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1970年金日成用狗肉宴招待周恩來
金日成與周恩來
1970年4月5日，應金日成首相的邀請，周總理乘專機離開北京飛往朝鮮訪問，他又一次來到鮮花盛開的平壤。
周總理於1958年曾訪問過朝鮮，並十幾次接待來中國訪問的朝鮮人民領袖金日成。他不僅參與了抗美援朝決策的制定，而且是與抗美援朝有關的軍事、外交活動的主要組織者。朝鮮停戰協議簽訂之後，周總理幫助朝鮮恢復戰爭創傷也是關心有加，盡責儘力。
他直接過問了中國幫助朝鮮經濟恢復與經濟建設的工作。僅中朝界河鴨綠江的治理與開發，周總理就做了大量的組織工作與促進工作。1950年美國發動侵朝戰爭時，轟炸了1943年建成的水豐水電站，使其遭受很大的破壞。1955年2月，周恩來兩次找有關人員討論中朝兩國共同投資恢復和改建水豐水電站問題。1955年至1958年，中朝兩國合作共同完成了修復任務。位於鴨綠江中游的雲峰水電站的修建，是1958年2月周恩來訪問朝鮮期間確定下來的。4月12日下午，周恩來約李葆華等研究三門峽水庫和亭子口水電站之後，專門討論了雲峰水電站的修建問題。後來，經過中朝雙方政府批准，各指派代表6人組成中朝鴨綠江雲峰水力發電廠建設籌備委員會，於1958年8月28日至9月20日在北京舉行會議，通過了《中朝鴨綠江雲峰水力發電廠建設籌備委員會決議》。周總理於9月16日下午，又同劉瀾波、李代耕、葉季壯、林海雲研究了雲峰水電站的修建問題。10月20日，周總理主持國務院第81次全體會議，聽取了李代耕對雲峰水電站的修建問題的彙報，批准了《中朝鴨綠江雲峰水力發電廠建設籌備委員會決議》。會上，他指出電力這個先行官非先行不可。鴨綠江的水可以多蓄一點，多修幾級儲些水有好處，不然到枯水期很難發電。他說，雲峰水電站可由我方貸款共同建設、共同使用。雲峰水電站裝機容量40萬千瓦於1959年5月開工，到1967年4月全部建成投產，在兩國電力系統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中朝兩國的友誼是真摯的，相互支援也是無私的。在中國向朝鮮提供援助的同時，朝鮮也關心、支持著中國的建設。當1955年中國東北地區的電力供應發生困難時，金日成指示朝鮮有關部門：暫停國內部分企業供電，節約國內照明用電，從而抽出兩台發電機專門向中國東北地區輸電。
正是由於中國和朝鮮這種唇齒相依的關係，使得兩國、兩黨和人民用血肉凝成了牢固、深厚的友誼，兩國領導人尤其是周恩來和金日成之間也結下了兄弟般的深情。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金日成多次訪華，有時是秘密前來，有時是公開訪問。無論以何種方式來，都受到了中國方面的熱情接待。他訪華期間的議程、會談內容、參觀訪問以至飲食起居，都得到周總理的細心安排和悉心照料。
同樣，周總理也多次訪問朝鮮。周恩來首次訪問朝鮮是在1958年2月。
1958年2月5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發表聲明，主張撤出在朝鮮的一切外國軍隊，實現朝鮮的和平統一。中國政府立即作出響應，於2月7日發表聲明，完全贊同和支持朝鮮政府的主張，並準備就中國人民志願軍從朝鮮撤出的問題同朝鮮政府進行磋商。
中國政府從來都是言必信，行必果的。2月14日早晨，周恩來在陳毅、張聞天、粟裕等的陪同下，乘飛機前往朝鮮訪問。當專機抵達平壤機場時，受到以金日成為首的朝鮮黨政領導人和平壤市各界群眾的盛大歡迎。隨後，周總理在金日成的陪同下乘敞篷汽車前往賓館。中國總理首次訪朝，這在朝鮮半島上是具有深遠意義的重要事件。朝鮮各界群眾在沿途以最熱烈的方式歡迎周恩來，歡呼聲響徹雲霄。
