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相愛就老了

07-15

再不相愛就老了

五年前，莫小艾素顏，直發，清清爽爽得像顆薄荷糖。遇上祁進，再相愛。他說，以後我們結婚，你給我生個大胖兒子。

她說，才不，生了孩子就變醜了。

一年前，莫小艾躺在手術台上，？（順產，數字你看著填）個小時後，她成了未婚生子的母親。彷彿是又經歷了一次生命的洗禮，在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哭聲時，她的心忽得一下落了地。抓著女兒的小手，莫小艾對自己說，從此以後，要好好地活。

不是祁進負了莫小艾，而是她負了他。當時莫小艾鬼上身一樣網戀了，人都沒見面就跟祁進攤牌，說我不愛你了，分手吧。

祁進說，要不你先去見見他，如果見面後你還是喜歡他，那我就放了你。

莫小艾說不，你先放了我，我再去見他，我不能對不起他。

多麼蠻橫的歪理。莫小艾知道，這些年，她是被祁進寵壞了，那時莫小艾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次無理取鬧，祁進全都一笑而過，她把他的好脾氣當成懦弱，覺得他缺少霸氣不像個男人。

就算她移情別戀了，把那些纏綿悱惻的聊天記錄挑釁般得拿給祁進看，他還是沒有對她發脾氣。在莫小艾看來，他根本不配對她發火，祁進有過婚史，又比她大了十歲。和他在一起，莫小艾太有優越感了。她愛他，是他的福。她不愛他了，那是他的命。

總之，不管莫小艾做什麼，都不覺得對這個男人有愧，所以她才那麼理直氣壯得另有所愛。祁進反覆問她，你想好了嗎？真的想好了？你從沒自己出過遠門，這可是小半個中國的距離啊。

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這次，我是愛定了。

祁進最後給她的，是一張銀行卡，裡面有八萬塊錢。他說，好好照顧自己。

事情已經過去一年多，每每想起，莫小艾總要落淚。她就這麼把祁進丟了，就像扔掉一盒過期的罐頭一樣，沒留戀，沒不舍，更沒心痛。莫小艾是在頓悟自己的幼稚以後，才開始難過的。她終於見到了那個男人，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說來就來了呢？你讓我怎麼安頓你？

為愛奔天涯，莫小艾不是第一次了。她當初也是這麼跑到祁進身邊的，她又用同樣的姿態跑到另一個男人身邊，怎麼就成了負累？

莫小艾的心冷得結了冰，來不及感到羞恥，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是祁進的孩子，活生生地長在自己的體內，一動一碰，都是連筋帶骨的疼。

這一年，莫小艾30歲，她是在離開祁進以後才發覺，原來她不年輕了。和祁進在一起的時候，她才25歲，那麼好的時光。一年年過去，她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年齡。祁進就像一扇結實的屏障，遮住一切可以讓女人恐懼的東西，莫小艾在屏障里活得沒心沒肺。

失去了，她才看清現實。她已經30歲了，她是一個沒工作，沒男人，沒房子，沒錢的未婚媽媽。莫小艾不傻，她不是不知道，就這樣生下孩子是個什麼結果，可她只有去接受。倘若是祁進負了她，莫小艾肯定不會要這個孩子，誰讓是她負了祁進呢？那麼狠，那麼無情。懷胎十月，足以讓莫小艾想個明白，假如不要這孩子，那麼，她的心，恐怕要鎖一輩子，再也沒人能打開。

那八萬塊錢，一直支撐她活到現在。期間她和祁進有聯繫，隻言片語中，他知道莫小艾現在是一個人。他問，錢夠不夠用？莫小艾說夠用。他還問，想沒想過回來？莫小艾說不想。他又說，那等你想回來的時候告訴我。

莫小艾沒對他說孩子的事，她沒臉去說。她更害怕一旦說了，祁進會因為孩子而原諒她曾經的薄情寡義，然後娶了她。才一年多而已，莫小艾的那些優越感全都蕩然無存了，甚至隔著千山萬水，她都羞於對他講話。

但又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女兒總有長大的一天，她總會問，媽媽，我的爸爸呢？

莫小艾一直不明白，祁進怎麼可以這麼好，那麼明目張胆的背叛，任是哪個男人也受不了吧，可為什麼祁進就能不慍不火呢？是他城府太深，還是他根本就不那麼愛她在乎她。莫小艾以為愛一個人就要為他發瘋發狂，她曾經對那個網戀就是這樣，飛蛾撲火奮不顧身，哪怕天上下刀子她也會奔了去。

她還是年輕了。以祁進經歷的那些歲月，怕是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他能要求莫小艾什麼？他什麼都要求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是遠遠地看著她。她不想回，他沒辦法。她想回了，他就去接她。如果她回來了但不想見他，他還是無能為力。

