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對不起，小清新，這個現實的世界不適合你

前些日子國內某家著名矯情媒體發表了一個微博，大致意思是「中國每年都會消失十幾個鄉村」，「鄉愁無處憑依」云云。看相關話題微博大多都配以了「小橋流水」「青磚碧瓦」「東門黃犬」「稻田蛙鳴」「槐樹下的老奶奶」「恬靜安詳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這一類表態，更有一位大V長發女義憤直言，「經濟指標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嗎？在這種城市化大潮中，有人考慮過失去家鄉的農民的感受嗎？」

也巧，當時我旁邊正有一位湖南的朋友。我跟他提了這個話題，他拿起我的手機翻翻微博，越看越不忿。最後，又有點無奈又有點激動地跟我說:「腦殘，都是腦殘。」「這些媒體公知都是城裡人，他們有什麼資格說這話，他們想住進農村儘管來吧，我們農村人也有享受城市化的權利，我們也有享受便捷的交通、先進的教育醫療、發達的購物的權利……你造嗎，我小時候村裡面沒開發，一下雨道路根本沒法走，去上學別提多痛苦，停電什麼的那是常有的事，有線電視沒信號……」我在一旁笑呵呵的聽著他吐苦水，他家是湘西南某古鎮，近幾年成為熱點旅遊地，家境比絕大多數城市人還要好。但是他表示堅決不回那個「山清水秀」的家鄉，努力留在香港是他的第一目標，然後是把父母爺爺接過來。我打斷他的長篇大論，說：「我教你一句我們河北那邊的話，叫『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他表示√get了新技能，以後他家住的那些客人再說什麼：「這個地方這麼安靜，環境又好，真想一輩子住在這裡。」這類話的時候，就把這話祭出來。

那天他說完了我想起個事來。我的家鄉，一個北方新興城市，前幾年進行城中村改造，涉及到一片很「古老」的「村落」——據說是這個城市的第一片定居點，裡面有幾棵很古老的槐樹。然後吶，有些市民們就不樂意啦，說這麼有歷史意義的城中村應該保留啊，這麼古老的槐樹砍掉多心疼啊。再然後吶，在貼吧里有人號召市民走上街頭，抵制「強拆」，當時在貼吧里蓋了蔚為壯觀的大樓，我還滿懷惡趣味地回了好幾個頂。

其實那槐樹究竟有多老誰也說不清楚，報紙上的報道都是「百年老樹」，網上有三百年古樹一說，後來慢慢變成了五百年、八百年，最後蓋棺定論「千年古槐」。還有人為這次上街煞有其事的設計了logo。他們約定了一個時間，要去城中村保衛「千年古槐」、反抗「強拆」，然後這事就沒有下文了。無論是平面媒體還是網路都沒有後續報道，我也壓根就沒有想著去關注一下後續發展。

一直到了那年暑假，我們同學聚會，某位同學有意無意地、低調內斂卻不失時機地，提到了他家老房子拆遷，換來了三套新房和補貼的三十萬「安家費」。在一片「權貴」「富二代」「包養我吧」的讚美聲中，有人想起來了，說你們那個不是前一陣強拆的地方么，不是還有人去抗議呢么，說拆就拆了？這麼一說大家都想起來了，紛紛問那事怎麼樣了。只見這位拆遷少爺，雙手抱胸往椅背一靠，作土豪范緩緩道來：「什麼強拆，那個房子又老又破，廁所都是公共的，一下雨方圓十里地都泛味，我們都巴不得趕緊拆了呢。現在拆遷福利又這麼好，我們家一個院子幾間平房，一下換了三套三室一廳的商品房。本來我家裡人還發愁我結婚……」圍觀群眾表示不想聽他強行吹逼，對那些抗議的人比較好奇，是不是受到政府暴力清場了啊？土豪兄笑得更開了：「那群傢伙？那群傢伙簡直吃飽了撐得沒事找事！一聽說他們遊行我們村裡別提多擔心了，尼瑪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來了拆遷政策，別讓他們一弄給弄黃了。我們村委會那幾個大媽天還沒亮就在村口等著，一人手裡拿一個掃大街的大掃帚，看見來遊行那些小年輕的直接哄走，本來還擔心大媽應付不了，我們村保安隊都作為後備力量動員好，說這次怎麼也不能麻煩到政府，結果還用不到保安隊，我們大媽就把他們搞定了，那群人別提有多矬了，哈哈。」然後，繪聲繪色地描述起大媽力戰環保青年的景象，我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腦補了一下這精彩畫面：長期受廣場舞和甩手操浸染的大媽真正進入了她們人生中的黃金年齡，人手匹配一把堪稱街戰武器之王的——掃帚，大媽們軍容齊整訓練有素意氣風發，如入中軍細柳營；對面的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天天刷微博導致深度近視或者擼多了略顯腎虧的民主環保小清新，其場面可想而知，簡直就是《功夫》裡面包租婆拖鞋狂抽周星馳的情形——「環保啊？」pia一掃帚，「強拆啊？」pia一掃帚，「歷史遺迹啊？」pia一掃帚，「千年古槐啊？」pia一掃帚……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說了這麼多，你說那些鼓吹鄉村生活的公知和保護古樹的小青年們有什麼錯呢？的確沒什麼太過厚非之處，反而給人以清新撲面襲人之感。但是換個角度來看，站在我那個農村同學和要拆遷的大媽的立場上，簡直蠢得想抽他們。

