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指導】朱自強：孩子才是圖畫書最好的讀者

近幾年，中國漸漸出現了圖畫書熱。圖畫書，又叫圖畫故事書，在西方，是幼兒文學的代名詞，也就是說，幼兒文學一經成為出版形式，往往就是圖畫書。

一本真正的圖畫書應該是什麼樣子？

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圖畫書是運用繪畫和文字語言這兩種媒介來創作、出版的書籍。但是，有文又有圖的書籍千姿百態，差別極大。並不是一本故事書有文有圖，文圖之間又有聯繫，就可以稱為圖畫書。這些書中，有的是有插圖的故事書，有的是圖畫書。

尤里·舒爾維茲是一位獲過美國圖畫書大獎凱迪克獎的畫家，同時也是一位研究者。他在論著《用圖畫寫作：如何創作兒童圖畫書》中說：「一本真正的圖畫書，主要或全部用圖畫講故事。在需要文字的場合，文字只起輔助作用。只有當圖畫無法表現時，才需要用文字來講述。」在舒爾維茲的圖畫書觀念中，與「只起輔助作用」的文字相比，圖畫顯然處於更高的地位。他拿著這樣的標準衡量作品，結果判定波特的《比得兔的故事》都不是圖畫書，而是帶插圖的故事書。可是在很多研究者那裡，1902年出版的《比得兔的故事》是現代圖畫書的開山之作。如果將《比得兔的故事》與莫里斯·桑戴克的《有野獸的地方》、約克·米勒作畫、約克史坦那寫文的《森林大熊》、安東尼·布朗的《大猩猩》相比較，舒爾維茲將《比得兔的故事》視為帶插圖的故事書也的確有道理。

日本圖畫書專家松居直對圖畫書也有嚴格的判定標準，他說：「把圖畫只是作為對文章的補充和說明，或是為了加上圖畫讓孩子看了高興，這類的書，都不能稱之為圖畫書。什麼叫圖畫書？圖畫書是文章說話，圖畫也說話，文章和圖畫用不同的方法都在說話，來表現同一個主題。」「假如用數學式來寫圖畫書表現特徵的話，那麼可以這樣寫：文 畫=有插畫的書，文×畫=圖畫書。」松居直對圖畫書文圖關係列出的加法和乘法算式，說出了非真正的圖畫書與「真正的圖畫書」的區別。不過，我想追加一個條件，那就是這兩個算式中的文和圖要等於或大於三。這樣，在加法關係中，文字語言和圖畫不僅是分離的，而且合在一起並不比原來多，可是，乘法關係中，文字和圖畫不僅是融合的，而且生成了比原來豐富的新東西。

孩子是圖畫書最好的讀者

對幼兒的文學閱讀來說，圖畫書是最佳的藝術形式。這是因為，圖畫書的圖畫在「說話」，在「講故事」，即使不識字，幼兒也能通過直觀的圖畫了解、感受到圖畫書所蘊涵的藝術信息。幼兒對圖畫書中的圖畫有著敏銳的觀察力和細膩的感受力。幼兒也許是圖畫書的最好的讀者。比如，絕大多數成人都沒有尋覓圖畫書中的圖的細部以及微妙變化的習慣和能力，但是，幼兒卻有這樣的閱讀能力。

兒童閱讀圖畫書的思維邏輯

日本學者吉田新一曾介紹，他給三歲的兒子講拉喬夫的圖畫書名作《手套》時，兒子指著第十三頁上手套之家的檐廊上掛的鈴鐺說，「有這麼個東西」，而吉田本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細小的變化。確實，書中第十頁的檐廊上釘著一顆釘子，到了第十三頁，那顆釘子上掛上了鈴鐺。幼兒這樣的發現，對理解故事的蘊涵並非無關緊要。它是具有啟發性的線索——我讀了吉田新一的這段介紹，先對「鈴鐺」作了求證，受吉田兒子的啟發，我又去查看手套之家的其他變化，於是感受到了手套之家在動物們的精心建設下，變得越來越舒適、漂亮。我猜測，注意到鈴鐺有無的幼兒，很可能感受到動物們對「家」的心思。也就是說幼兒能偶然通過對圖畫的細膩觀察、感受，來理解故事、建構主題。

幼兒對圖畫不僅有細膩的觀察和感受，而且還具有對圖畫的開放性的理解。

圖畫故事名著《藍孩子和黃孩子》是在國際上也很有影響的美國一流的藝術家李歐·李奧尼的作品。作家不設生活背景，用近乎圓形的色塊象徵孩子，近乎長方形的色塊象徵大人，講了這樣一個心靈融合的友情故事。

《藍孩子和黃孩子》最初被送到圖書館員（美國的圖書館裡經常舉行給孩子們講故事的活動）和保育院老師手裡時，他們曾擔心這個抽象（人用色塊來表示）的圖畫故事孩子們是否會喜歡。但是孩子們出人意料地熱烈歡迎這個故事。事實上，色塊能代表人，這正是兒童的思維邏輯。作品中藍孩子與黃孩子擁抱在一起變成綠孩子的情節，也許在許多被功利心迷住眼睛的成人那裡，不過是藍顏色與黃顏色合在一起會變成綠顏色的知識，可是，在兒童讀者心裡，卻是感受到好朋友間那種親密無間、和諧融洽的感情之後的藝術感動（我們可以想想生活中兩個要好的小朋友在路上意外相見時歡呼雀躍的情形，何況作品中的藍孩子是在尋尋覓覓之後才與黃孩子相遇呢）。

在功利主義的兒童文學觀那裡，馬上會把這本書理解為是通過生動有趣的故事向孩子講述關於顏色的知識。但是，兒童讀者雖然得到了藍色與黃色調在一起會變成綠色的知識，但是，他們卻不是以「學習」而是以「審美」的心境對待這本書的。

日本奈良女子大學幼兒教育研究會編的《與圖畫書相識》一書中曾介紹這樣一個事例：某個幼兒園的五歲女孩在三四歲時沒有朋友，對圖畫書也沒有興趣。但五歲時她有了好朋友，而且開始喜歡圖畫書。後來由喜歡圖畫書發展到自己創作出了圖畫故事《又和那個孩子玩了》。這個有八幅畫面的故事的大概是，粉孩子和黃孩子是好朋友，可是皮膚色的孩子不是她倆的好朋友。皮膚色的孩子非常想和她倆玩，可是，她倆總是不讓皮膚色的孩子參加。到後來，三個孩子終於成了好朋友。在這個故事中，皮膚色的孩子其實就是小作者本人。這個從前沒有好朋友的小作者曾看過《藍孩子和黃孩子》這本書並受到感動。受其影響，她把自己期待朋友的友情的心情也用色彩表現了出來。這個女孩的事例再清楚不過地表明了作為圖畫書的《藍孩子和黃孩子》的情感打動功能。它的色塊融合的圖畫所具有的意義，這個五歲幼兒顯然敏銳地捕捉到了。

圖畫書閱讀之於孩子的意義

圖畫書的閱讀，一般是以親子共讀的形式呈現。幼兒一邊聽大人為他們講述文字故事（無字圖畫書除外），一邊自己看圖畫，體會圖畫所講述的故事。在這一過程中，幼兒會自己將聽到的文字故事與自己看到的圖畫整合起來，建構出一個既不同於文字故事，也不同於圖畫所講述的故事的一個新的故事。這一過程對幼兒閱讀能力的發展十分重要。

編輯：湖南笨狼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徐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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