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歌：房祖名讓我們無辜受害

小道士何安下下山見識了滾滾紅塵，沉寂兩年的陳凱歌下山卻經歷了一波三折。難產的劇本，漫長的拍攝，主演房祖名吸毒一度讓影片的上映遙遙無期，最終殺入暑期檔的《道士下山》在首周末斬獲三億票房的同時遭遇了口碑上的巨大爭議。

在第五代逐漸成為歷史名詞的今天，有些方面，陳凱歌依舊堅持著他的老派作風。「我就希望我能得到的是電影的成功，而不是其他方面的成功，其他方面的成功對我來說就沒什麼趣味。」「如果一個電影把這個東西（情慾戲）作為自己的賣點，我覺得有點low。」但有些方面，他還是那個「少年凱歌」，「IP這種東西，你只要不好好做，還是不會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東西」，「用較大的成本去拍攝一部電影，就不考慮資金回收的問題，那叫缺德」，「他們老說熱愛電影，對這個詞的詞義我一直無法深刻理解，我覺得電影對於我來說，也不過就是這樣一件東西而已。它並不應該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地位。」對於房祖名事件這個飛來橫禍，他坦言自己「都不知道我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但最後還是選擇面對，「我覺得得面對，這個是最正確的方法。」

談劇作：徐浩峰的想法和我不完全一致 他不干涉我

浩峰我覺得非常開放的一個人，他覺得他把小說交給你，他就不再提供什麼意見。可能和浩峰的想法不是在所有的地方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就沒幹涉過。

這個小說的前半部分是寫這個世間情態的，是人間的事兒，到了中間開始往後，慢慢有一點那種志怪的感覺，所以把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到這個小說的前半部分，看看怎麼樣能夠把小說的前半部分能夠做成一個精彩的故事。

網易娛樂：其實導演很早就買下了《道士下山》的版權，但是可能中間從買下版權到拍攝，好像時間還是挺長的。

陳凱歌：其實不是我買的，還是這個出品方買的，大家商量了一下，因為小說這個我也看過，徐浩峰我也認識，我覺得可以把它拍成電影。但實際上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才進入拍攝？主要是在劇本階段花了至少一年，可能一年都不止的時間。小說本身很有趣味，奇人異事，但是把它編成電影的時候，實際上是會遇到一些結構上的困難。怎麼樣去克服、解決這些結構上的困難，這個是為什麼花了這麼長時間的主要原因。

網易娛樂：長篇小說改編電影的時候都會遇到一個問題，就是內容上的取捨，所以這個算不算是劇本階段一個很大的困難？

陳凱歌：其實我在看小說，就是確定要做這個項目之前，我看小說，我就覺得小說的後半部分和前半部分不是特別的一致的。這個小說的前半部分是寫這個世間情態的，是人間的事兒，到了中間開始往後，慢慢有一點那種志怪的感覺，那中感覺，有一點唐宋以來有一些志怪小說，那種味道就出來了，所以我自己覺得小說的後半部分其實是，就類型而言，它不適合進入我們這個電影的。所以把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到這個小說的前半部分，看看怎麼樣能夠把小說的前半部分能夠做成一個精彩的故事。因為浩峰寫這個小說他有一個特點，這個特點就是，一把珍珠撒出去，一個人物兩三頁紙就消失了，而且走了也不再回頭，基本上是這麼一個路數。我覺得在我們改編的時候也尊重這個路數，但是同時也要非常符合電影本身的規律，就是電影你得人物相對完整，這樣的話，人物完整的話，觀眾才可能對某些人物發生追隨感，或者說是發生一定的情感。像小說中間兩三頁紙這個人就過了的話，就有點跟不上的意思。

網易娛樂：我們知道徐浩峰他自己除了是小說原著作者之外，他也是一個編劇，他自己也作為導演拍攝過電影，所以他有多大程度參與到這個劇本的創作當中呢？

陳凱歌：沒有。因為浩峰我覺得非常開放的一個人，他覺得他把小說交給你，他就不再提供什麼意見。我自己都覺得他有他自己獨特的風格，不管是他寫小說還是他拍電影，都有他自己比較獨特的那個特點。但同樣的，就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特點，換句話說就是，可能和浩峰的想法不是在所有的地方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就沒幹涉過，所以我為什麼說他是很開通的，他沒有過來告訴我，你要怎麼做或者怎麼樣。我覺得是這樣的。但是這個過程呢，其實是一個挺繁難的過程，就是因為我們既要尊重小說，就是他的基本結構，我說是個蜈蚣的結構，只有一個人物貫穿到底，這就是王寶強演的何安下，其他人物都是蜈蚣腳，都是輔助整個身體向前推動的。他的結構基本上是這樣。但是我們在做電影的時候，實際上很清楚我們容納不了這麼多的人物，所以要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合併同類項，把近似的人物能夠歸成一個，另外要儘可能的使得我們的人物能夠鮮明起來、豐富起來。由於是一個還俗道士下山的故事，所以他見到了很多奇人異事，這些人在他生命中起過一定的作用以後，就消失了，所以我們不是讓所有的人物都能夠貫穿到底的。