當日下午，周總理就去拜會金日成等朝鮮黨政領導人。雙方見面，熱情友好，周總理首先謙和地說：「我們志願軍在朝鮮打擾你們了，他們在朝鮮受到了朝鮮人民、黨、政府和朝鮮人民軍的支持和關懷。」
金日成馬上激動地說：「受到援助的是我們。我們從不認為志願軍打擾了我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之間的關係，是親如兄弟的。朝鮮人民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志願軍的援助，保證了長期鬥爭的勝利。」
接著周總理又稱讚了金日成等人在中朝兩國反抗侵略的共同事業中所作出的貢獻：「從革命歷史上說，朝鮮人民先參加了各個歷史時期的中國革命戰爭，金首相、崔(庸健)委員長以及其他許多同志都曾參加過。朝鮮人民給予中國反抗侵略的戰爭和國內革命戰爭的支援更值得中國人民紀念和感謝。」
周總理對金日成的讚揚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因為在1936年間，金日成擔任過中國東北抗日聯軍師長的職務。他領導的朝鮮抗日力量在東北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也為中國的抗日民族解放事業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談話結束後，金日成邀周總理到國立藝術劇院出席了平壤市各界群眾舉行的歡迎中國代表團大會。周恩來和金日成分別在大會上講話，互以「親愛的金日成同志」和「親愛的周恩來同志」稱呼對方。周恩來曆數了中朝兩國人民深厚的傳統友誼和動人的事迹，稱它們「充分地體現了中朝兩國人民親如手足的關係」。
訪問期間，雙方主要商談了從朝鮮撤出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問題。另外，還就擴大和發展兩國友好合作關係、和平解決朝鮮半島問題等交換了意見。
周恩來的出訪歷來以「尋求友誼、尋求和平、尋找知識」著稱，這次訪朝也不例外。2月15日中午，在金日成首相和南日外相的陪同下，周恩來一行參觀了平壤紡織廠；晚上，乘了一整夜的火車離開平壤前往咸興參觀；之後又到朝鮮英雄城市元山參觀。沿途每到一地，周總理都和藹地與朝鮮工人及農業社社員交談，學習他們的好經驗和堅強不屈的奮鬥精神。
在黃海制鐵所參觀時，周總理說：「你們在艱苦的戰爭時期，為了保護工廠曾進行了勇敢不屈的鬥爭。你們的工廠遭受了帝國主義者的嚴重破壞。你們在戰後進行的恢復建設工作，表現了工人階級戰勝一切困難的堅強意志和建設社會主義的堅定信心。這是值得中國工人階級學習的。」
一位曾救護過志願軍傷員的朝鮮老媽媽，聽說周總理要到黃海制鐵所參觀，不遠百里從自己的家鄉趕到那裡表示歡迎和敬意，她拉著周總理的手，把用紅綢包著的一雙銀筷和一個銀碗敬獻給他。
在咸興的興南化肥廠，周總理停留了兩個多小時，對每個車間都作了細緻的考察，他還同在這個廠工作了20年的老工長李雲鎬進行了談話。向老工人詢問車間的生產情況。他還對全廠工人講話，稱讚這個廠在戰後迅速恢復，生產不斷發展，對朝鮮農業的發展起了重要的作用。他的音容笑貌，幾十年後還深深地留在興南化肥廠人的心中。
在參觀朝鮮祖國解放戰爭紀念館時，周總理揮筆題詞：「為反帝國主義鬥爭勝利，朝鮮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朝中兩國人民的友誼萬古長存。」
這次訪朝，周總理的另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去看望志願軍官兵，與他們共度新春佳節，並就撤軍問題聽取他們的意見。2月16日晚上，周總理一行冒著嚴冬的積雪，乘車前往中國人民志願軍總部。汽車需要翻山越嶺，道路冰凍難行，金日成首相決定親自陪同前往。深夜，把周恩來送到後，金日成才放下心來，又於當夜趕回平壤。