割裂現實是小清新們最大的命門。

就說什麼鄉村生活、田園風光、擁抱自然啊，看起來多美好，說得我都心動了。網上這種段子也好多，說什麼古人多好啊農村多好啊，沒有空氣污染，沒有交通阻塞，不拜金不迷權，吃的東西純天然無公害民風樸實，然後呢？別說每天晚上停電了，沒有wifi你受得了嗎？文藝小清新們最噁心的地方不僅僅是完全脫離現實生活、文雅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沉浸於網路段子與心靈雞湯中無限的自我感動，關鍵是他們不僅自我感動，還非要別人跟著一起為他們感動，擺出一幅明媚而憂傷的樣子45度角仰望天空悲傷逆流成河：「啊我多麼絕世而獨立多麼懷才不遇，啊我多麼堅強敢於跟這個不公的世界相抗爭，啊看我多麼厲害敢於上街保護古樹這是民主是自由，誒大媽您要幹啥？大媽您聽說過民有民治民享嗎？誒大媽您怎麼動手了誒大媽你竟然不支持環保……」想讓大媽跟著你感動？先給大媽幾套房子，她馬上放下掃帚給「千年古樹」澆水去。

風花雪月、鶯飛雀鳴的確美好，但這個世界的核心是物質，拋開了物質基礎一切都是空談。人類社會的本質上有三樣：錢、錢、錢。但偏偏有一些人憑空想像出一些華麗外表的美好理念，就感覺太陽對他笑，花兒對他笑，全世界他最好，非要把自我感動擴展到現實社會中去，等著你的只有一個又一個大媽的掃帚。

心靈雞湯真是網路上蔓延的鴉片，無數「小清新」的誕生都與這玩意有關。高中那時候老師非常推薦我們看《讀者》《青年文摘》這一類雜誌，說是裡面素材對高考作文有用。我至今還記著裡面一篇奇葩的文章，說是一個富翁，因為有錢吃得特別好，得了一身高血壓高血脂這類「富貴病」，每天都操心他的財產如何升值，他的家人為遺產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擔心自己的財產被坑被騙被偷，每天晚上都失眠。有一回他失眠出去散心走到公園，發現長椅上一個流浪漢睡得十分香甜，鼾聲起起伏伏響徹雲霄。看到此情此景，富翁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遂捐出所有家產，並帶著一床被子每夜在公園躺椅上睡得萬分香甜。久而久之，長期以來折磨他的高血壓等病也好了……

看完這篇神文之後我第一反應就想把手裡的《讀者》甩在作者臉上：傻X，你丫跟錢是過不去嗎？

擔心財產被坑被騙被偷的方法就是捐掉，這作者也夠牛逼的，不去百家講壇講《論語》可惜了。

這無非又是心靈雞湯里老生常談的論調，什麼有錢買不到幸福、內心的快樂才是最重要云云。無聊至極。我小人之心推測一下，寫這些個心靈雞湯成功學的人基本都是loser，所以知道loser最需要的是啥——反反覆復告訴他們，錢賣不到幸福。安慰。

我再小人之心一下，喜歡翻來覆去探討「錢能不能買到幸福」的人八成都是沒錢的。我有一個朋友，大一的時候就開始做聯通手機卡的代銷員，每天晚上一個寢室一個寢室地推銷手機卡。平時學校跳蚤市場什麼的總少不了他。大學四年他雖然掛了七八科，但是靠自己的錢買了輛二手車；畢業了直接去聯通當了一個區的副經理。前一陣我去深圳他正好在那裡開會，請我吃了頓飯。他一邊吃一邊抱怨:現在已經成了正經理就更忙了，稍微有那麼點自己的時間也要做投資做理財;女人太煩了，天天拉著逛街看電影這個那個，為這蹬了好幾個女人了;要買房子，滿世界看房各種麻煩;買好了房子又找裝修公司，還是亂七八糟的事;天天盯著電腦看頸椎又有了問題......我滿懷同情地望著他，說:「你說你為掙錢這麼拚命，你現在錢是有了，但你真的幸福嗎？」他思索了一秒鐘，說道:「爽翻啦！」我默默低下頭繼續吃肉。

總有那麼多小清新喜歡深陷在成功學與雞湯段子中無法自拔，總是想著「哦，你看我這麼勵志這麼善良這麼努力，我肯定是要成功的」。呃，但為什麼還不成功呢，那一定是時辰的錯。

我想起來一個故事，sky都知道吧？李曉峰，電競天王，算是中國電競劃時代的人物了。這貨小時候就是個地痞流氓，經常搶小孩子的錢去網吧，上了中專還這德行。我認識一哥們他小時候就被sky欺凌過，看著他風光無限在新加坡西雅圖身披五星紅旗登上領獎台別提多憋屈了，於是下決心苦練魔獸，不顧家人和女友的反對，勵志要在WCG賽場上擊敗sky。勵志吧，感人吧，心靈雞湯成功學故事的模本啊。結果呢，十年過去了，sky依舊拿冠軍當解說做視頻開淘寶弄得風生水起，他最好成績只是WCG某個地區八強選手。這哥們比我大五歲，還沒有個固定的生計。真是為一個執著的大好青年感到嘆息啊。

