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排行榜看網路文學流變（文學聚焦·「網路文學今天看」系列之一）

從排行榜看網路文學流變（文學聚焦·「網路文學今天看」系列之一）2017年03月23日 09:42 來源：人民日報 作者：馬季糾錯分享在網路文學近20年的發展過程中有幾個重要節點不能忽視，它們的出現標誌著網路文學逐步由草根化向主流化的方向演變。2008年，中國作家協會中國作家出版集團和中文在線聯合做過一次網路文學10年盤點；2015年和2016年，中國作協網路文學委員會和中國作家網共同推出了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如果說「10年盤點」是面上的搜尋和發現，「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的設立則是點上的深挖和開掘。從這兩個向度出發，我們大致可以觀察到網路文學近20年來的流變過程，經過必要的梳理和總結，便可以獲取建構網路文學評價體系的基本材料，並由此進一步探索網路文學經典化的可能性。東方文化、中國概念是網路文學衍變發展的主線網路文學的商業化是從2004年起點中文網推行VIP收費閱讀模式開始的，網路文學由此進入長篇小說在線連載時代。在此之前，網路文學主要是文學愛好者的網路衝浪，安妮寶貝、李尋歡、寧財神和邢育森等在網上發表的主要是中短篇小說，今何在的《悟空傳》連10萬字都不到，江南的《此間的少年》也只有12萬字，卻在網上紅極一時、影響廣泛。這個現象在玄幻、仙俠、都市和歷史四大類成為網路文學主流類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2010年移動閱讀風靡一時，超長篇小說逐漸成為網路文學主流，從「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上榜作品中不難發現，幻想類作品基本在400萬字以上，都市類和歷史類作品也大多在200萬字以上。東方文化、中國概念始終是網路文學衍變發展的一條主線，如早期的蕭鼎的《誅仙》，燕壘生的《天行健》以及貓膩的《慶余年》，夢入神機的《佛本是道》，流瀲紫的《後宮甄嬛傳》，近期的《雪中悍刀行》《雪鷹領主》《萬古仙穹》《血歌行》等大量作品，都有明顯脫胎於中國古典文學的痕迹。這些作品在網路文學成長中產生了重要影響力，應該說是網路文學的主流。所不同的是，隨著讀者的細分，近年來的網路小說在類型劃分上越來越細，出現了多種被稱之為「流」「文」「派」的數十種小類型，比如中國古代科技發明創造、中醫藥文化、古代飲食文化、文物書畫鑒賞均以故事的形式在網路文學中得以重現，提供給了讀者豐富的閱讀選擇。內容創新是互聯網文化產業鏈最核心的環節自2008年開始，網路文學由過去單純依靠用戶付費閱讀的商業模式逐漸向「以IP（知識產權）為核心，全產業鏈、全媒體運營」轉變，版權開發的主要形式為電影、電視劇、網路劇（包括網路大電和微電影）、遊戲、動畫、有聲讀物、舞台劇（包括話劇、戲曲等）、真人秀、衍生品等一種或多種文化娛樂形態。網路文學IP開發在2015年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然而，無論IP如何火爆，內容創新依舊是互聯網文化產業鏈最核心的環節，其根本是作品的生命力和文化價值。只有不斷創新、提升品質，網路文學才能坐穩互聯網文化產業鏈上游這把交椅。由此可見，網路文學IP的根本在於內容的精品化，而探索娛樂化與經典化雙贏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就目前的情況看，網路文學IP暴熱現象可以說是喜憂參半，一方面它的確給網文作者帶來了較之從前成倍增長的收益，也為文學網站開闢出了一條嶄新的前景光明的道路；另一方面，一哄而上、只顧眼前的商業趨利行為，導致網路文學同質化現象蔓延，大量作品跟風、雷同，缺乏新意。創新力不足，套路化寫作，是在「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評審過程發現的最嚴重的問題。自2014年以來，現實題材網路小說出現了明顯的回歸跡象，幻想類作品不再一家獨大，具體表現在創作主題涵蓋改革歷程、社會熱點、生活變遷、文化傳承、職業生涯、個人奮鬥等多個方面，洋溢著生活和時代氣息的優秀作品不斷湧現，「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及時反映了這一變化。與傳統紙媒小說所不同的是，網路小說對現實的書寫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具有明顯職業寫作特徵的技術流，如《催眠師手記》《相聲大師》《投行男女》等，另一類虛實相間的意識流則是以人文精神聯通現實中的虛擬世界，如《回到過去變成貓》《匹夫的逆襲》《天才相師》《大寶鑒》《我有特殊溝通技巧》等，其他關注現實的作品如《歡樂頌》《翻譯官》等也受到讀者熱捧。「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還透露出一個有趣的現象，近年來的幻想類小說開始接地氣了，不再一味靠「打怪升級」吸引眼球，如《奧術神座》《山海經·瀛圖紀》《生物駭客》《RED戰神進化論》等作品，將現代科技和傳統文化結合起來，為幻想找到了「思想」的底座。另外，生活流也成為網路文學關注現實的輔助手段，如美食文《廚娘當自強》《食錦》和醫學流《醫香》等新的作品類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關注。推進網路文學的主流化到目前為止，「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已經公布6次共12個榜單，上榜的每一部作品都經過了嚴格的遴選。這個榜單既不同於網路文學企業按照商業標準建立的排行榜，也不同於學術機構側重文本研究性質的排行榜。它是由中國作協組織的文學理論批評專業團隊，秉持「國家規格、政府標尺、網路特質、大眾審美」的原則，對網路文學進行的綜合價值判斷，應該說在充分考慮市場反映的前提下，更重視作品的藝術價值和思想水平。換句話說，設立「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的一個重要目的是推進網路文學的主流化，通過嚴格遴選為讀者提供優秀的網路讀物。從發展的角度看，網路文學的主流化不僅是網路文學自身的需求，也是時代的需求和歷史的必然，是當代文學發展的大勢所趨。提倡網路文學主流化並不是要求網路文學完全按照傳統紙媒文學的路子走，而是說既葆有網文特色又面向「現實」的創作精神，才是網路文學長遠發展的正道。當然也必須看到，網路文學的傳播方式和存續形式仍然在不斷變換和升級，從在線寫作到新媒體傳播，從數字出版到IP運營，從作品內容到表現形式再到審美標準也處在變化之中。總而言之，隨著互聯網科技日新月異，讀者趣味不斷翻新，新的作品形態層出不窮，凡此種種均給我們探尋網路文學的創作規律帶來了一定難度。但正因為此，理論研究和文學批評必須深入到網路文學內部，構建新的理論體系和批評話語，充分揭示網路文學作品中題材選擇、藝術語言、表現手法、文化視野以及價值體系等方面存在的問題，同時對網路文學作品中具有時代特徵的新的文學元素，予以積極推廣和鼓勵。從這一點上說，「中國網路文學排行榜」既有象徵意義，也有實際作用，可謂是任重道遠、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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