2月17日清早，周總理冒著鵝毛大雪前往志願軍烈士陵園祭奠掃墓，當走到毛岸英烈士墓前的時候，他特意停了下來。毛澤東為了中朝兩國人民的共同事業，把自己心愛的長子送到了朝鮮戰場，兒子犧牲在這裡也未能見上最後一面，甚至沒有掃墓的機會。周總理是代毛澤東前來完成這樁心愿的。他在毛岸英烈士墓前獻了花圈，含著眼淚與在場的人一起默哀。
周總理訪問朝鮮期間正逢中國的春節。這對於總理來說既是過節，更是工作。
當晚，周總理興緻勃勃地出席了志願軍總部舉行的春節晚會和舞會，在舞台上他與演員們一起歡呼跳舞、唱歌，最後總理竟然被這些聯歡的志願軍青年高高地舉了起來。在這裡，總理度過了一個極為愉快的夜晚。酷愛寫詩的陳毅外長當場賦詩道：「志願軍與人民軍，戰鬥友誼最相親。雄豪儘是無雙士，衛國保家子弟兵。」
2月18日晚，周總理一行回到了平壤。次日正好是中國的大年初二，上午9時，周恩來和金日成分別代表本國政府在中國政府和朝鮮政府聯合聲明上簽字。
當天下午周恩來總理在金日成首相的陪同下，訪問了平壤市郊的翔楊合作農場，受到當地群眾的熱烈歡迎。周恩來總理雖為一國總理，但他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他親切地與農場社員談生產、聊家常，走訪了被志願軍從廢墟中救出的朝鮮婦女崔史烈的家，還參觀了志願軍幫助朝鮮人民重建的石岩水庫。為紀念周恩來總理春節期間訪問該農場，朝鮮人民當年將農場命名為朝中友好宅庵合作農場。
2月21日清晨，周總理即將起程回國。他很早就去拜會金日成，向金首相告別。兩人又一起共進了早餐。隨後，金日成一直把周恩來送到平壤火車站。歡呼的人群揮動著花束和彩旗在車站廣場上為中國政府代表團送行。周恩來在告別講話中動情地說：「我們這次在朝鮮的友好訪問，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將在我們今後的日子裡留下極為愉快的回憶……我們就要同你們分手了，我們帶著中國人民的友情而來，現在又將滿載著朝鮮人民的友情而去！」帶著這種濃濃的友情，周恩來再次在月台上與金日成首相、崔庸健委員長等緊緊地、熱烈地握手告別，踏上了回國的列車。
進入20世紀60年代中後期，中國爆發了「文化大革命」運動，再加上受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發展，以及蘇聯因素等的影響，中朝兩黨、兩國之間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出現了一段不自然的關係。但畢竟兩國人民之間的傳統友誼根深蒂固，朝鮮黨和政府通過觀察比較，最終認定中國這個朋友是值得信賴的，因此這段不自然的關係很快就消除了。
所以當周總理在剛進入20世紀70年代就來朝鮮訪問時，金日成非常高興，他說：「我們兩國之間一段時間的不自然關係，從那時起(註：指崔庸健委員長上年10月訪華時)就消除了。我們的人民也感到高興。事情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我們兩國人民是用鮮血凝成的戰友嘛！我們是唇齒相依的。聽說周恩來同志要來，我們感到很高興。我們感謝總理同志接受了我們的邀請。」
當周總理剛從飛機上下來，金日成就迎了上去，與他握手擁抱。由於在「文化大革命」中總理長期勞累，顯得有些衰老和消瘦，但他的那雙眼睛還跟過去一樣，炯炯有神，流露出真誠和友善。金日成打量過周總理後，他心疼地說道：「你瘦了，可能是你的工作太忙了。」
攝影記者杜修賢站在邊上，目睹了他們兩個親如兄弟般的相互寒暄問候，並把這動人的瞬間收入鏡頭中。
