於阿姆斯特朗，他需要的只是肌肉力量。在法律上仍舊清白的阿姆斯特朗失去的不僅僅是職業生涯和獎牌，他的另一個夢想極有可能因為興奮劑風波帶來的名譽問題而終結——他原本計劃在2014年參選佛羅里達州州長。

20年興奮劑

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 巫丹中國女排隊主將巫丹藥檢呈陽性，之後國際排聯與奧委會認可了巫丹誤服含禁藥成分的止咳藥的說法，對其寬大處理。1994年世界盃預選賽 阿根廷隊馬拉多納回憶1993年主場對澳大利亞隊前，隊員都被要求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速溶咖啡。決賽小組賽時，馬拉多納又服用了隊醫提供的「感冒藥」，由此被禁足世界盃。1994年廣島亞運會 中國游泳隊奪得23塊游泳金牌的中國隊有7人服用合成類固醇，隊員在房內注射的針頭成為鐵證，中國隊因此被剝奪12塊金牌，是近代運動史上最大的興奮劑醜聞之一。2000年 「馬家軍」悉尼奧運會前，馬俊仁率領的「馬家軍」在國內葯檢，7名隊員中有6人使用了興奮劑或者有強烈嫌疑。4名隊員與教練組被當即禁賽。「馬家軍」的神話從此退出國際田徑賽場。2000年悉尼奧運會 安德雷婭·拉杜坎拉杜坎在女子體操全能賽後尿檢呈麻黃鹼陽性，即便麻黃鹼成分對體操項目沒有任何幫助，且奧委會也相信她只是誤服感冒藥，但她的個人全能金牌依然被剝奪。2003年 傑森·吉安比與巴里·邦茲BALCO（灣區實驗合作社）醜聞令美國兩名著名棒球手吉安比與邦茲被FBI帶走調查。吉安比在庭審中承認使用合成代謝類固醇，被判兩年半；邦茲則堅持毫不知情，最終他被陪審團宣布有罪。2006年 賈斯汀·加特林與馬里昂·瓊斯美國男飛人加特林與女飛人瓊斯先後承認曾在比賽中服用違禁藥品。與此同時，前美國奧委會的一名醫生向《體育畫刊》揭露了美國體育界掩蓋運動員服用興奮劑一事，包括三年前被美國奧委會「網開一面」的卡爾·劉易斯。2012年 蘭斯·阿姆斯特朗經過7年對峙，環法七冠王宣布不再對國際反興奮劑機構的指控進行申訴，由此被剝奪七屆環法冠軍獎盃並終生禁賽。但阿姆斯特朗已計劃重返鐵人三項賽場。（輯/阿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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