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的舊模樣：各國神話中的「另一個地球」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人類在遙遠宇宙的深處真的發現一處更合適人類居住的星球，到那時關於天堂的傳說可能會有所改變，故土是最美好的地方，死去的靈魂會返回人類最古老的搖籃。

文/冰之璇璣

與生俱來的好奇心使得早期的人類對生活之外的空間興緻盎然，對地外世界的追尋往往與神靈居所的想像有關。

早期的人類想像神靈就在他們的周圍，肉眼無法看見，但可以自由出入人間。神靈居住在人間的某個地方，比如大山湖泊。一些神話為最重要的神創造了家園，比如希臘人認為他們的主神居住在奧林匹斯山上。儘管事實上這裡只是一片亂世叢生的不毛之地，宙斯和他的親友子孫們住的地方卻是燦爛千陽，美輪美奐，或許，希臘人內心深處認為神的府邸其實是在平行世界的奧林匹斯山裡。

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

另一些神話參考人類居住的環境，把宇宙描繪成一個人類可以理解的物體，比如西非的豐人認為宇宙是一個圓葫蘆，從中水平一分為二，上半部分是天穹，下半部分全都是水，水上漂浮著陸地。而對波利尼西亞的諾魯人而言，宇宙是一隻蛤蜊殼，底半殼是汪洋大海，海面上漂浮著陸地島嶼，頂半殼則是天空。

在與人類居住之地相似的宇宙中，神靈的居所也參考了當地人生活的地形。在一則印度神話中，世界共有七層，中心的一層位於彌樓山的聖頂，四面環繞著海洋，而彌樓山據說是喜馬拉雅山的一座山峰。彌樓山的下方有七層地獄，居住著蛇和惡魔，它的下方也有七重天，天的頂部是梵天，那裡居住著超脫死生輪迴的善良靈魂。佛教中也有彌樓山之說，佛教認為彌樓山在136層地獄之上，周圍環繞著45重天，極樂世界則在遙遠的所在。

古代畫中的彌樓山

不過漸漸的，人們開始創造更加複雜的宇宙結構。許多神話認為宇宙錯綜複雜，層層疊疊。未知的廣闊空間是一方神靈凈土，富麗堂皇，偶爾還會描述另一方的死亡之地。比如日本人相信天神居住在天空之上的高原，一座彩虹材質的浮橋銜接著天國高原與地球中央的一片蘆葦地。古代波斯信仰以及瑣羅亞斯德教的經典中也有對天堂地獄的類似描述：智慧之主阿胡拉·瑪茲達住在聖光繚繞的天堂，邪惡之主阿里曼則住在一片漆黑的地獄。類似的描述在歐洲、亞洲、大洋洲和美洲的神話傳說中隨處可見。

美洲的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認為世界共有13重天堂和9重地獄。根據阿茲特克神話，世界的中心是特諾奇蒂特蘭城，它的上空是13層的眾神居所。最高層為雲霧國度「塔莫安」，是至高神奧梅蒂俄特爾的樂園。奧梅蒂俄特爾具有二元性，也可看作兩個神結合在一起，即生命之神夫婦。他們創造了眾神，並用氣息給地球帶來了生命。

在瑪雅人的宇宙觀中，宇宙是一種由水平空間和垂直空間相互結合的複雜結構，其中垂直空間被分為三大世界。太陽和眾多星座在天空流經的區域構成了上界，是諸神活動的舞台，神靈的各種意志和神諭通過上界星辰的運行變化體現。死者離開人間時，他們會沿著閃亮的銀河前行進入上界。瑪雅人的天堂位於上界的13層天國，人的想像力所能達到的所有美好事物，全都彙集在這個神秘的國度中。持有那些無需簽證便可一步登天「護照」的人，包括自殺者、戰死的武士、作為人祭犧牲的人、難產而死的婦女和祭司。