對不起，想成功嗎？要日三省吾身:智商高嗎？家裡有錢嗎？長的帥/漂亮嗎？都不？那還談個屁哦。努力就能成功？你不覺得天天六點鐘起床掃馬路的大爺大媽們比你努力多了嗎？你六點鐘起個床試試？不要老拿那些白手起家條件平平後來叱吒商場的風雲人物說事，人家那是智商高天賦好，屬於基因突變的成功品。你當科研需要高IQ，經商就不需要啦？你看不見罷了。那些爛大街的成功學的書也不會告訴你，說那麼直白還騙誰的錢去啊。

為什麼現在網上吐槽心靈雞湯的、毀小清新的這麼多，就是因為現實社會接觸的多了，終於發現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童話里都是騙人的。於是一種XX騙了我們七十年的憤怒油然而生。

為什麼心靈雞湯成功學噁心？因為不努力不成功也比努力過了不成功好受多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絕對，關鍵是自我定位的問題。「小清新」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定位嚴重脫離現實生活。他們大多是中學生、大學生，所能接觸到的大多都是網路對這個現實社會的轉述，所以更容易受到毒害。

包括感情方面的問題也是這樣，看了點腦殘青春校園小說，一個個都找不到北。男生們一個個都堅信自己能用「一顆真誠的心」打動女神，受到點挫折就哀嚎著「女神，我是愛你的。雖然高帥富一米八我一米六，雖然高帥富有高薪我只是搬磚的，雖然高帥富商科海歸碩士我三本畢業，雖然高帥富長得像韓星我長得像王寶強，但是我對你好啊！你好啊！好啊！啊！我有一顆愛你的心啊！那些高富帥都是想玩弄你們的啊……什麼？你不肯接受我？你這個物質的拜金的虛偽的女人……」女孩子們也是，一個個做矜持羞赧狀摘葉拈花，幻想著有一個郭敬明小說里那種長得巨帥家裡巨有錢皮膚巨白性格巨內向對自己巨好對別的女生巨嫌棄天天早晨削一個蘋果放床頭每個晚上摟著自己睡覺還不準有非分之想不準硬的男生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省省吧。

什麼是現實？顯示就是你拿著三年里精心創作的幾百首手抄詩集向女生表白，姑娘看了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你。現實就是女孩子苦苦尋找郭敬明小說中的白馬王子寒暑十數載終於發現了絕對完美的男生，結果他是gay。

所以說啊，男孩子們，你要是真喜歡上一個姑娘，就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好好賺錢，至少得有車有房衣食無憂了，這樣等到了結婚的時候，就能給姑娘多隨點份子。

竟然扯了這麼多廢話，我也是真夠無聊的。沒辦法，從小就有這病，不吐槽不舒服斯基，絕症。

最後再說個事兒吧，我喜歡到處旅遊，但又是個窮逼，所以掌握了一套特殊的窮游技巧。前年那時候，南京、揚州、無錫、嘉興、杭州、紹興、諸暨、寧波一路玩下來大半個月就花了八百多塊錢，無非就是一路搭車或者暴走，有同學的地方蹭同學寢室，沒有的地方睡青旅沙發，吃嘛幾個麵包就打發了，然後留下錢來吃一頓地方特色大餐。然後我把這事跟一學妹說了之後她特別興奮，說經常在豆瓣上看到各路窮游大神，沒想到身邊就有一個，非要我下次出去的時候帶上她。我一想挺好啊，旅遊帶個小姑娘是好事啊。

下次出去的時候我還跟一起同行的驢友打了招呼，說帶個菜鳥照顧照顧，叫上她的時候她還一再跟我強調，一定要像我上次那樣窮游的方式來。我說我那幾個朋友有車你閑的慌非要去高速公路口搭車啊。她不，說像這樣「說走就走的旅行」她已經嚮往很久了。我沒辦法啊，陪她搭車去吧，結果呢，你就看各種事吧，什麼在高速公路口半小時還搭不到車怎麼搞的，什麼這個青旅環境真差;好吧那就不搭車啦，又是卧鋪上的大叔呼嚕好響，你每天路線怎麼安排的累死了......反正到最後我不得不提前結束了旅程。雖然她沒說，但我也能猜到她怎麼想的:窮游本來是美好的，但是這個蠢學長明顯跟豆瓣大神不是一個級別。

最近看她朋友圈說，她畢業旅行要去西藏，還立志要把花費控制在一千元以內......我只能祝她好運，估計途中發生的故事能讓她徹底告別腦殘和小清新這條路……

總而言之，我們小時候可以把自己用美好與幻想包裹起來，但每個人最重要面對現實社會。少讀點雞湯成功學，少看點腦殘小清新裝逼文，可以讓我們在現實中跌倒時不會那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