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小滑頭韋小寶的口才 【文化散論】

杜文子韋小寶給茅十八講《英烈傳》，第一回講沐英大破韃子兵，說到梁王用大象陣對付沐王爺，沐王爺放出一萬多隻田鼠，把大象嚇得掉頭逃跑時，杜撰出「大象起義」一說，真讓茅十八聽得目瞪口呆。韋小寶初出江湖，金庸就讓他大展口才，把個不怎麼有趣的故事講的天花亂墜，為他的油嘴滑舌打定基礎。金庸在給韋小寶取名字時，大概想到了「活寶」這個詞，稍加轉換，便叫做「小寶」。韋小寶與康熙的感情是打出來的。他去偷吃東西，恰好遇到康熙練武，於是打了起來，但韋小寶人小，打不過康熙，回到住處，卻又掛不住這張臉，嘴裡怎麼也不服氣，四場只贏了一場，他偏偏花言巧語說成各贏兩場，自己都已承認第三場不太小心，後面卻以「他不算輸」來遮掩，話倒是不假，但「他不算輸」有兩種可能，即「他贏」和「打和」，使用「他不算輸」這種模糊的語言的目的，就是要將聽者引入「打和」的意思。以韋小寶的自高自大，愛吹牛皮，沒把四個回合全說成自己贏，已經是很客氣了。這個活寶口才發揮的最漂亮的地方，就是與大人物討價還價。陳近南收他做徒弟時，很鄭重地指出：「我老實跟你說，你油腔滑調，狡猾多詐，跟為師的性格十分不合，我實在並不喜歡，所以收你為徒，其實是為了本會的大事著想。」韋小寶馬上表示：「徒兒以後好好的改……我一定不會做壞事。一做壞事，師父你就在我頭上這麼一抓，這麼一搓，再說，只消得幾件壞事，師父你這手功夫便不能傳授徒兒了。」陳近南道：「不用幾件，只要是一件壞事，你我便無師徒之分。」韋小寶馬上開始討價還價：「兩件成不成？」陳近南臉一板：「你給我正正經經的，少油嘴滑舌。一件便是一件，這種事也有討價還價的？」韋小寶心裡馬上反駁：「我做半件壞事，卻又如何？」跟陳近南是這樣，到了康熙面前，也是這樣討價還價。茅十八罵康熙，又罵韋小寶，被官府捉住，康熙要殺他，韋小寶馬上磕頭說：「奴才大膽求求皇上饒了這個人，寧可把打羅剎鬼子的功勞革了，再退回去做鹿鼎侯。」康熙也是臉一板：「朝廷的侯爵，你當是兒戲嗎？賞你做一等鹿鼎侯，是我的恩典，你拿了爵祿封誥來跟我做買賣，討價還價，好大的膽子！」韋小寶一面磕頭一面說：「奴才是漫天要價，皇上可以著地還錢。退到鹿鼎侯不行，那麼退回去做通吃伯，通吃子也是可以的。」康熙又氣又笑，仍是板著臉說：「那就拿你的腦袋來換他的腦袋。」韋小寶愁眉苦臉，卻還是嘴硬：「皇上的還價太凶了，請您升一升。」康熙果然被逗樂了，說道：「好，我就讓一步。你割了卵蛋，真是進宮來做太監吧。」韋小寶說：「請皇上再升一升……奴才對皇上是忠，對朋友是義，對母親是孝，對妻子是愛……」康熙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這種人居然忠孝節義，事事俱全。誰都覺得韋小寶愛胡說八道，其實，他這討價還價倒也不是沒道理，正如他自己對陳近南說：「徒兒說話，總是自以為有理才說。我並不想胡說八道，你卻說我胡說八道，那豈不冤枉么？」認真想一想，韋小寶的話卻著實都寫道理，就拿那句「雞蛋裡挑骨頭」的俗話來說，行得正，坐得直，未必就沒骨頭給別人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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