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異人（七）

來自專欄架空世界若干

真是難以想像，躺在床上乾瞪眼的我，剛剛跑過了半個法蘭堡，干翻了好幾個人，還燒了一座小城堡。

「哎……」我輕輕嘆了口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患上了晚上不喝點酒就睡不著覺的毛病。這次很不湊巧，夜裡旅館連半瓶啤酒都沒有，於是我只好在床上干趟，待到好不容易有些睡意時，天邊似乎已經泛白了。

干他娘的失眠！

我只好翻身下床，拿冷水洗了把臉，一下子清醒了不少。這時羽竟然也起來了，我很驚訝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額，我帶了一個鬧鐘。」

「什麼是鬧鐘?」我有些好奇。

「就是一種手掌大小，可以定時響鈴的鐘錶。你之前沒見過嗎？」

「沒見過。」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們可比不了你們啊。在殖民地，各種新鮮玩意都要比舊大路晚面世一兩年。」

「那你真是太可憐了。」羽半開玩笑地說。

「你就別損我這個土包子了，再不走就白起這麼早了。」

為了防止被調查昨晚失火的殖民軍盤查，我們決定先繞行北門，再向西南折返，最後再回到去希望鎮的路上。經過這麼一通折騰，待我們回到正路上時，已經臨近中午了。本來我昨晚就沒睡好，再加上剛剛太急於離開法蘭堡，走得快了些，此時已感到筋疲力竭了。

「羽啊。」我有氣無力地叫住了他。「我實在走不動了，咱們休息一下好吧。」

「嗯，那當然好啦。」這時羽也很是疲憊，說話都喘著粗氣。於是我朝四周望了望，選了一顆梧桐樹作為休息的地方。

雖然現在已是十月，但中午的陽光還是有些灼人，還好有梧桐的那一樹黃葉，坐在樹下的我感到舒服極了。

「春雪。」

「嗯?」

「剛才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為什麼不騎馬呢?」

「是這樣的。護衛隊都是要和被保護的商隊一起走的，然而商隊用的馬車速度很慢，比人走快不了多少，更別說有的商隊連馬車都沒有。」

「可是，你們可以騎馬慢慢走啊？這樣至少輕鬆點。」

「好吧。」我只好實話實說了。「因為我們窮，買不起馬。」

「那你知道最近的賣馬的地方在哪嗎？」

「順著路走，前面就是橡木鎮，那兒有幾個賣馬的馬廄。不過先說好了，買馬錢得你出。」

「沒問題，就交給我吧。」說著他拍了拍口袋。

簡單休息了一會兒，我們就又上路了。在走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來到了橡木鎮。

「橡木鎮，奇怪。」羽喃喃道，「我怎麼沒看見哪有橡木呢？」

我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便向他簡單普及了下鎮子的歷史:

「橡木鎮最早是個採伐橡樹，製作橡木桶的地方，那時附近確實有橡樹。但後來橡樹越砍越少，鎮子漸漸就從別的地方買橡木來做桶了。而且再後來法蘭堡以西日漸繁榮，這裡也成了一個不小的客商集散地了。」

聽完我的介紹，羽又補充道:「往來客商多了，產生了養馬或買馬的需求，自然會有人賣馬，對吧？」

「你說的沒錯。有家賣馬的就在鎮子的西邊，離鎮口很近，咱們快去吧。」

「嘿！老闆在嗎？」我推開了瓊恩馬廄的院門。

「來啦！」一個壯實的黑髮女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你是瓊恩?」我有些奇怪，在我的印象中這家的老闆是個男人。

「我父親叫瓊恩。」她撇了撇最，「他去年去世了，現在是我一個人在經營馬廄。不過考慮到這個店名已經用了二十多年，我也就沒換。」說完她打量了我們兩眼，問道：「兩位是要買馬么？」

「沒錯，我們要兩匹最快的馬，你開個價吧。」我想這樣豪爽地講話很久了，如今說出來還真是痛快。

「我們這兒最好的馬賣120金，還有一匹稍差的賣110金，你們要買的話我可以附贈全套馬具。」

「好的女士。這是250金圓，請您找零吧。」說著羽從包里取出了。。。三張花花綠綠的紙?

