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莊公：殺親弟弟殺得名正言順

在犬戎殺入周朝京城的時候，有個大臣表現得非常勇敢，他單槍匹馬，殺死了幾個犬戎的大將，但終因寡不敵眾，死於亂軍之中。他就是鄭伯友。　　俗話說，老子英雄兒好漢。鄭伯友的兒子掘突也是勇猛的忠臣，他聯合各路諸侯，殺退犬戎。和各國諸侯一起迎立太子宜臼即位，是為周平王，掘突因為殺敵有功，便留在朝廷輔政，為平王當參謀。但他的封地在鄭，還是一方諸侯，是為鄭武公。因為屢遭犬戎騷擾，周平王遷都洛邑。洛邑離鄭國都城滎陽很近。鄭武公就一會兒在鄭國辦公，一會兒到洛邑辦公，是個大忙人。　　鄭武公有兩個兒子，均為大老婆姜氏所生。大兒子叫寤生，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呢？據說姜氏在生這個孩子的時候毫無徵兆，在睡夢中就生下來了，醒了以後自己都嚇一跳，就給他起名叫寤生。還有另一個說法，說這個「寤生」，是指生產的時候，孩子的腳是先出來，不是順著出來的。不管怎麼說，姜氏生這個兒子的時候不太順利，然後就覺得不太吉利，心裡一直耿耿於懷，對這個大兒子自然也不喜歡。　　姜氏生下第二個兒子段，卻歡喜得不得了。一是因為生產順利。其實順利在情理之中，二胎都比較好生；二是因為段長得很帥，小白臉，唇紅齒白的，但他很有陽剛之氣，力氣很大，善於射箭，武藝高強。總之是要才有才，要人有人。　　姜氏這個做娘的，就有了偏心眼，老是看不慣寤生，心想，以後要是讓老二接丈夫的班，豈不是要比老大強多了。鄭武公是明白人，當然不同意這樣做，一是廢長立幼，不合乎規矩，二是老大也沒什麼錯，不能因為長得丑，生的時候不太順利就全盤否定。武公就把老大立為接班人，把老二段封到了非常小的共城，所以段也叫共叔段。　　當媽的要是糊塗，還一根筋的話，家裡不亂才怪。　　鄭武公死後，寤生就接了班，是為鄭莊公。這下姜氏更不快活了，他心疼二兒子，老覺得他受了委屈，沒有權。她就對大兒子鄭莊公說，你接了你爸的班，有封地幾百里，但你的弟弟呢，棲身在一塊鼻屎大的小地方，你怎麼能忍心呢？你過意得去嗎？　　鄭莊公說：「你是俺娘，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姜氏說：「制邑這個地方不錯，不能封給你弟弟嗎？」庄公說：「那地方是戰略要地，老爹死後留下命令不許分封啊。除了這個地方，你老人家儘管挑。」姜氏說：「那京城也可以。」鄭莊公聽了以後就裝啞巴了，京城在鄭國的都城滎陽東面，離都城相當近，鄭莊公當然不願意。姜氏看兒子不說話，就急了，她把臉一拉，指著庄公說：「這地方不能封，那地方也不能封，你乾脆把你弟弟趕出國，讓他餓死算了。」　　第二天上朝，鄭莊公就要把京城封給弟弟。大臣祭足說，主公，這千萬不可啊。京城和滎陽差不多大，地大人多，你封他這麼個地方，不就是讓鄭國有兩個太陽嗎？況且姜夫人這麼喜歡你這個弟弟，怕早晚要出亂子啊。　　鄭莊公說，這是我老娘的命令，我不敢違抗啊。於是就把共叔段封在京城，從此人家就叫他京城太叔。　　頭髮長見識短，這話用在姜氏身上再合適不過了。迄今為止，她不但一點都沒看到事情的危險性，還接著往火上澆油。她對心愛的兒子段說：「你哥哥一點都不顧及同胞之情，待你太差了。封京城給你，是我再三請求的結果，他雖然勉強同意了，但心裡不高興。你到京城以後，應該招兵買馬，暗中做好準備，這邊一旦有機會，我就告訴你，裡應外合，鄭國就是你的了。你要是取代了你哥哥，我死也能閉眼啦。」　　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糊塗的老娘，豈止是糊塗，簡直就是缺心眼。兩個親生兒子，非要挑動他們爭鬥，肯定有一個要倒霉，當娘的怎能這樣狠心呢？　　這太叔段還真聽他糊塗老娘的話，到了京城以後果然天天操練兵馬，他還侵佔了周邊的兩個小城。這些事，鄭莊公全知道。