談演員：房祖名讓我們無辜受害 所有人都應該引以為戒

我覺得應該讓大家，尤其是年輕人都吸取、引以為戒，吸取這樣一個教訓。在出事之後，我都不知道我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確實給我們造成了非常大非常大的困擾。一定程度上，不是一定程度，是全面的看，我們無辜受害。

一般說花瓶就是笨，就不開竅，林志玲不是，我覺得她這次是演得很好的。所以我就是可惜，志玲的戲份不夠，不夠那麼多，將來還有機會再跟她合作的時候，就會更多一點。我覺得她是挺好的演員。

網易娛樂：何安下這個角色當時有其他的選擇嗎？還是其實一開始就是奔著王寶強去寫的？

陳凱歌：我覺得我和王寶強合作也有好多的感觸。這個感觸就是為什麼他成了？照道理說，他應該是現實版的勵志故事，是吧？一個邢台附近的農家子弟，七歲就去了少林寺，在北京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一心一意的想做演員，最後成功了。但是我們也要看到有多少不成功的，這個比例，大概是1比1萬、1比10萬。都不止恐怕，那他成功靠什麼？因為他想爭取實現的夢想是做演員，他做演員就得會演戲。演戲什麼最重要？就是一個字，就是真。王寶強演戲就是真，他就靠的就是這個真字，我說這個是天賦禮物。所以在開始的時候我就沒想過其他人，我就覺得我看他演戲我就覺得他很真摯。真摯比你有演技要貴重的多，所以我沒想過，就是王寶強。

網易娛樂：所以像林志玲這樣在演技上一直有一些爭議的演員，也是靠真來打動你的嗎？

陳凱歌：其實我覺得這是一個娛樂時代，那麼娛樂時代需要娛樂人物來滿足社會、滿足公眾的需求。那我覺得林志玲曾經是被放進這個籃子里的。就是她是滿足很多人的幻想，男性幻想，所以一旦被放進這個籃子里，不管你怎麼做，註定的都會被說成肯定不會演戲，肯定是個花瓶，這個是身份的定位，把你其他的事情也都定了性了。但是我和志玲接觸下來，我的感覺是她是很有點素養的女人，不管說是她接受的教育，家庭背景等等，在現場如果是個適當的、正確的導演的話，她很專註，她一點兒都不笨。一般說花瓶就是笨，就不開竅，她演不了，她不是，我覺得她這次是演得很好的。所以我就是可惜，志玲的戲份不夠，不夠那麼多，將來還有機會再跟她合作的時候，就會更多一點。我覺得她是挺好的演員。

網易娛樂：導演也啟用了很多新人演員，像董琦也好，像吳建豪也好，可能都不是那麼有經驗的演員，為什麼會有勇氣去啟用他們？

陳凱歌：建豪其實算是有一點經驗的演員。我覺得建豪這個人算是很透亮的一個人，所以我對他歸納，我說你看你是，他是ABC，他是出生在加拿大還是美國的對吧？一口流利的英語，年紀又輕，在西方社會中間成長可以說，後來回到台灣。他要演的是一個民國的紈絝子弟，而且是極賤的一個紈絝子弟，這個東西就是需要他去花功夫的。因為這個背景他真的沒有，這個人物的這個背景他不熟悉。而且還有崑曲的段落，還要眉梢眼角總是情，所以這對他來說是。但是我覺得第一我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我都相信，因為我們念佛，學習佛教中間的道理，首先一句話就讓大家大吃一驚，說人人皆有佛性，人人可以成佛，這就讓很多人就很犯糊塗了，說怎麼會人人都有佛性呢？是在接受了這樣的道理之後，我跟我自己說，人人都可以成為好的演員，如同人人佛性俱足一樣。這是要看你用什麼樣的方法跟這個演員合作，你對這個演員有沒有信心。我自己覺得大家看了這個戲會感覺到吳建豪，在表演上是很，真的就是有驚喜的感覺。