中界是一個類似五瓣梅花結構的空間，由4個世界及其中心構成，這棵中心軸是一顆枝葉茂盛的極大的木棉樹，樹枝上棲息著一隻聖鳥。木棉樹直刺天空，可達宇宙之頂，樹根向下延伸。三個垂直世界所釋放的超自然能量沿著木棉樹這條生命之軸上下流動，為死者靈魂進入上下界提供了通道。當人類向神靈祈求幫助時，神靈也可以通過這棵樹進入中界。

同上界一樣，瑪雅人認為下界也是一個存在超自然之力的領域，下界從上到下一共分為9層。從一些瑪雅人有關宇宙的記載中，下界被稱為「西巴爾巴」，兩條河流貫穿其中，是一個孕育著生殖和豐產力量的潮濕之地。下界雖然孕育著生殖力量，但也是個腐朽和疾病並存的恐怖之所。瑪雅人對此地心存恐懼，認為那些自然死亡的人最後都將被分配到這裡，靈魂通過岩洞、井泉或湖泊進入下界。

在瑪雅神話中，這些溶洞被視作地獄之門

挪威和日本的宇宙結構與瑪雅有些相似，同樣是分為三層，比如北歐神話中，宇宙分為上中下三層：天界（精靈之國愛爾夫海姆、諸神的國度亞薩園和火焰之國摩斯比海姆）、地界（人類的國度中庭、巨人的國度約頓海姆和華納神族的家園華納海姆）和下界（侏儒之國賽文夫海姆、海拉的死亡之國和冰雪世界尼夫爾海姆），由世界之樹「尤加特拉希」貫穿連結三層的九個世界。

連接九個世界的世界樹

關於上界的結構眾說紛紜，部分西伯利亞人相信13重天的結構與地球相似，裡面居住著各位神靈，薩滿可以神遊到那裡請求指示。因紐特人認為，我們所在的宇宙擁有諸多世界，它們像千層餅一樣一個疊著一個，在高空之上，大地之下，或海床之下，還有其他天空、大地和海洋，那裡居住著各種神靈。人類居住的世界只是多元宇宙中的其中一個。在我們的世界上面，是和我們的世界完全一樣的國度，但居住著的確是我們這個世界逝者的靈魂。人間的天空即是天國的地面。星辰則是堅硬天穹上的孔洞，死者的靈魂從這些孔洞升天，進入一個湖泊密布，溪水奔流的美麗國度。靈魂升入天空之後，在那個世界能找到永恆的幸福。當溪水猛漲、溢出河道時，水流就會湧入星辰通道，化作冬季的雪花或夏季的雨水，落在下面的王國上。天國終年燦爛千陽，永無冬日，溫暖的陽光也會從那些星洞滲出，形成我們所見的天光。

因紐特人的神話里，極光被認為是通往上界的指引之光

人類的種種想像都把上界想像成與地球相似，但又比地球更美好更舒適的所在，儘管到目前為止，地球仍是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人類在遙遠宇宙的深處真的發現一處更合適人類居住的星球，印證了神話中關於天堂的描述，或是人類有能力離開自己的故鄉，到另一荒蕪的星球開拓新的居所。不過，到那時關於天堂的傳說有可能會有所改變，故土是最美好的地方，死去的靈魂會返回人類最古老的搖籃。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也許不會。

本文原名《另一個地球？》，選自冰之璇璣專欄《搜神譜·新番：神祇的趣聞軼事》

經歷了數千年的時代更迭，最精彩的神話依然保持著激發想像力的能量，它是代表人類豐富想像力的世界遺產。

「這簡直是神話。」人們這樣說，暗示著其中有荒唐或不真實之處。但人們也同樣這樣談論一些觸動他們靈魂的事：「如神話一般！」正如在當今都市的鋼筋水泥森林，仍需郁蔥的樹林綠地供人憩息，我們也需要古老的幻想化作一縷清風拂過，使我們內心深處的希望在一方想像之土上任意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