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加勒比公司 番外篇3 劉進士的題詞

來自專欄澳宋帝國通訊社

番外篇3 劉進士的題詞

王胖子喝著今年的新茶，讀著桌上攤開的幾份《臨高時報》。「飛魚號」和「鰹魚號」的航海競賽反響很好，幾乎成了一個全國性的體育賽事，在一定程度上還刺激了元老院治下群眾的生產生活熱情。多虧了丁丁對此事的大量正面報道，王胖子的提案也減輕了輿論壓力。但是前兩天已經有元老開始批評兩艦不誤正業了，畢竟，她們從高雄追到那霸，然後是濟州島、招遠，卻沒運什麼大宗貨物。正趕上蕭主任的元老特供商店需要運來今年的新茶，王胖子趕緊發報讓兩艦在上海裝貨，算是把終點提前了。

「飛魚號」先到達了上海，貨物還沒裝完，「鰹魚號」就出現在海平線上。

尼克為李艦長頒獎，並與兩位艦長合影，照片們有些模糊，看來丁丁在船上被顛的七葷八素啊，真是辛苦了他。兩位艦長充滿火藥味的眼神倒是清晰可見，他們的對話也是如此：

「辛苦你們了，專門為我們送來了勳章，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完全可以發個電報，讓我們『等一等』。」

「不麻煩，追上你們，很容易。」

以舊時空的「短衫號」為原型建造的兩艘飛剪船性能優異。香港船廠對帆船的掌握越來越嫻熟，2號艦「鰹魚號」和3號艦「飛魚號」同時施工，僅用了7個月便成功下水了，幾乎達到了舊時空原型艦建造時，那份苛刻合同的時間要求。 與原版不同的是：她們的龍骨也換成了鋼質；船體舯部加長了0.7米；改進帆索和滑輪；為了能在元老院打通蘇伊士運河之後繼續發揮餘熱，還預留了加裝蒸汽機的位置，雖然不一定用的上。艦載武器為6門75mm口徑達爾格倫線膛炮，兩舷布置，每舷3門，在甲板上露天布置；4台打字機，分別置於艦艏艦艉兩側；艦體中部還預留了兩個哈乞開斯式轉管炮的安裝位。這兩艘船海試期間就輕鬆的清空了臨高附近積壓的運輸任務，實際上這個年代很難有哪個港口能持續填滿飛剪船船隊的運力。這也驗證了王胖子建立貿易站提案的必要性，如果挨個港口去收貨，速度優勢也就沒有意義了。本時空的港口牽引船及牽引員不適應飛剪船過長的船體，在阮艦長的提議下，船廠把漿劃交通艇換成了蒸汽小艇。這樣，在其他勢力控制的港口若是遇到突發情況，也方便轉進。

此型艦採用了標準化船體設計，成本控制出色，便於改進和擴建。而17節的最大航速、一千多噸的載重更是遠遠超出了本時空土著的想像。所以她們能輕鬆地佔據頭條，成為偶像。相比之下，1號艦「黑槍魚號」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她承擔了太多的希望，做出了太多的妥協，建造伊始就成了元老們茶餘飯後嘲笑挖苦的對象。

海軍堅持測試的新裝備是雙聯75mm後裝線膛炮，還是封閉炮塔，帶著配套的觀瞄設備和電動機。電動機的可靠性還無法保證，舷側布置的封閉炮塔太重，對橫搖的影響太大，而海軍堅持要測試封閉炮塔的觀瞄設備和電動機。最終只有船體前部的兩個炮塔使用了電動驅動，而所謂的封閉炮塔全部簡化成了木質支架和帆布外殼。被嘲笑為「皇帝的新衣」。

船體後部的炮台及索具船舵仍然依賴蒸汽動力。新式的蒸汽主機和蒸汽輔機使得煙囪尺寸較大，只能布置在中心位置。煙筒和炮塔一起擠占甲板空間，並和原有的繩索布置衝突。最終，船廠優秀的員工設計出巧妙的機械結構，使得船帆能夠不受影響的轉動方向。這一行為又被稱為「把兩雙鞋捆在一起，用優雅的舞步，滑稽地前行。」

外事部門想要在陌生海域展示澳宋的形象，並希望「黑槍魚號」承擔外事接待任務。於是船艉的開放式涼亭改成了固定的船艉樓，增設了豪華的艙室。艉樓頂上裝上了漂亮的欄杆，而船艉帆則被縮減了尺寸提升了高度。船匠們還在艉樓的前端進行了加固，裝上兩門哈乞開斯式轉管炮，守護要員。皇漢群體從不諷刺，而是直接開罵：「賣宋求榮」、「跪舔仇人」，彷彿他們真的是宋室後人。