網易娛樂：另外一個不能不提的演員就是房祖名。

陳凱歌：我覺得應該讓大家，尤其是年輕人都吸取、引以為戒，吸取這樣一個教訓。在出事之後，我都不知道我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確實給我們造成了非常大非常大的困擾。一定程度上，不是一定程度，是全面的看，我們無辜受害。

網易娛樂：對整個電影的完整性也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陳凱歌：無辜受害嘛。這樣大的一個劇組，幾百近千的工作人員的努力，都受到這件事情極大的影響。所以我說叫無辜受害。我是希望大家都應該引以為戒。

網易娛樂：導演當時心情是憤怒還是會覺得有些委屈？

陳凱歌：我覺得得面對，這個是最正確的方法，要面對。

網易娛樂：《道士下山》也是你陳紅給你擔任製片人之後第一部自己沒有出演的電影。她做製片這麼辛苦，有沒有想過讓她別做了？

陳凱歌：其實我們也會隨意的說一說，就是不用做了，包括我自己也一樣。但是她就有點放不下的意思，如果她做製片人，我還拍戲的話，至少有一點可以保證的，就是我會得到比較好的照顧，即使是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理由，她可能都還會繼續做下去。但是說老實話，我不需要一直做下去，我並不需要一直做下去。但是我只是覺得，從事這項工作這麼多年了，對這件事情他們老說熱愛電影，對這個詞的詞義我一直無法深刻理解，就如同你用熟了的一個物件，它永遠跟著你，你並沒有給予它那麼多的關注，可是有一天你把這東西丟了的時候，你心裡邊兒會沉半天，我覺得電影對於我來說，也不過就是這樣一件東西而已。它並不應該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地位。

談炒作：我想取得電影上的成功 拿情慾戲炒作有點low

如果一個電影把這個東西（情慾戲）作為自己的賣點，我覺得有點low，它應該在電影中間自然的出現，它是人物性格的一部分，而不是可以作為一個專門的賣點來設置的。

其實你如果你做這樣的定位，就是觀眾可能會失望的，如果陳凱歌坐在網易這兒跟你說，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喜劇，那大家看了如果覺得他沒有笑起來的話，或者怎麼樣的話，那這我不是欺世盜名嗎？這種事兒我是不想做的。

網易娛樂：最後《道士下山》呈現出的是一個帶有喜劇色彩的氣質，這是讓很多人意外的。

陳凱歌：我覺得生活就是喜劇。我們也知道巴爾扎克寫那麼，把他的小說其實有些好小說都是非常深刻的，揭示當時時代的現狀，社會的現狀，但是他居然總集的名字叫《人生喜劇》，他覺得這個人生就是喜劇。我自己覺得，我最感興趣的還是人，我覺得拍電影的人，真的有本事，就是能把人物寫出來才算真的有本事。也是一直希望向這個方向努力的。這些人，我覺得我們比較容易受到過去的年代，受到意識形態的控制，就是或者是革命的英雄，或者是階級的敵人，正反、好壞。接著又來了好萊塢電影，好萊塢電影也差不多是這個套路，也就是說要不就是Super hero超級英雄，要不就是惡魔。但實際上我們很清楚的知道，在生活中其實無所謂好人壞人。當然那些罪犯我們單說，就在正常生活中間，你很難說我這個同事是一個壞人，或我這個同事是一個好人。所以在我的眼睛裡看就是沒有好人壞人，只有人。

網易娛樂：都是普通人。

陳凱歌：人，都可能好，也有可能壞。要看他是在什麼處境里，是這樣的。所以我覺得我們在《道士下山》這部電影中間，寫了人的處境，就是有的人就是為情慾所困，為利慾所困，你說他是壞人？其實他是被捆綁的人，他被自己的慾望所控制著，他生活在這樣一個狀態中間。但也有的人就是一心一意的要做一個活得有尊嚴的人，我覺得是做這樣的一個對比，都是人的個性所引發出來的他們自身的這樣一些矛盾。所以這是我覺得，在這裡頭就出現了好笑的東西，你會看到人被慾望所困的時候有時候很可笑。但是同時我覺得，有的時候一些很正面的人物，他所相信或者秉持的理念，有時候也有可笑的地方，是吧。所以我覺得是在這個意義上說，這個《道士下山》這個戲，有喜劇的色彩。

