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開心菜園

於遵海

父親二十六歲那年離開了山東老家來到北大荒，一待就是五十四年。

父親從小就跟著爺爺種地，對土地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愛。從我記事時起，父親就給生產隊種菜，父親的菜種得特別好，而且整個菜園輪作設計的像一幅畫。父親的菜園子離家不遠，我一出門就能看到那間白天用來遮風擋雨、夜間用來看守菜園的茅草屋，時不常地還到父親的菜園裡玩耍，幫父親干點兒力所能及的活兒，還能得到些小獎勵，一個西紅柿或一個香瓜。

只要到了瓜果成熟的季節，父親常常以家裡地方太小為由將鋪蓋搬到茅草屋看守菜園。北大荒的八月是麥田豐收的季節，也是西紅柿、黃瓜、香瓜、西瓜成熟的季節，父親總是挑選最好的、最大的裝滿筐，送到曬麥場和麥地里，慰勞麥收一線的「將士們」。每當看到父親的身影，「將士們」都會像一群快樂的孩子，圍在父親的周圍有說有笑，忘記了工作的疲勞。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父親的菜園子改種糧食作物，那間茅草屋也因此被推倒，父親被安排到別的崗位工作，那片種滿快樂的菜園從此成為父親永久的記憶。

記得在我八歲那年，「五一」學校放假，父親突發奇想，用了兩天下班後的時間，帶領哥哥姐姐將房前屋後的荒地整理出來，然後用小推車從糞場推過來幾車糞，砸碎、篩過，與地里的黏土攪和在一起。隨後，他買回來各種各樣的蔬菜種子，種在了這塊他親手開出來的菜地里。

接下來的那些日子，父親只要一有工夫就到園子里除草、澆地。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他樂此不疲，天天如故。

夏天來臨的時候，父親的菜園子結出了豐碩的果實：菠菜、西葫蘆、黃瓜、茄子、辣椒、兩紅柿、豆角、面瓜……隨著季節的變化，各種各樣的蔬菜，一茬兒接著一茬兒成熟了。從此，我們家的飯桌上就多了許多內容，生活中多了一些愉悅和歡笑！

父親對菜園子照顧得更加精心了，只要一有時間，他就一頭扎在菜園子里，給蔬菜培土、施肥、澆水、捉蟲子……每天都忙到天黑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屋裡。

有的時候，父親端著小凳子，坐在菜園子旁邊，目不轉睛地欣賞園子里五顏六色的蔬菜，彷彿是一位畫師在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一樣，臉上堆滿了滿足、欣慰、愜意的微笑……

幾年以後，父親退休了，他就把從春到秋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耗費在了房前屋後的菜園子里，專心侍弄蔬菜和瓜果了。

如今，農場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居民不再費勁勞神地蓋房子，開始到場部買樓。而父親任你怎麼勸也不肯同我們一起住樓房，他說自己歲數大了隨便慣了受不了拘束，再說上樓下樓費勁。父親嘴上這麼說，其實我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捨不得他的菜園子。沒辦法，我們只能由著父親的性子，讓他繼續在老房子種菜。只是有空我們就回去幫他翻地、起壟。父親總是說：「你們工作忙就別老往家裡跑了，影響工作，我自己能行。」

父親種的菜從春到秋，源源不斷地端上我們兄弟姐妹的飯桌，到什麼季節我們的飯桌上肯定有什麼季節的菜。

但我們還是硬把八十二歲的父親接了過來。我想這回他可沒有地方種菜了，儘管以後再也吃不上他親手種的菜了。可沒想到天剛一轉暖，父親就每天扛著鐵鍬四處找地開菜園子，讓我們憂心忡忡，但我們深知，父親已離不開他的開心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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