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自己製作遊戲的感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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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或許聽說過2012年很出名的《殭屍戰爭（The WarZ）》遊戲吧？不是那個皮特哥演的殭屍電影改編的遊戲，而是某三、四流遊戲小組為了搭殭屍遊戲的順風車而做的多人生存遊戲，反正是各種爛各種吐槽。那年年底，這個小組裡的幾位成員不堪寂寞，想自己獨立做款遊戲賺大錢（也就是為了搭一把當年風靡的獨立遊戲的順風車）。由於我在《殭屍戰爭》遊戲論壇比較活躍，出了些點子，他們就邀請我加入他們的獨立遊戲項目當個「設計師」。工錢自然沒有，大餅畫得那是又圓又香，大約是遊戲大賣後我可以得十萬刀。

圖樣圖森破的我頭次加入遊戲開發團隊，很開心，出了不少點子，好像出點子就是做遊戲了，反正力氣活有程序員們干。。。

幾個月後我逐漸發現這個製作組根本不靠譜。首先是沒有任何資金。沒資金，程序可以免費寫，那個程序員很聰明也很用功，幾個月這個遊戲就有了不少功能，可以連線玩，大家搭房子拆房子打手槍死掐不亦樂乎。可問題是，沒資金就沒有美術資源，一堆沒貼圖的方塊是不可能大賣的。所以大家想了個籌金的辦法，就是先做個小遊戲，賣了錢後再把錢用在大遊戲上。聽起來不錯。

這時，那個程序員對我說，你丫別光出點子了，學學編程吧，然後一起寫代碼。編程我本來就會，便下載了我們使用的免費遊戲引擎，自己學著東拼西湊做點東西。兩個星期後，我就做了一套暗黑2那種的物品系統，拿出來給大家看，有種技驚四座的意思！我發現遊戲製作是這樣的有趣，特別是沒有別人給我發派任務，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時候。

然後我就發現這個製作組第二個問題：眼高手低！本來是打算兩三個月就出手的小遊戲（模擬一個破爛商場的保安），在一次次會議後設計逐漸臃腫，一會想加個模擬人體消化的生存系統， 一會又要加廁所修理，一會又要加多人模式。。。這怎麼可能在兩三個月就做出來呢？看來無論是開始的大遊戲還是目前的小遊戲，完成都是遙遙無期的。老子不幹了。

離開團隊後，遊戲分開放剛剛入門的我蠢蠢欲動，覺得自己很牛逼了。七八年前，我特別喜歡《自由槍騎兵》這個太空自由射擊遊戲，可惜的是微軟沒有再持續開發的興趣了，而且遊戲本身也只能算個80%的半成品。我就想，既然現在我這麼牛逼了，我完全有能力自己做一款自由槍騎兵嘛。說干就干。

第一個遊戲：For Our Skyline

當然就是特別想做的模仿《自》的遊戲。真的開始做了我才明白自己技術的匱乏。物理，運動，手感，人工智慧什麼的我一概不懂。不懂就不懂吧，咱從頭學起。剛剛做了一個可以飛可以跟電腦互射子彈的原型，可可兒的就趕上了《星際公民》最火的時候（2013年），當我聽說《自由槍騎兵》的製作人正在憋大招，就知道自己走錯了方向 - 人家大佬獨佔的領地你去摻和個屁？於是開始琢磨著轉型。兩年過去了，這個遊戲經過了如下轉型：

太空射擊 -> 大氣層內飛島+直升機 -> 大峽谷直升機 -> 都市直升機射擊遊戲

為了節省篇幅以及大家的時間，期間各種狗血細節就不多說了。這裡著重說一下學到的教訓。

教訓一：初學遊戲設計，一定要以玩法為本。

遊戲設計大體上有兩種方向：一個是先設計好玩法，然後通過這個確定的玩法設計遊戲背景。另一個是先想好遊戲背景，然後根據背景設計合適的玩法。兩個方向都沒錯，但能做到第二種的一般都是經驗豐富，手頭寬裕的大公司。這是因為玩法設計必須要經過很多次重複和修改才能達到「好玩」的境界，如果大背景已定，玩法設計就會被背景故事掣肘。比如說，咱做個抗日遊戲吧，讓玩家在華北大平原展開游擊戰。然後呢設計玩法的時候，覺得光用三八大蓋和漢陽八八打仗實在沒意思，咱加個衝鋒槍吧？可大背景又不允許，侵華日軍哪來的衝鋒槍？百式只在太平洋戰場上才有，國軍和八路就更沒有了。這樣以來，玩法設計就被背景掣肘了。

