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汀談題款20100613

　　江寒汀先生去世得早，我未能得見大師一面，卻有緣與其家人相交甚好。少年時就十分欽佩先生的繪畫，但看他的畫卻不怎麼見他題些什麼句子，況且其畫富有詩意，卻總不見其心得在題畫中表現，有點不解。 一次朋友請我代求其女公子江聖行的畫，聖行為其作了一幅楊柳刀魚圖，從中見其春意盎然，靜中有動，筆墨瀟洒而雅緻，而題款一如其父之風，僅江聖行三字。我甚是好奇，加上與聖行交情尚佳，便將不解之意一吐為快，問道，你們父女三人為什麼好題窮款，而不題一些句子呢？聖行道出小時候見父親對其姐聖華談款之事，說出窮款的真諦，我大為驚嘆。 聖行說她記得小時候一次和父親訪友，回到家，見聖華在畫一幅梅花，題了一句春到什麼的，江寒汀看了便說，我怎麼看不出什麼春到，而看得出是暗香浮動呢？那時聖華看似心中有些不服，江寒汀便不再多說，只是拿出一張小幅牡丹，和聖華一起談起了款式問題。 牡丹畫中江寒汀題了十個字「不飲一斗酒，寫花不精神」，講作畫題款是一種心態和對事物的感悟，不能像孩子看圖識字一般。除非應他人要求而題，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暫且不論，不然畫家如同一位詩人，詩人寫出的詩，十人讀來，可能就有十種想像和見解。倘若詩人註明其詩的心態和種種，別人讀來也就索然無味。有很多不朽的題畫詩都出自畫家之手，他們不僅僅是畫家也是詩人，如畫梅高手王冕題的梅花詩：「我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香氣滿乾坤。」這就是畫家當時的心態和對梅花的解讀。 又談到了詩意圖。江寒汀先生說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想過畫詩意圖，總不能達意。因詩中有時間和空間的穿越，繪畫卻不能，有時見到自然景色卻想起了詩；說他是一位花鳥畫家，時也有些山水人物，有很多好詩充滿圖畫，卻在畫中無法達意的，如橫看成嶺側成峰，有畫能表現出一首詩就只能畫一句，如「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談來非常上口的一句話，一幅畫，一畫出來就是四屏，春、夏、秋、冬，肯定無味，這是為畫而畫，不能從中看出自己對大自然的理解和對自己的解讀。姐妹倆同時問父親，繪畫也能解讀人生？江寒汀說能啊！不得意時畫只雄鷹，遠眺向前看，一切都美好，在寂寞時，也可以自己安慰啊；畫一隻小鳥在大自然自由地飛翔鳴叫，我也成了一隻小鳥自找樂趣。這就是繪畫的解讀，繪畫內容最重要，款式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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