大臣公子呂就對庄公說：「快把你弟弟殺了吧，他太危險啦。他仗著母后的寵愛，天天訓練兵馬，很明顯是要奪你的位子。主公快把他捉拿歸案吧。」庄公說：「我這弟弟是老娘的愛子，我寧願不要國家，也不能傷兄弟之情，背老娘之意。」　　公子呂說了一大通，鄭莊公就是聽不進去，他就垂頭喪氣地出來，恰好遇到大夫祭足，他就把他的憂慮對祭足說了。祭足說，我們的領袖鄭莊公，好比紅太陽，才智過人，肯定有他的想法和打算，你如果私自去見他，說不定他會說真話。　　這公子呂就私下裡跑到鄭莊公家，再次警告庄公，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因為沒有其他人在場，鄭莊公就說掏心窩子的話了。他說：「這件事我考慮很久了。我這傻鳥弟弟雖然有二心，但現在來看，沒有明顯的造反舉動。我現在要去殺他，不但老媽要從中阻撓，外人還會說我不孝。我現在乾脆不管他，隨便他怎麼搞，等到他肆無忌憚地造反了，我再逮捕他。到那時候，不但沒人敢幫他，我老媽這邊也無話可說。」庄公和公子呂如此如此地密謀了一番。　　第二天一上朝，鄭莊公就假傳命令說，我好長時間沒到周王室辦公了，我要去面見周王，國內的事就請大夫祭足代為處理。姜老太太聽到這消息可高興壞了，她就寫了一封信，約親愛的小兒子太叔段下月初就發兵攻打鄭國都城，當時已是四月下旬。哪知道這一手早被鄭莊公料到，那個送信的人馬上就被公子呂截獲了，書信被搜出送到了庄公手裡。庄公把這封信留下，命人再複製一封送給太叔段，約定５月５日為發兵之日。不用說了，太叔段的回信也落到了庄公手裡。有兩封書信在手，庄公可高興壞了，他說：「我老弟的造反證據在此，看我老媽還有啥話說。」他就入宮和老媽告辭，說是到周王朝去出差，要呆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出了都城，庄公就慢慢在路上晃悠，拖延時間，等太叔段發兵。　　果然，太叔段接到老娘的信後大為高興，馬上發兵出城，直奔都城滎陽而去。他哪裡知道，他剛走，後院就失火了。公子呂早就派士兵扮作商人潛入京城內，太叔段一走，潛伏的士兵就在城門上放起火，公子呂看到火光，就帶兵殺入城內。姜老太太想和小兒子太叔帶在滎陽搞個裡應外合，結果上來先被對手裡應外合了一下。公子呂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太叔帶的京城，然後出榜安民，大家一看，原來太叔段不是東西，民心就都向著鄭莊公了。　　太叔段還沒走到滎陽呢，就接到了京城被攻破的消息，他趕緊回來，想打個反擊戰，但大家都說他不仁不義，想造反，連士兵都跑了一多半，這仗還怎麼打，太叔段就帶著殘兵跑往鄢城，哪知道他的哥哥鄭莊公已在鄢城等他半天了。太叔帶只剩下一個地方可走，那就是他原來的封地——共城。共城是個小城，架不住庄公和公子呂的夾擊，很快就被攻下了。太叔段嘆息說：「都是老媽害了我啊，我哪還有臉見我老哥呢？」於是自刎身亡。　　你說姜氏這媽媽是怎麼當的，一味偏向小兒子，結果小兒子到死不說她好。真是千古第一糊塗媽！　　鄭莊公見老弟已死，便趴在屍體上放聲大哭，邊哭邊說：「我的笨蛋弟弟啊，你幹嘛想不開要自殺呢？」他不想自殺又怎麼辦呢？鄭莊公這是哭給別人看，以示他是個有感情的人。鄭莊公還把老媽和太叔段來往的書信，命人騎快馬送到都城給姜氏看，意思是說，看看你乾的好事吧，我下毒手也怪不得我吧。　　在誅殺弟弟這件事上，有人說鄭莊公是千古奸雄，也有幾分道理，正是他的欲擒故縱之計，才讓太叔段一步一步地邁向深淵。但權力鬥爭歷來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如果從技術層面分析，「鄭伯克段」是個完美的政治鬥爭案例，步步為營，計劃周密，名正言順，不失人心，簡直無可挑剔。所以，在《古文觀止》這本書里，第一篇就是「鄭伯克段於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