大公司往往有以前成功製作遊戲的經歷，可以照搬經驗，容錯也強。單幹的初學者就沒有這種經歷，在遊戲設計這潭深水中找不到落腳石，就會出現我經歷的無數轉型的現象，最初設計的玩法被迫不斷推翻重寫，這是非常燒腦費心的事。

如果按第一種方向，先確定玩法再設計背景，過程就大不相同了。比如說，咱做個潛入遊戲吧，主角翻牆跳樓樣樣精通，會雙手互搏擒拿鎖喉，槍法百步穿楊夜裡還能打蠟燭，先用占點陣圖形通過編程把玩法實現，大家都說好玩。然後咱想想給這個遊戲啥背景呢？抗日游擊隊！這就有個車到山前必有路的感覺。

實際上，很多大公司設計一個新IP的時候也是按第一種方向走的，先組一個小隊好吃好喝養三四個月，做出一個好玩的雛形來，然後再設計大背景。問題是，單幹初學者做遊戲，往往是先想出個有趣的背景故事來，覺得這個故事給自己很大的動力，然後想盡辦法讓玩法向故事靠攏，最後做出個四不像來。所以一定要避免被自己的「白日夢」左右，專註於實現玩法。

教訓二：注意不要落入「藝術陷阱」。

什麼是「藝術陷阱」？這是我瞎編出來的詞。。。舉個例子，我決定轉型到直升機遊戲的時候，為了做出漂亮的畫面，花費了很長時間製作地表風景。只是為了一點「驚艷」的效果，博得眾人（外行）的歡呼，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這些時間我完全可以用來鑽研玩法，等玩法完善了再製作畫面。後來我發現其他單幹者也有這個毛病 - 在reddit上發一個自己的遊戲視頻，裡面有漂亮的樹林，小橋流水人家，房子里有傢具，然後一下轉成黑夜，主角只有一個手電筒，妥妥的恐怖節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秀了秀主角四處行走就完了。很明顯，這位仁兄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製作場景上了，卻基本沒有實現任何玩法。視頻發出來，享受了一大通恭維後，開始接收各種對畫面的批評，膨大的自尊心受損，接著繼續增強畫面修改各種細節希望對批評者予以piapia打臉。然後幾個月的光陰就這麼度過了，遊戲還是沒有玩法。

大家一定要意識到這個陷阱。遊戲的畫面永遠是最直觀的東西，外行們給你的建議也永遠停留在表面（因為光看你的視頻是無法體驗手感和遊戲性的，而你又不想讓他們直接玩，因為你也知道沒遊戲性的遊戲有多爛），所以你收到的反饋也只會把你的注意力封鎖在外觀層面。最要命的是，因為你天天盯著同樣的畫面，自己心裡早就厭煩了，總是希望遊戲變得好看些給自己些驚艷感，你就會不自主得在畫面上花費大量時間。

做遊戲要有雕刻家的精神，能夠日復一日盯著同一塊醜陋的石頭而不被它的醜陋打擊，要堅信自己有一天能把它變成惟妙惟肖的人物。

教訓三：自己覺得好玩的玩法，對別人來說可能是痛苦。

造成我最終放棄第一個遊戲的稻草，就是直升機的操作手感。玩過戰地2的童鞋，有幾個喜歡開直升機？肯定不多，因為直升機這東西看起來酷斃，開起來實在是蛋疼。為了在遊戲中體現開直升機的感覺，我結合了真實性和遊戲性，盡量達到上手容易精通難，一遍遍修改一遍遍測試一遍遍推翻。

然並卵。

試玩過這個遊戲的人基本都喊蛋疼，操作不順手，沒有速度感，不能飛出花樣的特效，敵機極難打中，打中了也沒快感。。。我最後發現，真的喜歡直升機操作的玩家都去玩有真實感的模擬遊戲去了，我的遊戲太簡陋低級；喜歡低級爽快飛行感的人，我的遊戲對他們來說又太難，不爽。所以，我的遊戲從構想那天起就完全定錯了位置！找不到合適的玩家（市場），我就沒有了製作的動力，只好放棄。

雖然放棄了，但最後一版還是有一定可玩性 - 你駕駛直升機保護一個島城，有無限的敵機逐波來襲，攻擊紅色的要塞/工廠，而你的目標是阻止他們。

視頻：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7ol1EuBF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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