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稅改革方案為何拿中產階層開刀？

07-16

20161024來源：微信孫驍麒

最近，重磅的個稅改革方案來臨。有關部門發文，稱將開始實施財產性收入開源清障行動，對收入分配的秩序進行再次的規範；進一步減輕中等以下收入者稅負，同時適當加大對高收入者的稅收調節力度，堵塞高收入者非正規收入渠道，發揮收入調節功能。這條消息令不少人聽了很開心。我們翹首以盼的對富人征重稅，減輕中等收入以下群體的賦稅的改革似乎終於要到來了。

但仔細一看，卻著實被嚇了一跳。根據央視等媒體報道，即將實施的個稅改革方案中，把年收入12萬元以上人歸類為的「高收入群體」，這一部分人將被重點征個人所得稅。根據相關文件的規定，在個稅改革短期和中期目標階段，年收入12萬的人群是重點調節的人群。

但話說回來，年收入12萬以上真的算是高收入人群嗎？這樣的標準，真的值得商榷討論。

我讀到一份材料說，根據北京市2016年居民收入的調查，年收入在12萬以上的人口，大約佔人口的25%。似乎在賺錢機會很多的北京，收入在12萬以上的人也並不多。而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15年，中國員工月平均工資為656美元，約合人民幣4134元。從絕對數字上看，年收入12萬（或者說月收入1萬）確實只佔總人口的少數比例，而且也比中國的人均收入高了一倍。雖然如此，但把12萬作為劃分高收入和低收入的界限，仍然顯得過於草率。

比如說，一個在一線城市生活的人，年收入即使符合12萬的標準，但這個人的切身感受恐怕一點不會覺得自己是富人。他敢買房嗎？敢買車嗎？敢生孩子嗎？今天城市裡的普通「中產」，一年賺十來萬，但財富壓力極重，經常自感苦大仇深、對於自身所謂「有錢人」的身份難以認同。

個中道理很簡單。中產階層看似過著光鮮的「白領」生活，工作地點多在寫字樓，貌似高大上，但其實歸根結底仍然是打工仔一個，和農民伯伯一樣，依靠出賣勞動力為生。中產們的社會資源佔有率其實並不高。雖然其工資比平均工資稍高一點，然而在今天這個競爭極度激烈、財富分配呈現「零和博弈」趨勢的社會，其肩負的經濟壓力著實不小。因為收入高了以後，社會期待值也會變高，開銷會大幅增加。比如以前結不起婚的現在是不是可以結了，以前買不起房的現在是不是該買了，你不都年入十萬，中產階層了嘛，怎麼還和屌絲一樣的生活水準呢？這種來自於親屬、朋友、同事等等的社會期待值，讓中國的中產們感到壓力山大。

日本學者大前研一在《M型社會：中產階級消失的危機與商機》一書中，曾告誡人們警惕「中產階層的消失」。他在書里讓讀者自問三個問題：房貸是否給你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你是否不敢結婚，或不打算生兒育女？孩子未來的教育費用是否讓你憂心忡忡？以上幾個問題，任何一個中等收入的人也不敢說自己毫不擔心吧。事實上，最操心教育、環境、家庭、住房這些事兒的人，一年差不多也就掙個十幾二十萬。

我們不妨如此總結：所謂的年收入12萬以上的「高收入人群」，不上不下，無非是被夾在貧富兩類人群中間的「尷尬階層」，個稅改革拿這個階層開刀，的確有點讓人覺著不合理。就好比剛剛長出羊毛的綿羊，你不等過完冬就急著把它們身上的羊毛都薅走，等寒冬真正來臨，這群羊不都得凍死？想一想，羊真可憐。

年入12萬，嚴格來說也還是比較窮的人。但為什麼依然要如此安排個稅的新規則呢？我相信這肯定不是隨意決定的。仔細琢磨下似乎有這些原因。首先，這麼改會讓低薪人士高興。對低薪酬階層的人士來說，個稅起征點哪怕就提高一千元，但其稅負支出每月就可以減少了好幾十元，這意味著能多吃幾頓肉，非常令人高興。同等條件下，錢的邊際效用更大。然而，中產少被收幾十元個稅，似乎沒有什麼感覺，至少高興程度遠低於低薪人士。我們反過來想，既然每月少收幾十元他們沒啥大感覺，那麼每月多收百十來塊稅收，這群中等收入的人應該也不會有太大感覺。

用中產的部分收入換所謂的公平，同時還能讓低收入者高興。此其一也。

第二，要想對於真正的富豪大舉收稅，也是不太現實的事情。或者說直白一點，很可能連錢都收不上來。因為真正的富人除了財富絕對的數量多以外，其社會資源佔有度也遠遠高出一般人以及中產。我們都知道，例如在美國，富人為了避稅是想盡各種手段的。比如最常用的手段是做慈善項目，搞基金會等等。我們可以數一數世界上以富豪命名的各類基金會有多少。此外，通過一定的金融手段，找法律的漏洞，在法律框架之下合理避稅，這也是有錢人經常做的事情。但這事兒不是自己能想明白的，而得花大錢請律師做智囊。

中產既不可能搞慈善基金會，也請不起價格不菲的律師智囊團，所以只能窩著，以不變應萬變。前國稅總局副局長曾公開稱，中國宏觀稅負達44%，人均宏觀稅負6338元。這當中的稅，主要貢獻者並不是頂級富豪，無論中外，實際上稅收的最大埋單者，還是中間收入以及中間偏低收入的人群。

富人的錢其實不好收，於是還是做容易的事，轉而收中間階層的錢。此其二也。

至於還有沒有其三、其四，筆者也暫時沒有想到。總之，個稅改革方案對於中間收入者而言，不是一個太令人高興的消息。如果收入分配「重點照顧」的對象是年收入剛剛達到6位數、生活剛剛開始上軌道的人群。那麼這群人未來向窮人階層滑落的可能性會明顯高於他們真正走向富裕階層的可能性。正如北京大學的一項研究報告所說：收入最高的1%家庭擁有全國1/3的國內財富，而收入最低的1/4家庭只有1%的財富，中國社會階層的財富結構呈現出「工」字的形態。收入十幾萬到幾十萬不等的中產階層，現在正順著「工」字中間那一豎，快速的往下滑落呢。

也許你是一個大學畢業五年，剛剛加了薪，職場上好不容易混出一小片天地的年輕人，卻無端端發現自己被劃歸為了有錢人，內心一定頗為詫異。也許年入剛剛到十幾萬的你正在準備咬牙買房，過他幾十年苦日子，但個稅改革方案可能會讓你對買房計劃感到忐忑不安，個稅如果扣得過多，以後按揭錢不夠怎麼辦？類似的疑問會有很多。此時，你的心裡一定是擰巴的、彆扭的、不服氣的——我好不容易剛混出個樣子，憑什麼就成有錢人了？總之，不管收入高低，人人都是納稅人，只要你活著，你就在繳稅。但是，個稅誰繳的多，誰繳的少，繳的多或少的依據是什麼，這些問題動輒會影響到千千萬萬家庭和個人的財富，我看還是大家坐下先談一談，從長計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