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於寫艷情的杜牧，竟然將一首調侃故人的詩寫得如此清新脫俗

07-13

晚唐詩人杜牧，堪稱當之無愧的風流才子。尤其在揚州期間，時常流連於風月場所，更是留下了「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的詩句。與張祜賭酒取姬、向李願索妓等行為，無不成為一時的趣談。而且他與湖州少女的十年之約，也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但遺憾的是等到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已經是「狂風落盡深紅色，綠樹成蔭子滿枝」了。在揚州的日子，給他留下了美好的回憶，而當時與他趣味相投的同僚韓綽，也成為了他的知己。大和九年，杜牧回長安任職，他懷念在揚州的故人和曾經的風流歲月，於是一本正經地寫下了一首《寄揚州韓綽判官》。

寄揚州韓綽判官

杜牧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詩的大意是：青山隱隱約約綠水千里迢迢，秋時已盡江南草木還未枯凋。清幽之夜明月映照二十四橋，你這美人現在何處教人吹簫？

青山隱隱水迢迢

看這首詩的前兩句，詩人寫得一本正經，寫到了江南秋景，交代了懷念故人的背景。按正常的思路，接下來詩人應該表達對故人的思念之情。然而，在這裡詩人卻不走尋常路，突然改變風格，借二十四橋的典故來調侃韓綽。因此人們通常把這首詩看作一首調笑詩。

首句「青山隱隱水迢迢」，詩人攝取了一個遠鏡頭，揚州一帶遠處青翠的山巒，隱隱約約，給人以迷離恍惚之感；江水東流悠長遙遠，給人以流動輕快的感受。「隱隱」和」迢迢」這兩對疊字，不但畫出了山清水秀，綽約多姿的江南風貌，而且隱約暗示著詩人與友人之間山遙水長的空間距離，那抑揚的聲調中彷彿還蕩漾著詩人思念江南的似水柔情。次句「秋盡江南草未凋」，寫詩人想像江南雖在秋天，但草木尚未完全凋零枯黃，表現優美的江南風光。言外之意是時令已過了深秋，我所在的江北早已是草木凋零、一派晚秋的蕭條冷落，而江南卻還是青山綠水，風光依舊旖旎秀美。真是很懷念遠在熱鬧繁花之鄉的朋友啊。

秋盡江南草未凋

接下來兩句，詩人借二十四橋的典故，來調侃故友韓綽。雖是調侃，但流露出的是濃濃的情意和無限的懷念。「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徐凝《憶揚州》）」揚州明月自古聞名，更有令人神往的二十四橋的美麗傳說。二十四橋，因古時有二十四位美人吹簫於橋上而得名。「二十四橋明月夜」，明月照在揚州名勝二十四橋上，如詩如畫、如夢如幻，迷離惝恍，引人遐想。這樣的月色、這樣的夜晚，多麼浪漫而令人眷念啊。

末句「玉人何處教吹簫？」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你在何處教美人吹簫取樂呢？「玉人」，既可指風流俊美的男子，也可指美麗清幽的女子。詩人本是問候友人近況，卻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與韓綽調侃。能夠做到這一點，足見二人感情至深，關係之近。而且，通過這樣的調侃，就將韓綽風流倜儻的才貌體現出來了。但在這調侃之中，也微微流露出了詩人對自己經歷和遭遇的感嘆，這裡的感嘆，寄寓了詩人對現況的不滿足和對「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生活的懷念。如此一來，就使這首懷念故人的詩平添了無限風韻。

二十四橋明月夜

作為風流才子的杜牧，自然非常善於在詩中抒寫艷情。但這首詩雖寫艷情卻不流於輕薄，這是因為詩人將調笑寄寓在了風調悠揚、清麗俊爽的畫面之中。而且，就這首詩的前二句而言，絲毫看不到艷情的影子，詩人是在一本正經地來寫一首懷念故人的詩，只是到了後兩句，在看似不經意之中，詩人非常自然地將艷情融入到調侃之中。同時，詩人詩巧妙地把二十四美人吹簫於橋上的美麗傳說與「月明橋上看神仙」的現實生活融合在一起，在客觀上造成了「玉人」又指歌妓舞女的恍惚印象，讀之令人如見月光籠罩的二十四橋上，吹簫的美人披著銀輝，宛若潔白光潤的玉人，彷彿聽到嗚咽悠揚的簫聲飄散在已涼未寒的江南秋夜，回蕩在青山綠水之間，給人以無限的想像和美的享受。

玉人何處教吹簫

這樣優美的境界遠遠超出了與朋友調侃的本意，它所喚起的聯想不是風流才子的放蕩生活，而是人們對江南風光的無限嚮往。這才是這首詩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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