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的詩意

攝影：叢萬滋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齊風甫田》

狗尾草，歷來都被稱為惡草，大概是因為狗尾草的生命力太強了，無孔不入，無縫不長，田間，地頭，河邊，路旁，似乎在哪都能看到狗尾草的身影，狗尾草的繁盛影響了農田作物的生長，不受待見，也是正常的了。

成語「良莠不齊」中的「莠」指的就是狗尾草，撇開人們對狗尾草的成見，我們在吟誦這首國風裡的古詩《甫田》時，似乎看不出作者對它的嫌惡之意。

「維莠驕驕」「維莠粲粲」，詩里的莠草，驕驕，桀桀，何其高挺，何其茂盛，就讓狗尾草瘋長吧，我正思念著遠行的人，正憂心忡忡，哪有心思去耕種？就讓狗尾草越長越高越長越密，我正思念著心上人，已憂思成疾，哪有心情管田地？想起青梅竹馬，稚子無邪，怎麼轉眼就成了英俊的成年，我在時刻念著你啊，時光匆匆，你何時回還？

詩里的狗尾草，千百年來一直在盛夏的驕陽里旺盛著，婆娑的思念恰如瘋長的狗尾草，那滿眼的綠意，恣肆汪洋，在心底蔓延遠去。狗尾草在生長，思念的人啊，如何能抑制住心底潑墨般的情感？

有些年，我不可救要地愛上了一個人，日思夜想，無心做事，真真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無法言傳的情意如決堤的潮水，在身體里左衝右突，以至於迷失了方向。也許，那就是忘我，那就是義無反顧吧，我也倍嘗了情感的煎熬，快樂並痛苦著。

後來，愛著的人說：「別愛我太深我會不堪重負！」這話，讓我心頭打了個激靈，是啊，我無心耕作，忘了該做的事，荒疏了修習，甚至忽略了立於天地之間的責任，我沒有用理智約束自己，任由思念泛濫成災，如此，精神的原野上，沒有播種有用的作物，只好，只好，讓雜草叢生，狗尾草恣意了。

無情未必是真人，然而，任由感情左右生活，生命就會空耗，就像思念一個人，無論你如何情真意切，如何能喚回一顆遠離的心？若是兩情相悅，即使時空阻隔，愛依舊在，情依舊濃。

該種田種田，只在空閑時想念，狗尾草依舊在盛夏里繁盛，它長在應該生長的所在。

如今，我早過了不惑之年，不再痴迷往事，也不再為情所困，然而，當忙碌之後，閑暇之餘，遙想著維莠驕驕的盛景，心頭，依舊情意蔥蔥。

狗尾草，承載著真意和純情的草，總在心頭一隅蔥蘢著，驀然回首，心生柔軟。

我需要心裡有一片風景，風景里不必是維莠桀桀，但人生的邊框上，一定裝飾著蓬蓬勃勃的狗尾草，碧色連綿。

來源：儒風大家（微信ID：rufengda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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