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觀古瓷（七）：流於虹霓 釉閃幽藍之《南宋 建窰黑釉兔毫紋盌》

閩北有窰，宋燒黑瓷，釉面盈潤光潔，纖俊秀逸，迎光而視，宛若五色天虹，頓挫明滅，以兔毫、油滴，聞名於世，人盡惜之。

建盞之盛，應源於宋代品茗傳統。宋時禪僧尤奉茶事，飲茶以靜神養身。時人飲茶，先刮茶餅取粉，微烘細磨後篩煉提精，繼著少水調攪，再注水並以筅擊拂至起湯花，以花多且久不散者為上。

建窰黑盞，其質謙素內斂，胎體厚重，舉而不燙，茶溫久恆，釉色沉黑，注茶擊拂，起白花，便於觀色，故為鬥茶絕品。

自北宋始，文人雅士，時常詠頌建窰黑盞，謂之賞茶佳器。如黃庭堅、楊萬里、蘇東坡等，或詠其紋，或讚其形。宋徽宗趙佶，鍾迷茶事，尤賞兔毫，稱其為建盞之最。

時至南宋，都城南遷，更近產地，尚建之風繼盛。建窰雖承御貢，然或因其釉色多變難控，故未納入官窰之列，見器底署款「供御」或「進盞」者，亦多與常品無異。建窰之盞，其釉萬殊，見絲絲細紋者，謂之兔毫，日本稱「禾目」，亦見作圓點緻密之樣者，謂之油滴。後者尤珍，燒造時需避其流淌，故成品尚難。

本品建盞，施釉垂厚，色凝亮，口沿點點，輝若錦鱗，呈斷岸千尺之勢，灑作般般雲絲，光射處，七彩之色，滿目皆然，當屬上品。

杭州以西有山，名為天目山，山中寺僧以建盞飲茶，時日本禪宗僧人至此，得建盞，甚為珍之，即攜其而歸，深受推崇，謂之「天目」，對後世日本茶道影響深遠。

自元代起，各地窰廠始燒青白等瓷，故建窰日趨衰落。而日本茶道則仍然保留點茶傳統，奉建盞為瑰寶，加以鑒賞珍藏，且日本極重「伝世」傳統，尤以宋瓷為珍，建盞多配嵌螺鈿盞托，儲於專制配盒之中，世代遞傳，故不少建窰精良名器，今皆存日本。

感言：今觀拍品燦爛如霞，為宋人精神感召。無怪倭人掠強，實則本族不惜。流失多於恆沙，繼之脈斷，追補難為。民間或多有藏之，但不為同宗所認，再為悲也。此盞來自東洋，口徑12厘米，估價50-70萬美元，最終獲者或支百萬有餘，如宋人九泉有知，不知何感？

（自2017年3月14日《中國藝術珍品》蘇富比紐約，並以編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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