「你在幹什麼！」我的頭皮忽然一陣發麻，他難道不知道在新大陸大家都是用真金白銀的嗎？

「先生，您的紙幣在我們這裡就是廢紙一張，如果您要買馬，最好拿金幣出來。」老闆認真地說道。

「奇怪，在海鷗鎮和法蘭堡的旅館都能用啊？」

「因為那裡挨著銀行，旅店的人替你兌成金幣才結的賬。沒人告訴過你嗎？」

「沒有，我之前一直以為那些不收紙幣的人是因為找不開。」

我有些汗顏，但是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問道:「您這兒最便宜的馬多少錢。」

老闆皺了皺眉，抬起那強壯的胳膊一指，說道：「最便宜的是那兩匹老母馬，一匹40金，你們付的起嗎？」

「讓我們看看哦。。。」我把羽拉到一邊，把衣服口袋和包的每個角落翻了個遍，結果一個數出來51金35銀42銅。

「沒了？」

「沒了。我覺得零錢帶多了太沉，所以沒拿多少。」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揉著太陽穴，為之後怎麼辦而頭疼。

不買了?不行！我想買一匹馬很久了，今天馬就在眼前，說什麼也要買下來！

「老闆，咱們打個賭吧。」我忽然計上心頭。

「啊？你們不是買馬么？實在湊不夠的話，可以回法蘭堡的銀行兌換，然後明天再過來。」

「您聽完說啊。我拿50金跟你賭，賭你今天下午能以高三成的價格賣掉至少三匹馬。」

「你就別逗我了。我跟著父親賣了十五年馬，一天能賣三匹的時候幾年都碰不到，更別說漲價賣了。」老闆笑著就要趕我們走。

我急了，信誓旦旦地沖她說：「我要輸了50金都給你。我要贏了，50金你賣我們兩匹老母馬。怎麼樣？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吃虧！」

老闆想了下，說道:「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羽，我們去酒館歇一會兒吧。」說著我拉起羽就朝院門口走去。

「你們不來在這兒看著嗎？」

「不用啦，像你這種要強的女人，我信得過。」

在酒館裡，羽一邊嚼著肉餅一邊滿足地說道:「沒想到這種窮鄉僻壤也有這種珍饈佳肴啊！」

「額，你的話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明白……」

「我是說，」他咽了咽嘴裡的食物，「這餅真香。」

看著他的樣子，我笑道:「什麼時候你吃飯這麼不紳士了。」

「當我幾乎連續走了九個小時後。」然後他又咬了一大口。

「對了，為什麼你剛才對我那個賭注一點意見都沒有?」

他狡黠地一笑。「因為我也覺得這是個好點子。馬上開拓法案頒布的消息就要傳來了，倒是後別說是提價三成，提價五成都有人買。」

羽的話音未落，酒館裡突然開始了一陣騷動，門口還有一個人喊道:「快出來看啊！大公頒布開拓法案，說翻過阿帕奇山的人能分土地啦！」

頃刻之間，酒館裡就只剩我們兩人了。我倆相視一笑，看來我們賭贏了。

大約兩個小時後，我們回到了瓊恩馬廄。

「你們賭贏了，剛剛有七個人來買馬，我後來漲了五成價都賣出去了。」老闆雖然賭輸了，但看起來很高興。

「那麼馬我們牽走了啊。」我摸著那匹雜灰色的老母馬，簡單查看了下。嗯，至少很健康。

「實話跟我講，你們是不是之前就知道這個消息了？」老闆用略帶好奇地問道。

「沒錯，您不會反悔了吧。」我調侃了下。

「怎麼會。」她笑著說:「你說要打賭時是那麼的自信，我就猜到你可能知道些什麼了。對了，我還沒給你們上馬具呢。」

在給那兩匹馬上馬具的時候，老闆向我們講了她許多的往事。她之前有個丈夫，是個箍桶匠。他們從少年時代就認識，兩人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我也有少女的時候哦。」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粗壯的大臂。但自從一次意外落水後，他丈夫的身體就愈發糟糕，箍桶的活漸漸地開始由她承擔了。後來，丈夫終於還是病死了，聽鎮里的牧師說，是因為傷寒。

