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山東人的家族史

07-11

一個山東人的家族史

我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山東人，雖然我們家在山東河北交界的地方，一河之隔，這邊是山東，那邊卻劃給了河北，也就最近幾十年的事情。可在我們心裡，我們是徹頭徹尾的山東人。這是我們的家族史，幾十年的風雲變幻，幾十年的歲月流轉，一個不典型，卻是真實的家族史。我們當然也不是什麼大家族，沒什麼名氣，沒什麼財富，可是我們真真實實的在和新中國一起經歷，我的祖輩，我的父輩，在這裡走向了邊疆，走向了自己各自的生活。

我的爺爺是兄弟三個，我的老爺爺不知什麼原因，搬到了縣城邊上來生活。我爺爺就出生在南關，弟兄三人。可我的二爺爺被國民黨拉了壯丁去打仗，生死未卜。我們懷疑他和國民黨去了台灣，可是兩岸三通這麼多年，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們家也根本沒有搬家，可能是死在某個戰爭了吧。我們山東一共有多少人去了台灣，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山東是國民黨徵兵的一個重要所在，這也就是為什麼台灣有很多山東的老兵。

我們家在運河邊上，京杭大運河，從隋朝開始修建，到明清達到高峰，每天漕運糧船川流不息。我們這個縣城，也就成為了一個繁華的所在。我爺爺年輕時候一直在搬運上幹活，也就是說給船隻卸貨之類的。我爺爺後來也有了退休工資，雖然不多，但也是公家人了。我們這個縣城，也就隨著京杭運河的興衰而起伏。更讓人唏噓的是臨清，之前是運河上面多麼有名的城市，可現在誰還記得這個小地方呢？

可以說，我們那個地方，所有的興衰都是和運河有關。我大爺，工作之後一直在天津工作，他最早去天津就是坐船去的。當時華北有著非常豐富的水資源，水路阡陌縱橫。我的大姨姥爺，一直在濟寧工作，濟寧更是運河的重要城市，現在濟寧往南的運河還在發揮著左右。我們幾輩人的生活，都和運河息息相關。我的小姨姥爺，一直在運河的水運站工作，到了年齡也是退休，生活舒適。我小姨姥爺非常喜歡唱戲，家裡到了周日，都會有一幫票友朋友來家裡，吹拉彈唱，中午還會在這吃飯，熱鬧非常。

我的太姥姥，我的奶奶的母親，收養了一個日本人的遺孤，類似於小姨多鶴的故事。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在我看來，太正常了，日本人的孩子也是一條生命，善良的我太姥姥，把他養大，後來他去了新疆的克拉瑪依油田工作。我奶奶在世的時候，還和他有些聯繫，後來也就慢慢的沒聯繫了。我們那在八年抗戰時候，是解放區和敵占區的分界線，城裡住著小日本，不遠就是解放區，活躍著抗日的部隊。日本人走的時候很匆忙，孩子都不要了，我也就有了一個日本人的小舅爺爺。聽說後來他父母回來找過他，找到了，聯繫上了，但他也沒有回去日本，畢竟在中國土生土長，是一個中國人了。

在山東非常有名的闖關東，在我們當地也有很多例子。我的小姨姥姥，我姥姥的妹妹，就嫁去了滿洲里。我從小就知道很多邊疆地區的名字，我姑姑去了伊犁，我的小姨姥姥在滿洲里。我媽小時候就給我小姨姥姥去看孩子，後來為了這，還耽誤了上學幾年，我媽結婚也就因此比較晚。我小姨姥爺，後來和我小姨姥姥一起回來看我太姥姥，雖然去了滿洲里幾十年，還是一口山東話，家鄉味十足。我小姨姥爺在那邊混的還不錯，養了很多牛羊，開的廠子，他女兒據說還是當地公安局的副手。我也有很多同學，都是闖關東出去的，一口的東北話，我們都叫他們侉子，說他們說話侉。小學中學都有同學，隨著父母，回到了老家，東北在90年代初已經經濟開始下行，不如之前好混了，很多人也都回了原籍。他們很多當時都是非農業戶口，還得買糧食吃，我們看他們很可憐覺得。

我姑姑在我小時候，一直就和我姑父在新疆的伊犁，那時候總是收到我姑姑寄過來的葡萄乾，莫合煙以及糧票和錢。我小時候沒那麼饞，可我妹妹很饞，老是去偷吃我奶奶的零食。山東那個年代的老太太，很多都是抽煙的，我奶奶抽我姑姑寄過來的莫合煙，勁非常大。葡萄乾還是很不錯的，我都是一把一把往嘴裡放，甜的都倒了牙。

我姑父經歷更是傳奇，早期在青島的北海艦隊當兵，後來就去了新疆支邊，再後來娶了我姑姑，山東人都戀家，找對象都喜歡找當地的。我姑父是給首長當警衛員的，可是他視力很差，也不知道怎麼給首長當警衛員的。他會說哈薩克語，伊犁是哈薩克族居住的地方，他的性格也就和哈薩克人很像，豪爽得很。我姑父一直到回山東很多年，都一直說山東不好，搞得自己人緣很差。確實，伊犁那個地方，有山有水，我們這個魯西北的小城，啥都沒有，他當然看不上了。我姑姑他們在90年代初回來了，現在新疆的局勢不怎麼樣，和之前相比，各民族關係差了很多，當時支邊的漢族很多都回原籍了，值得警醒。

我的姥姥的家族非常龐大，他們家在離縣城八里地的地方。我太姥姥很年輕就守了寡，養活了三個閨女，一個兒子。這幾個閨女嫁的都非常好，我兩個姨姥姥都嫁到了縣城的南關，我兩個姨姥爺也都是做會計的，老了都有退休工資，生活的都算不錯。我姥姥嫁給了我姥爺，一直在河北這邊，我姥爺年輕就到了河北，在這幹了一輩子退休，可惜河北的經濟不如山東好，如果他在山東退休，肯定比河北退休工資高一些。我的舅老爺也是早逝，但是家裡女兒很有出息，找的女婿也不錯，把自己哥哥嫂子侄子侄女也都照顧得不錯。

我們那最有名的，應該是「四二九反掃蕩」了，也有一個烈士陵園，我們小時候還都組織去陵園掃墓什麼的。現在那邊已經劃給了河北了，但是在我們當地人看來，那邊和山東沒什麼兩樣，一河之隔，很多親戚朋友都是那邊的，我小時候經常去河西那邊拜年串親戚。我爺爺是在解放前就參加了共產黨，我們的隔壁鄰居也是早期的共產黨，後來每到過年，還都能去領到一桶油，一袋面。我爺爺從解放後就在村裡擔任村長或者支書，我爺爺話不多，很能幹，飯量也很好。我爺爺後來70多了，涼麵條還能一頓喝三碗。

這就是我的家族史，我們是從歷史中走來，我們還將繼續走下去，可我們需要記住，我們是怎麼過來的，我們是誰，我們將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