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道法師：說話的藝術

應先聲明，我是不太懂說話的一個人。那你不懂說話，又怎麼敢妄談什麼說話藝術呢？是的，我是口舌極笨之人，但是我卻領略過許多語言大師的風采，他們在我的心靈上打上了很深的烙印，影響著我，啟發著我。

除了啞巴，人人都會說話，但往往世間人拿去造下無窮口業，說起來，口業是極容易造下的，所以十惡業裡面有四個，妄言，綺語，惡口，兩舌，都與說話有關，世間有所謂禍從口出的說法。

然而，語言如果能用於佛法上，則成為利益眾生，積功累德的無上法寶，八正道裡面就有正語嘛。

古今最懂語言藝術的當屬佛陀了。佛的智慧福德圓滿無漏，故能發語成經，隨意說法，講話，乃至一哼一哈，皆成千古不變之經法，萬代之下，眾生讀之，仍覺發人深省，精妙無窮，深邃無比，有時甚至是讓人感悅徹髓！

佛教裡面，作為弘法者，說話是一個很重要的弘法工具。言為心聲，心意中事，很大程度上，是需要語言來表達，傳遞給對方的。但在這個表達傳遞過程之中，如果我們能夠注意或者調整一些方法的話，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首先，我覺得說話應盡量的言簡剛中。

因為常常見有些人講話太羅嗦，聽者厭倦，講者達不到目的。言簡剛中，這四個字是一句古語。簡，就是簡潔；剛就是有力；中，就是能切中要害。在古代相書上，說話能夠言簡剛中，是君子之相，也是智慧明達之相。

其實，我們看一個人對某些問題的認識深徹程度之時，只要看他能否用最簡潔的話語來表達就知道了，認識不清不楚的，才需要講一大段話來在問題邊緣不停地游移，不得要領，不能切入要點。

《黃帝內經》上說：「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者，流散無窮。」真理必然是簡單的，不明真理的人，才會搞得很複雜。簡潔，簡單，反而很有力量。

譬如中醫裡面用經方來治病，所有的經方都是極簡單幾味葯，所謂葯簡力專，而且，越是大病瀕死之時，用藥越是簡潔。如獨參湯一味葯，四逆湯三味葯等等，葯少，卻往往能起死回生。

說話能一語中的，那確是需要一點智慧力和敏銳的觀察力的，如能中的，常常能夠一語驚醒夢中人；話不中的，講太多也是徒勞，而且讓人感覺很羅嗦。

我細細思量，見過的所有人里，慧凈上人可說是最符合這四個字的了。之前我並不太了解這四個字的內涵，但見到了上人，我覺得沒有比這四個字更能形容上人微妙語業的詞語了。我常常感覺上人的話，多一個字也不行，少一個字也不可以，簡潔明了，言簡意賅，直切要害，毫不啰嗦，平淡話語中有一股無窮的力量。

凈宗師父可說非常的睿智，在能夠敏銳地切中對方心理癥結這方面，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如同有他心通似的，話不出口則已，出口必中十環，如同射擊打靶。我有過親身經歷，故感受極深。又，師父的講法，雖然看似話很多，但總是提綱挈領，不離中心，句句縝密無縫，條理分明，絲絲入扣，自在無礙，所以講了一萬句，感覺也只是講了一句。且話語中有一股極強的攝受力，怎麼聽也不覺得累！所以我常對人說，師父是個天才演講家。

其次，勸人學佛，乃至與人談論其他，不要拂逆對方心意，更不可與對方爭執。

這是一種涵養，也是一種氣度。普賢十大願中不是有一願言：恆順眾生？對方怎麼認為，不妨先順從對方心意，人都有法執，不管是世法還是佛法，強行甚至是強迫對方相信，效果往往不好，甚至有相反的效果，如同按住牛頭來喝水，搞不好挨牛頂撞。高手往往能在順從對方，讚歎對方，認可對方的情況下，又把對方引向我們的立場上來，當然，這需要智慧。

我初到南寧，認識一位李老師，見其勸人念佛時，不管對方怎麼一種觀點，他總是點頭認可，絕不說一句想左的話，（除非對方以一種謙卑的姿態請法，他才直抒胸臆，力勸念佛。）這樣，時間久了，我觀察到，反而很多人本來不接受的，最後居然繞了一圈，還是來找李老師，最終信受了。

我回來與人講話時，也效仿之，如法炮製，果然比那種強執己見的方法效果好的多。所謂未結佛緣，先結人緣，對方即使暫時不信，這樣也至少保證結一個好人緣。人緣在，法緣還有機會再結，若因為與對方爭執而斷了人緣，後面法緣絕對談不上了，那就得不償失了。單單這一條，我就已經受用無窮了。

再其次，佛教四攝法里有愛語這一條，我的理解就是一種慈悲柔軟，關心愛護的心來與對方講話，要讓對方實實在在感覺到你是對他好的。

這當然需要一種素養，因為這些內容最終都是從心發出的，語言不過是一種外現而已。但我們也不妨先朝這個方向去做。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說不定當我們這樣去做時，就把過去的善根熏發出來了呢！

那麼，具體操作，我們覺得不妨先從讚歎對方開始。普賢大願有一願言：讚歎如來，眾生皆是未來諸佛，故需讚歎。

讚歎不同於討好，討好有時是沒有也能說有，討好人往往帶有目的性、私利性。而事實上每個人都有缺點，但同時也有優點，發現對方優點要多讚歎，讚歎多了，對方歡喜，關係也融洽。而且他會很歡喜地把他的閃光點一直發揚下去。丘吉爾說：「你想讓對方變成什麼樣子，就怎麼樣的去讚歎他。」

又，關於幽默。現在人喜歡幽默，因為現實太壓抑，無奈，空虛，需要笑來刺激一下。但往往人們會用一些低級的，甚至是帶點什麼色彩的話來撓動麻木的神經。其實，幽默用得好，可以起到極不一般的效果。

幽默可以使人與人的關係一下子拉近。記得剛認識師父的那時，心中自然對師父崇仰無極，說話也很拘謹，一點也放不開，後來師父與我們頑皮地開了幾次玩笑後，拘束感蕩然無存，我也終能敞開心扉，與師無所不談，我想，這也是師父的一種施無畏吧！

師父可是渾身都是幽默細胞，講法時開玩笑還只是略施小計呢!跟在他後面，有時讓你笑得肚子痛死。但是，師父的幽默，每次在讓人大笑後皆能有所體悟，智慧因之一開，人格因之提升，這，大概是幽默的最高境界吧！

我是一個內向，不善言談的人。小時候，寧可用筆來表達自己，也不願和太多人講話。但是，在後來的學佛求道歷程中，接觸了這麼多的善知識，領略了說話也可以這樣有藝術性的，然後，自覺不自覺的運用的過程中，體會到了一些妙用，故不揣愚笨，寫將出來，供養大家！

當然，言教不如身教，最主要還是要在提高佛學素養，多多念這句彌陀名號上下功夫，如果捨棄身教，只在說話技巧上用功，那是捨本逐末的做法，但如果身正足以啟人正信，又能多多注意語言的藝術性，那真是如虎添翼，便是一方人的福報了！南無阿彌陀佛！

（宗道法師寫於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