「在他的葬禮上我哭得很傷心，但是第二天我就又去箍桶了。」她苦笑了一下。「有時我都覺得自己太鐵石心腸了。」

「那你不也是沒辦法嘛，眼淚又不能讓人死而復生。不過你倆又沒有孩子，後來就沒想過再找個人結婚嗎?」

「開始也有，不過那幾個追求者全是些好吃懶做的傢伙。與其跟那種人結婚，不如我自己來經營父親的馬廄。」

她嘴上說著，手裡不停，一會兒就給兩匹馬綁好了馬鞍。「看你倆帶著槍，是準備去阿帕奇山西邊嗎？」

「嗯，是的。」

「真羨慕你們夫妻倆，要是我丈夫還在的話，我們也會出去闖一闖。」

「額，其實我倆。。。」羽想要解釋，卻支支吾吾說不清。

「和我丈夫一樣，笨嘴笨舌的。」說完她看向我，眼睛被笑容拉成了月牙形。我被她的視線灼得不好意思，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好了，韁繩也繫上了。」老闆不容我解釋，把兩匹馬的韁繩分別塞到了我們手裡。「快走吧，我知道你們抓緊時間趕路。」

「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莉莉，是不是覺得和我的樣子不搭。」

「謝謝你啦，莉莉。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這個叫莉莉的女人笑的像她的名字一樣甜。

多虧了那兩匹馬，我和羽只用了三天就走完了大半的路程。但在第四天經過深林村之後，我們能走的就只有林間小路了。更倒霉的是，昨天夜裡還下了場大雨，讓本來就坑坑窪窪的路變得泥濘異常。不得已之下，我們只好牽著馬步行。

「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走過，呃！這麼難走的路。」羽費力地把腳從爛泥里拔出來，然後就又一腳踏了進去。

「你踩得這麼用力，是想把自己種在泥里嗎？」

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我說到:「春雪，在遇到你之前，從來沒有人和我這麼說話。」

「那他們怎麼說話?」我壓著嗓子，裝作教授的聲音說道:「哦！親愛的羽，勞駕請你幫我把那本《論精靈如何科學地在爛泥里行走》遞過來，哦，謝謝。」

「怎麼會有這種書啊。」他笑著擺了擺手，「不對！教授也不會這麼說話。這樣說吧，我就像是一塊做成雕像的石膏，別人都是在和雕像說話，而你是在和石膏說話。」

「嗯，你這個比喻很恰當啊。不過之所以會這樣，問題不在於我，而是因為之前你接觸的人要麼是朋友，要麼有求於你，自然都對你客客氣氣的。」

「不對吧?首先，是你主動請求我僱傭你們的，這樣不算是有求於我嗎？還有，這些天你這麼照顧我，說明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吧。」

「僱傭和僱傭不一樣，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樣。其實，你生活的世界，和我的並不一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時我竟這樣回答羽，使得兩人間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就像秋雨過後的樹林一樣。

過了一小會兒，羽低著頭小聲說道：「抱歉啊，自從成年後我就沒這麼肆意地說話過了，我其實是想。。。」

「等等！」我拉住了他，「落葉，被踩碎了。」

隨著一陣撲梭梭的聲音，一個龐然大物身影逐漸顯現在林間。

是一頭棕熊！

這時兩匹母馬也察覺到了危險，嘶鳴著掙紮起來，差一點把牽著韁繩的羽拽倒。我乾脆鬆開手任由馬跑掉，然後抽出砍刀和手槍。

「快去樹林里！」我努力把腳從爛泥里抽出，踉蹌著衝進林子里，樹林的地面上滿是被打濕的落葉，比起爛泥路好走的多。

「羽！你他娘地別拉著馬了！快過來！」

被我一句罵醒，羽趕緊舍了馬，抽出一把精靈短劍跑向我跑來。

不行，我們跑不過那畜生。

「上樹！棕熊不會爬樹！」我朝羽大喊。

「我不會爬！」只見他抱著一棵樹，手足無措地在那蹭。

「艹！」我收了手槍和砍刀，趕緊跑過去托他的屁股。

「你幹嘛?」羽失聲喊道。

「抱緊！爬！」我咬著牙把他托起，心想：你小子這小二百年活到哪去了？好不容易，羽爬上了最矮的一根樹杈子。而這時我已經能聽見熊掌拍打泥水的聲音了。

來了！隨著一陣巨石滾落山坡般的震動，一頭馬車大小的棕熊從樹叢中鑽了出來，而這時我剛跑到另一棵樹邊。

棕熊看到了我，興奮地咆哮了聲，作勢就要衝過來。剎那間我也來不及多想，抽出槍，摟擊錘，扣扳機，一氣喝成。

這一槍正打在棕熊的面門上，打得半張臉血肉模糊。這畜生嗷地一聲向後跌了幾步，甩了甩臉上的血，怒吼著又想撲過來。不過剛才我可沒在傻站著，早趁機爬上了樹。

該死！手槍威力太小了，剛才那一槍掀走了熊頭上的不少皮肉，卻沒有擊穿顱骨，反而使它陷入了癲狂。

那畜生見我爬上了樹，人立而起就要抓我。我見狀趕緊又往上爬了爬，避開了它的大爪子。

好傢夥，這要是抓到我腿上，怕是半邊的肉都沒了。

棕熊見夠我不著，氣得直在樹下轉圈。唉，要是我沒把馬放跑就好了，有馬肉填肚子，這畜生還會找我們麻煩?