網易娛樂：也沒有說因為票房或者市場的考慮做這些事情？

陳凱歌：其實你如果你做這樣的定位，就是觀眾可能會失望的，如果陳凱歌坐在網易這兒跟你說，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喜劇，那大家看了如果覺得他沒有笑起來的話，或者怎麼樣的話，那這我不是欺世盜名嗎？這種事兒我是不想做的。但是我覺得它的確是一個好看而精彩的電影，這個是無疑的。包括人的慾望，我覺得我特別驚訝的就是人的慾望在今天還是不能得到充分尊重的。包括情慾這事兒，我覺得你是人就會有情慾，我們沒生活在歐洲的中世紀吧，為什麼情慾成了一個，成了一個這個萬惡之源呢，為什麼情慾這東西就這麼見不得人呢？在我看起來，比如說少男少女之間的情慾，我覺得是人最基本的，最美的東西，它不是一個值得加以鞭撻，或者說是否定的東西。為什麼人人意中有的東西，你為什麼非要做到人人語中無，別提這事兒，不自然。我覺得這個情境，其實在今天的社會，在我們的電影創作中間，也依然存在。你不能夠就是可以說是大大方方的去說，他是人，他就有這樣的慾望，他就有這樣的情慾，這個情慾首先是應該得到尊重的。所以我自己就是這麼感覺，我覺得我們在電影上，在觀念的改變上，還有，真的有漫長的路要走。

網易娛樂：比如說林志玲和范偉的情慾戲曝光的時候，引起了很大的討論的熱潮，當時導演想到會有這樣一個場面出現嗎？

陳凱歌：像剛才我講的，我只是去自然的表達。如果一個電影把這個東西作為自己的賣點，我覺得有點low，它應該在電影中間自然的出現，它是人物性格的一部分，而不是可以作為一個專門的賣點來設置的。所以我不覺得那個，特別是我這樣的人，我覺得我是坦然面對人的所有的長處和缺失，但是並不等於說，我對人的缺失津津樂道，食髓知味，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自身進行選擇，對活著，怎麼活著選擇的這種權力，這個是個基本權利，應該尊重的。但是同時，我又有我自己的觀念，就是對我來說，對與錯，仍然是重要的。我也知道在今天這個社會中，對錯其實對好多人來說沒意義了，什麼對和錯，就是，但是對我來說還是有的，所以我並不認為在這個戲裡頭，我們要搖旗吶喊的去宣揚某種情慾，不是這樣的。

網易娛樂：我們再回到《道士下山》這個故事本身，其實現在中國電影有一個風潮，就是言必稱大IP，其實《道士下山》作為一本暢銷小說，導演認為它算是一個大IP嗎？

陳凱歌：它應該不是吧，因為這個IP，其實為什麼老叫IP，我都不懂.因為徐浩峰老師他寫書，他大概不是只衝著暢銷去的吧，他可能在寫作過程中間得到，自己得到好多滿足。因為我聽說他是某一門派的現今的掌門人，就是說這是屬大隱於世的人，叫萬人如海一身藏，誰知道這人是功夫高手啊，咱也沒見過他真動手是什麼樣。但是我覺得他寫這本書，自身的趣味大過了商業目的。所以我不覺得它是一個大的IP。因為我自己就覺得，IP這種東西，你只要不好好做，還是不會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東西。

電影這個事兒特簡單，踏踏實實把自己看成是一個手藝人，踏踏實實的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兒。比如說你要精心準備、認真拍攝、反覆打磨。電影的問世是需要時間相伴的，你把這幾點都做到的話，我覺得叫皇天不負苦心人，是不是？你說我就給自己倆月，然後我就拍完了，我就上片了，那這個東西會不會成功？也有可能一時會成功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的組合。但是有的時候的成功，它並非是電影的成功，像我們這個，以電影作為自己職業的人，那我就希望我能得到的是電影的成功，而不是其他方面的成功，其他方面的成功對我來說就沒什麼趣味。

談青春：《道士下山》是民國青春片 心中仍是「少年凱歌」

我們當時三十歲開始拍電影，我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三十一歲，覺得很幸運當時，也有一股豪情，就覺得也確實是其後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我們也應該特別正常的去面對一個新的變化，就是時代已經走到了今天，那麼肯定會有一些年輕的導演做一些他們自身自己的影片，而且也會取得很好的效果，為他們高興應該。

網易娛樂：剛才導演也提到，可能當時徐老師寫這部書的時候，可能個人的趣味大過商業目的。所以當導演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你的訴求目的是什麼，有商業目的在嗎？