充滿激情的愛是屬於年輕人的，如今的他，只是靜靜地守在那間房裡，他的前妻走了，莫小艾也走了。經歷過分離之痛的人是不怕孤單的，祁進就這麼一個人過著，偶爾給莫小艾發條簡訊問她好不好。

她有時回復，有時不回。

莫小艾決定回去。是為了祁進，又不全是為了他，更多的是為了女兒。她矯情地想，帶著孩子回到她父親的城市，哪怕不見面，不言語，也算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一家人。

回城前，莫小艾托舊友幫忙找房子，她帶著女兒，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安頓下來。然而，她剛下飛機，還沒來得及看看房子，就被祁進在接機口攔住。這一幕太過突然，令莫小艾措手不及，她把女兒那麼深地藏在懷裡，下意識地不想讓祁進看到。

她問，你怎麼會來？

回家再說。他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又拍了拍她的肩，沒事，都過去了。

他說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去」，再看他隱忍的眼神，明顯是以為她有了別人的孩子。莫小艾什麼都沒說，那一刻她只想哭。以前，她想哭的時候從不強忍，唯獨這次她咬緊了嘴唇。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有什麼資格在他面前虛偽地掉眼淚？

羞恥心讓她不敢離他太近，祁進推著行李走在前面，莫小艾抱著女兒走在後面。三四步的距離，她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的確是老了。以前她總是說他是老男人，只有這次，莫小艾覺得他是真的老了。

進屋，一切都是老樣子。他去廚房炒菜，做飯。莫小艾偷偷給舊友打了個電話，有點不滿意地問是怎麼回事？朋友說，不忍心，所以還是對他說了。

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到處向她的朋友打聽她的行蹤，又要說盡好話地請求別人告訴他。莫小艾一想，心口就疼得發慌。她倚在廚房門口看祁進忙活，他一回頭，她的淚就掉了一地。他說，餓了吧，很快就好。

這頓晚餐，是一年多以來莫小艾吃得最舒心的一次。如果他問起孩子的事，莫小艾鼓鼓勇氣也就說了，可他就是沒問，只是抱了抱孩子，捏捏她的小臉蛋，哄了哄她。又說，早點睡吧，你也累了。

夜裡，她和祁進睡在一起，中間隔著女兒。莫小艾的心裡有太多的話想對他說，輾轉反覆，卻只輕輕喚出他的名字，祁進。

他嗯了一聲，伸長胳膊握住她的手。他說小艾你還年輕，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先調整一下，日子還長，慢慢來。

她問那你呢？

祁進說，我還是老樣子，沒事。

他在她面前，似乎就從來沒有過事。莫小艾的手被他握著，她忽然感到，這個男人有股力量，可以讓她安心的力量。

她是愛他的，在失去以後，在傷害以後。她終於知道，原來她愛他，比想像中愛得深，愛得濃。當初她一定是瘋了，才會那麼殘忍地對待他。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呢？祁進也瘋過，所以他懂得莫小艾。有句話說的真好，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兩個人的關係是否親密，身體是第一信號。在一切都安頓好之後，莫小艾想過，她是否還會像以前一樣和這個男人親熱。儘管她的心瘋了一次，可她的身體依然乾淨清白。

忘了是誰主動，他們的吻纏在一起。莫小艾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祁進羞於在她面前露出身體，他說他老了。如今，他還是那樣，試探著，小心著。莫小艾抱住他，在他耳邊呢喃，要我。

那晚他在她的身體里，久久不離開。他說小艾，孩子我們一起養，如果你願意的話。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問一句孩子的父親，或許這對他已經不重要了。男人最深沉，最厚重的愛，不是佔有，不是霸道，而是胸懷，是包容。

莫小艾能說什麼呢？她說對不起，還是說謝謝？她說什麼都不合適，她只有用她的體溫和味道告訴祁進，她願意，他說什麼，她都願意。

在女兒呀呀學語時，莫小艾教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而是「爸爸」。她指著祁進的照片，悄悄地讓女兒叫「爸爸」。女兒每叫一聲，莫小艾的心就跟著扯一下。她多想親口對祁進說，這是我們的孩子。

真相來得有些遲，祁進終於還是知道了。他眼裡有淚，他說小艾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呢？那些日子你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我是孩子的父親，你怎麼能剝奪我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呢？

這是相愛以來，他第一次對莫小艾大聲說話，語氣里有了埋怨。莫小艾說對不起，在那個時候，我沒臉回到你的身邊。

他說我娶你。

春天，櫻花開時，她成了他的妻。婚禮上，他一手牽著莫小艾，一手抱著女兒。小傢伙揮著蓮藕般的胳膊叫他爸爸的時候，祁進忍不住落了淚。他說，終於，我能把你帶回家了，還有我們的女兒。

這一年，莫小艾31歲，她再也不擔心她會老去，因為她的身邊，始終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