在機場上，周總理受到金日成、崔庸健和平壤數十萬名群眾的熱烈歡迎。
當天下午周總理在拜會金日成時，對遲來訪問表示歉意，說：「本來應該早點來，但分不出身，晚了半年。10月2日，就同崔委員長說了要來，當時崔委員長說首相同志歡迎我訪問朝鮮。11月、12月、1月、2月、3月，可不是半年了嘛！」看到周恩來扳手指頭算時間、誠懇致歉的樣子，金日成也風趣地說：「不要緊，雖然晚了一點，可是時候很好。來早了天氣冷，歡迎群眾還要受凍。」
周總理緊接著說：「雙方領導人直接接觸，問題都談得清楚，談清楚了就好解決，因為大家都是看大局、看大方向。」
金日成同意這一說法，他說：「對，我們也認為，我們兩國之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當晚，金日成在萬壽台議事堂為周總理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周總理髮表講話，讚揚以金日成為首的朝鮮勞動黨領導人民發揚獨立自主、艱苦奮鬥的精神，為保衛自己的國家和主權所做的努力。他再次強調「中朝兩國是山水相連的鄰邦，中朝兩國人民有著傳統的戰鬥友誼」，這種友誼「是用鮮血凝成的」，它「體現了我們兩國人民唇齒相依、休戚與共的關係。共同的利害和安危，把我們兩國人民聯繫在一起，團結在一起」。
金日成設宴招待中國代表團，他們拿出朝鮮最有特色的狗肉宴。從冷盤到炒、煮都是狗肉，無論是色澤還是造型，都十分精美。杜修賢也算是個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的人了，可他從不吃狗肉。看著滿桌的狗肉，傻眼了，又不好吱聲，就悄悄地跟服務員要了一盤朝鮮泡菜，這很像家裡常吃的酸菜。
周總理坐的主桌離工作人員的桌子還隔著好幾張呢，可竟然發現了杜修賢的這一舉動。總理舉著酒杯，繞過旁邊的桌子，來到他們的桌前。總理敬酒，他們都起身，同舉酒杯……
「同志們工作辛苦。我借東道主的好酒，敬大家一杯！」
「總理辛苦！」大家也回敬總理道。接著就是一陣熱烈、清脆的玻璃杯撞擊聲。
總理沒有離開，將一種奇怪的目光投向杜修賢。杜修賢開始惶然，不知做錯了什麼。
「老杜，你為什麼不吃狗肉？」
噢……就為這個！
「總理，我從來沒有吃過狗肉。」
「沒吃過就不吃？沒吃怎麼知道好吃還是不好吃？人家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菜，你卻不吃，這是對人家的不尊重，也是對人家的勞動不承認嘛。」這麼嚴重！杜修賢不敢吭聲了。
「今天，你一定要吃一塊。嘗嘗味道，看是不是能吃？你呀，這是偏食！」總理給他下了命令。
杜修賢沒有辦法，不吃，總理肯定不依。伸出筷子在跟前的盤子里胡亂地夾了一塊，往嘴裡一塞，幾乎沒沾牙邊就直接吞進胃裡。看見他的狼狽相，大家都掩嘴偷偷笑了。
後來，因為這偏食的毛病又被總理批評一頓。「老杜，人有五覺：嗅覺、味覺、視覺、聽覺和觸覺，這五覺才構成人對客觀事物認識的實覺。你不要小看這實覺，少一覺都會影響實覺的準確性。你缺乏味覺，對事物的認識就不會全面。照相也一樣，不要以為只要有視覺就行了，不行。其他四覺的參與是很重要的，這樣拍出的照片才會客觀、真實，五覺等於實覺。這個道理你懂嗎？」
總理語重心長，言簡意賅的一席話，至今杜修賢都無法忘懷。
周總理在朝鮮訪問期間，與金日成進行了4次正式的會談。4月7日下午，還專門在中國駐朝鮮大使館設宴答謝金日成。隨後，完滿結束對朝鮮的友好訪問，乘專機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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