突然，棕熊看見了蹲在樹上的羽，他所在的那根枝杈可比我這根矮多了。

「小心！熊朝你那去了！」

羽自己也發現事情不妙，於是趕緊抽出插在包里的短劍。

「開槍打眼！」我的扯著嗓子喊道。

「我，我槍沒裝彈！」極度的緊張已經讓他言語發顫，執短劍的手也微微抖了起來。那熊再次站起，一掌扶著樹，一掌去拍羽的腳。

羽雖然表面怕得要命，但手腳卻敏捷得很，不僅躲過了熊爪的一擊，還用短劍砍了一下。

在新提利爾，最不能惹的東西有兩樣：群狼和瘋熊。別看羽能連續躲過幾次攻擊，甚至還在熊掌上留下幾道傷口，但是這畜生之所以恐怖不是因為敏捷，而是因為他皮糙肉厚還有一身的蠻勁兒。

果然，在連續攻擊幾次都不得手之後，它氣得怒吼兩聲，轉而開始猛烈地撞樹，撞得葉子啪啦啦地從樹上掉落。即便這時羽死死地抱著樹榦，也還是怕自己像枯葉一樣被搖落下來。

「這隻熊發什麼瘋啊！怎麼就認準我了啊？」他朝我喊道。

雖然情況已如此緊急，但看到一向紳士做派的羽如此失態，我還是忍不住調侃道：「熊大爺吃人吃膩了，這回好不容易來了個精靈，它想嘗嘗鮮啊！」

「你就別說風涼話了，你再不出手救我，這樹就要被撞斷了！」說著樹又是一搖，嚇得他一聲慘叫。

「放心吧，就算是你不求我，我沖著那一半報酬也不能放你不管。」

我嘴上說著放心，心裡卻是一團亂麻，這隻棕熊不僅身形龐大，而且一身長毛沾滿了泥，經過太陽一曬，都一層硬殼了。

艹！這簡直是刀槍不如入嘛！我的腰間還別著把上好彈的手槍，但此時開槍除了能把熊引過來，根本毫無用途。要是哥恩在這兒就好了，一棍子就能給它敲成乖孫子。

「你不是背了把來複槍嗎？」羽幾乎是嚎叫著朝我喊。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才突然想起來了，我原來還背著把來複槍呢！不過來複槍並未裝彈，而且現在我在樹上，很難保證在不掉下去的前提下，還可以騰出兩隻手來裝填。

「怎麼辦？」我心裡越是著急，就越是想不出辦法。索性心裡一橫，從後背抽出槍，直接坐在樹杈上開始裝彈。

我把槍夾在腿間，掏出一包定裝彈藥，然後用牙撕開油紙，把火藥粒和鉛丸一股腦地倒進槍口，最後再用通條把子彈壓實。整個過程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動作大了翻下樹去。

終於，在多花了一倍時間後，我裝好了那把來複槍。然後我急不可耐地舉槍瞄準，卻發現那熊只有後腦勺沖著我。

不行，這畜生的頭太鐵。要想迅速殺死它，只能用槍由眼睛打入大腦，或者從柔軟的腹部直擊心臟。

咔嚓一聲，那顆樹的樹榦終於被撞酥了，棕熊興奮地吼了聲，準備發起最後的衝擊。

不能再等了！我從腰間拔出另一支手槍，朝棕熊的屁股上開了一槍。那傢伙後面吃痛，氣哼哼地轉過身來，一雙大眼珠惡狠狠地瞪著我。

「對，就是這樣。」我直接把手槍一扔，舉起了那把來複槍，對著熊眼三點一線。

「去死吧，畜生。」我扣動了扳機。

轟地一聲巨響，鉛丸在膛線的作用下從槍口旋轉飛出。然而另我沒想到得是，這槍的後坐力竟這麼大，推得我向後一仰，直接從樹叉上翻了下去。

在半空中，我腦中突然迴響起槍店老闆的話：「這槍你放心！別說打鹿了，熊都打得了！」

呵呵，您是沒騙我，但是坑得我好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