後來陸軍也有些新玩具送來，說是跳幫戰可用。雖然王胖子和艦長都沒打算讓這金貴的船參與跳幫戰，但是對防身用的「高科技」武器還是很歡迎的——除了那個極不穩定的火焰噴射器。於是艉樓頂漂亮的欄杆上又加了不少硬朗的支架，好在這些支架不裝武器時，還可以裝上望遠鏡給外賓當觀禮台。唯一的問題就是，VIP艙室里的元老和外賓，基本上是睡在火器和彈藥上方的。這下連皇漢群體都學會諷刺了，見面就喊：「忍辱負重」、「曲線救國」、「民族脊樑」什麼的，甚至建議在元老艙室下方裝上防雷車底盤那種V型底，以保護菊花。

王胖子接受了這個建議。

惡毒的諷刺還有很多，比如吐槽細長的75mm炮是「貿易部標準尺寸」；火力不足，運力還不如T800，則被說成是「貿易部放棄貿易，海軍放棄海戰」的全新嘗試。最可氣的是，有元老一本正經的分析了這艘船的設計風格，認為她極好的貫徹了舊時空印度海軍的堆砌理念，「即使跨越時空，也能在十七世紀的印度人民中引發莫名的親切感，利於外交和貿易工作的展開」。 丁丁同學還沒從暈船中恢復，竟然把此文當成難得的褒獎文章發了報，鬧出了不小的笑話。

雖然嘲諷和厭惡伴隨著「黑槍魚號」的成長，但在她完工的那天，最鐵骨錚錚的元老也忍不住說一聲：真美啊！

「黑槍魚號」船身的木材紋理經過打磨處理，加上亮色的黑漆，透著強大和自信的氣息；白色的加強筋勾勒出優美的曲線，一直延伸至船艉。船艉鑲著金色的浮雕字：senatus populusque magnus。浮雕字沿著船艉的弧線向上彎曲，下面是用「過渡仿宋體」雕刻的船名。船身兩側，加強筋的上方，簡潔大氣的金色浮雕驕傲的講述著元老院的輝煌歷史，從船頭方向依次雕刻著：聖船、澄邁城外的棱堡、中左所城樓和廣州大世界。船艏的雕像是兩支手臂托起一塊啟明星徽章。一支手臂有著粗壯的線條，另一支則纖細而優雅。直徑一米的啟明星徽章材質與澳宋銀元一樣，它以60度的傾角驕傲的俯視著下方，宣揚著元老院的財富。

「黑槍魚號」的每一個細節都讓人津津樂道，而這些講述者也會是澳宋國力和澳宋貨幣的宣傳者。

回到臨高的「飛魚號」與「鰹魚號」船員見到外表華麗的「黑槍魚」，紛紛請願，也希望裝上一些裝飾。這些船員經過半年的競爭意識培養，竟然敢主動向元老提要求了。但是出航在即，船廠只答應在船身刻上一句標語。消息傳出，瓊州和兩廣的士紳紛紛獻出墨寶，搞得船廠應接不暇。

深居臨高的劉大進士也聽說了此事。最初見到澳洲快船的新聞宣傳，他是鄙視的。在他看來，這樣煽動性的文字，搞得民心躁動，不利統治。可是他又逐漸發現，身邊的下人說起這些快船的趣聞，滿臉的興奮，彷彿這船是他們造的。他自己也在懷疑的過程中，逐漸主動去尋找快船的新聞。他這才發現，這不是民心躁動，而是民心匯聚啊！想到這裡，他也難忍技癢，命人準備文房四寶，寫下「禮樂寰中盛，梯航海外通」。這兩句雖是來自宋神宗輓詞，但是出海前祭奠先祖也不為過，想來澳洲人也不會忌諱。重要的是，要引導澳洲人重拾禮數。

但競爭船體題字，劉老爺是絕不肯明說的。那樣會顯得自己濫用澳洲人的器重，於是，他只說是贈予兩位艦長。

實際上，「飛魚號」與「鰹魚號」造成的影響比劉進士想像的要大很多。原本專屬於西方人的大航海時代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而中國人卻幾千年的農耕社會中愈發的求穩懼變。西方人在地理大發現的過程中，收穫的不只是金錢和土地。國王和市井之徒可以共同分享一個探險家的成功喜悅，帶著嫉妒或不屑；主教和水手可以共同嘆息一個倒霉蛋的失敗，帶著嘲笑或慶幸。而中國人缺席了這場盛宴，直到穿越眾為他們帶來了新的機會。

揚帆出海不再是走投無路的搏命之舉，而是有志男兒的逐夢之旅。儘管飛剪船不在出售之列，香港船廠的訂單仍如雪片般飛來； 海軍徵兵處、海事學校都排起了長隊，工作人員不得不供應一些草地軍糧給徹夜排隊的人——這一善舉幫助民眾恢復了一些理智，使得招募人數勉強沒有超出上限。

在香港完成了最後的整備，三艘船總算要正式前往印度洋了，從臨高和廣州來了很多圍觀群眾參加出航儀式，想要看看最終是誰的詩句入選。「飛魚號」與「鰹魚號」開出來時，人們發現船身的一邊刻著西洋文，另一邊卻赫然刻著：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呸，髡人真是粗鄙!」一幫酸腐文人搖頭拂袖而去，「劉進士的題詞，比你們不知高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