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君子很難做

留侯張良/文1孫叔敖生前為楚國立下大功，且極為廉潔，而死後楚莊王把他幾乎忘記了，其妻子因家無餘財而受凍餒。滑稽家優孟看不過去，扮成孫叔敖生前的樣子而過庄王前，庄王果然憶起孫叔敖的功績和品德，於是優孟唱到：貪吏可為而不可為，可為的是死後雖有罵名而子孫不缺錢花；廉吏可為而不可為，不可為的是死後雖享令名而子孫受貧窮。於是庄王有感而厚賞孫叔敖的妻子。其實士君子及其後人歷朝歷代都是很難為的，因為士君子的抱負、操守、堅持，他們不但把自己逼向絕路，屢遭風險，還因為他們不願苟且、勾結、經營、聚斂，他們死後家人往往立即受窮，有些還遭殺身之禍。而相反的奸詐之徒，他們不擇手段、機關算盡，不但為自己謀得錦繡前程，榮華富貴，還為兒孫積下金山銀山；就是一般人因為不需要考慮恁多，沒有恁多堅守堅持，人生的路往往也寬許多，沒必要把自己和子孫逼向絕路。比孫叔敖早的商朝末年現今東北地區商朝小國孤竹國君的兩個兒子伯夷、叔齊，父親死後因互相謙讓不當國王，雙雙逃去，後因諫周武王伐紂而武王不聽，商滅後因忠君之義，不吃周朝的食物而雙雙餓死現今甘肅的首陽山。其實商朝的氣數將盡、商紂王的殘暴他們並不是不知道，而僅僅因為忠君之義而寧願把自己逼向絕路，其愚忠是可笑的，而忠義仍然是應該嘉許的。陶淵明是大家敬仰的，一敬仰他的詩文，二敬仰他的人品，他出身於大官宦家庭，不想為官就不為官，一旦想為官搞個彭澤縣長噹噹很容易。但他既忍受不了官吏們的蠻橫，又不願意盤剝鄉下小民，於是辭官不做。他辭官時候是不是很瀟洒不知道，知道的是他辭官以後立刻陷入困頓，他可以有很充足的理由乞食，他的兒女就只能餓死。如果他沒有什麼志氣，與世俗同流合污，不說做個壞官，就是一直當她的縣長，他也不會窮困至極，兒女更不會餓死。不幸的是他有志氣，那就只能把自己和兒女都逼向絕路。文天祥是大英雄，魯迅先生把他比作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英雄，他當之無愧。正因為他是大英雄，懷抱、節操都不允許他逃世避世，不允許他不出來抗元，不允許他答應忽必烈的高官厚祿的誘惑，不允許他屈服忽必烈的殺頭，只能允許他當流落為妓女的小妾、小女向他乞求搭救時，忍疼說：「阿爹不能救你啊。」他如果答應救小妾、小女，那就只有一條路是可能的，那就是投降元朝，而這是文天祥無論如何做不到的。他如果不是大英雄，這一切都不成問題，南宋本不值得搭救，他有很多理由在元朝享受榮華富貴，有更多的理由把自己的小妾、小女救出苦海，但他不能，他只能選擇死，只能選擇小妾、小女沉入深淵。方孝孺更是迂腐，朱允炆也好，朱棣也好都是朱元璋的後代，而朱棣比朱允炆跟朱元璋的皇家血脈更近，但方孝孺僅僅為了一個名節，為了人家的家事而不草詔，結果牽連了十族被殺，慘絕人寰。如果方孝孺有徐茂公也就是李勣的圓滑，正好拿人家的家事邀寵，自己貴極人臣，有關的十族更不會被牽連。但他是方孝孺，不愧為讀書種子，書讀得很好，心中就有那一塊忠義，不怕死，但可憐的十族中不一定都有忠義之心且不怕死，是為士君子及其後人都是很難為的。古人很多，今人也不少，如彭大將軍可以算一個，只是可憐了浦安修，林昭可能也管算一個，只是可憐了他的老父親。這些還都是士君子之風比較強烈的，還有更多的是僅是想保住一份尊嚴、一些清白，不願意參乎進去，而願意保持一定的距離，但就是這一定的距離，也一定會給家人、後人帶來窮困、磨難、難堪，甚至災難。士君子不易，士君子的後人、家人更不易。看來士君子及其後人歷朝歷代都是難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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