陳凱歌：用較大的成本去拍攝一部電影，就不考慮資金回收的問題，那叫缺德。你跟人家出品人說，投資人說，我可不管你的收益啊，這個事兒我覺得是不對的。但是如果你永遠把這個目光集中在你能夠賺多少錢，這件事情本身的趣味已經沒有了。做事我覺得要有趣味才去做，說是我們今天有沒有一口飯吃？有一口飯吃，你在有一口飯吃的情況下，為什麼你要做無趣味的事兒呢？所以我自己覺得，我是充分享受這個拍攝、剪接，最後後期完成的全過程。我想說什麼呢？道士下山這四個字為什麼吸引我？很簡單，它就像一個今天從校門裡走出來的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也好、小夥子也好。

網易娛樂：少年？

陳凱歌：少年，對他們將要面對的這個社會，我們叫紅塵世界不了解，很多的幻想，很多的夢想，都會在現實面前碰得頭破血流。這個其實也是徐浩峰寫這本書，我想最初的想法，一定跟這個有關。所以對我來說，我就覺得你會看到王寶強扮演的這個人物，見到了這麼多奇人異事，他在這個電影中間是怎麼成長的，這個才是我真正有興趣的事。因為每一個人都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年輕的時候都會有很多的憧憬、衝動、無名的憂傷、甚至是憤怒，最後會怎麼樣？

網易娛樂：《道士下山》是一個民國版的青春片?

陳凱歌：這個我還真沒想過。這樣一看應該是。我也不知道，這個還是讓觀眾來定性，我真的不知道。

網易娛樂：導演聊到說我們本來應該在春節檔上映，現在就要挪到暑期檔上映，其實可能換了一個檔期之後，可能在這個檔期就要面對很多年輕導演、很多青春片之類的。

陳凱歌：哪個檔期都一樣，也都會遇到這個。因為我自己就覺得，就如同我們當時三十歲開始拍電影，我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三十一歲，覺得很幸運當時，也有一股豪情，就覺得也確實是其後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我們也應該特別正常的去面對一個新的變化，就是時代已經走到了今天，那麼肯定會有一些年輕的導演做一些他們自身自己的影片，而且也會取得很好的效果，為他們高興應該。

網易娛樂：但是現在很多年輕導演的作品遭遇到了一些爭議，比如票房大賣，但是影片品質卻欠佳。

陳凱歌：其實我是一個只做不說的人，我不是特別樂於去對別人的作品做判斷，它是電影或者它不是電影。因為我自己就覺得，每一個人作為導演成長的過程，都是要付出自身的代價之後，才能夠得到一個比較正確的引領，能引領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別人說是沒有用的。但是我覺得，電影創作有一些基本的規律，我覺得可以和我的同代人，可以和更年輕的電影導演去分享的。可以去分享什麼東西呢，就是電影它必須是一個認真做的東西，它很難在你不認真的情況下它就突然就特別好。另外電影要時間花，電影需要專業技能，尤其是做電影導演。我記得我在做電影學院學生的時候，老師總是在講，應該無書不讀，說拿起一個會計的帳本都有興趣去看看這是怎麼寫的，是吧。換句話說，你要如能成為全知，你可能才有資格真正的做成為一個比較好一點的東西。

網易娛樂：我記得還在《搜索》的時候，跟導演聊天的時候，你說自己心態一直很年輕，導演現在的心態比當時更年輕了嗎？

陳凱歌：其實我的感覺是我無感，什麼叫無感呢？就是我要老追著人家說，哎，我心態特年輕，這人有問題我覺得。我就覺得我就是自自然然的，因為我沒覺得我有什麼精神上或者身體上的障礙，讓我突然間感覺到什麼年齡不饒人之類的，我就沒這感覺，那這個是不是就是年輕呀？

網易娛樂：還是少年凱歌嗎？

陳凱歌：我覺得心理上來講還是。那天在「中國電影新力量」的晚會上頭，那個主持人出其不意的問我一個問題，，跟原來比你什麼是一樣的，什麼是不一樣的？我說那肯定的，身高是一樣的，體重不一樣，對吧。所以這個呢，我覺得，我覺得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愛好，也沒有其他類型的生活能夠特別吸引我，我就是比較專註於我自己的創作，我的生活和我的創作，基本上是一體的，陳紅也是跟我一起生活，同時跟我一起工作的，所以這種狀態呢，讓我覺得很滿足，我總是給自己提出一些新的目標，你應該怎麼做，但是其實有的時候，在有稍微安靜一點的機會，自己坐下來想一想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電影創作，是充滿了艱難困苦的一項職業，是一項非常不容易達成預期目的的一項職業。這個其實是像對股民們說的話一樣，入市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