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憑什麼強大？

作者：史宗偉

三十年前，我們在中小學時代接受的教育是，美國就是美帝國主義，美帝國主義是反動派，是紙老虎，是腐朽的、沒落的、垂死的資本主義。數十年過去了，腐朽的、沒落的、垂死的美帝國主義不僅沒有死去，反而在全球到處駐軍，到處軍演，儼然一副「世界警察」模樣。2010年7月，美國染指我南海，東南亞諸小國紛紛投靠，以策安全；2010年11月底，美國「喬治·華盛頓」號航母開入黃海，在我們家門口與韓國展開聯合軍演；2010年12月，美國「卡爾·文森」號航母、「里根」號航母與「喬治·華盛頓」號航母會師，三艘核動力航母戰鬥群同時出現在東亞地區，東北亞局勢驟然緊張。

　　我國有句老話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美國在全球這麼多的地區都有駐軍，美國是如此的霸道，可為什麼美國的好朋友這麼多？有這麼多盟國？近日在一個飯局上，我曾提出過這個問題，一位同事說：還不是因為美國強大。

　　是啊，美國確實強大！美國憑什麼就這麼強大？我們自己為什麼不強大呢？美國立國才兩百多年，其文化之「悠久性」，實在無法與綿延五千多年的中華文化同日而語，然而美國現在是世界上的第一超級強國，我們卻差的太遠了。原因何在？

　　近日讀柏楊先生的《醜陋的中國人》，於字裡行間感受一個真實深刻的美國：

　　「美國有錯誤、有偏失，但是美國有改正錯誤的能力」（柏楊，1981年8月《人生文學與歷史》）；「在民主與自由制度之下，他們的過錯不斷獲得暴露與改正，議會成立了，保護工人的立法制定了，工人的生活獲得充分的改善」（1981年8月12日紐約《華語快報-如何糾正死不認錯之病》）；「關於美國人的壞話，美國人自己已講得太多了。美國有自我平衡、自我反省、自我調整的力量。」（柏楊，1981年8月《中國人與醬缸》）

　　「美國是一個自由民主的社會，有最廣最強的公道」（柏楊《虛驕之氣》）；「我雖然來美國只是短期旅行，但就我所看到的現象，覺得美國人比較友善，比較快樂，經常有笑容」（柏楊，1981年8月《中國人與醬缸》）；「有時候我在外國公園裡停一下，看到外國小孩，他們是那麼快樂，我從內心產生羨慕。他們沒有負擔，他們的前途坦蕩，心理健康，充滿歡愉。」（柏楊，1984年9月《醜陋的中國人》）

　　「美國這個國家的包容性很大，它不但包容這麼多膚色和種族，還包容了不同的語言和不同的風俗習慣，甚至包容了我們中國人的粗野」（柏楊，1981年8月《中國人與醬缸》）；「美國對待那些船民和難民，無論是友邦或敵國，都來者不拒，不但周濟衣食，而且還要提供教育、安排職業。這種同情心和包容性是何等偉大！」（1981年8月24日至26日紐約《北美日報-「醬缸文化」》）

　　柏楊先生針對美國人的排隊現象論述道：

　　「夫排隊者，是人類文明外在的寒暑表，從一個國家的排隊秩序，可以準確地判斷它們的文明程度。我在美國只兩個月，就想提議把『美利堅合眾國』，改成『美利堅排隊國』。蓋美國排隊，不但泛濫，而且已造成災難，不得不惋惜那些黑白兩道朋友，竟把那麼多寶貴時間，浪費到排隊上。上飛機排隊，下飛機排隊，檢查行李排隊，繳驗護照排隊，買郵票排隊，寄封信排隊，窗口買票排隊，付錢取錢排隊，等公車電車排隊，上公車電車排隊，去廁所排隊。最使人不耐煩的，是無論大小飯鋪，也要排隊。……蓋中國人排隊，只是一種學說，美國人排隊，卻是一種生活」（柏楊《排隊國》）。「一個國家是不是禮義之邦，在排隊上可一目了然。」（柏楊《到底是什麼邦》）

　　柏楊先生談到美國的人情味時說：

　　中途車子壞了，美國人就會自動幫忙，中國人若非是朋友，恐怕沒人理你。我在愛荷華的朋友，大雪天車子打滑，栽進水溝，兩位黑人停車下來，消耗了三四個小時才把車子拖到路上，他很感激，請他們留下名字，準備回報，兩位幫忙的黑人覺得很奇怪，說：如果你遇到別人這種情況，也會幫忙的。朋友受到很大感動。人情味是要發生在彼此不認識的人之間，那才是真正的人情味。人情味是不分等級，不分親疏。（柏楊，1984年11月12日《正視自己的醜陋面》）

　　美國為什麼強大，從另一個中國人朱桂的敘述中也可見一斑：

　　「記得抗戰的時候，在重慶朝天門江畔，冬令水淺，渡輪不能直接靠碼頭，必須經過一段簡陋的浮橋。渡輪一靠岸，所有的乘客照例要使出中國人的傳統特技，衝鋒陷陣，爭先恐後，拚命擁擠，有一位老太太被擠落江中，載浮載沉，岸上成千上萬的人看熱鬧，江面上千百隻大小船隻也在看熱鬧，就是沒有一個人想到要救人。這時候，人群中來了一位美軍，脫掉大衣，縱身跳入江中，經過了千辛萬苦，總算把那落水的老太太救了起來。那位美軍完成了救人的壯舉後，去找自己脫下的大衣，卻已不知去向。」（朱桂，1985年3月13日洛杉磯《論壇報-偉大的中國人》）

　　為什麼美國在全球有那麼多盟國？有那麼多的好朋友？除了美國強大以外，更主要的原因在於美國外交除了維護美國自身的國家利益外，還輸出自由、人權的理想和民主政治的制度，力主建立一個自由民主世界，實踐著當今世界人類社會主流文明的核心價值。

　　美國是如此的強大，我們自己為什麼不強大呢？一個健康強壯的社會，建立在人民健康強壯的心理上，他們有智慧尊重事實，有勇氣承認錯誤，有能力加以改正。我們有沒有這樣的民族素質呢？

　　遠在二千餘年前，孔老夫子便諄諄告誡：「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是：太多的中國人不僅不習慣認錯，反而有一萬個理由，掩蓋自己的錯誤。為了掩飾一個錯，就不得不用很大的力氣，再製造更多的錯，來證明第一個錯並不是錯。

　　太多的中國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沒有高尚情操，還不相信別人有高尚情操。

　　紛紛擾擾，皆受名困；熙熙攘攘，皆為利往。一個老和尚指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問小和尚：你能數清有多少人嗎？小和尚搖頭說：太多了，數不清。老和尚說：我只看到有兩個人，一個叫名，一個叫利。

　　太多的中國人好做官，削尖腦袋不顧一切的要擠進官場；為了做官，服服帖帖的把人性尊嚴全部交出來；中國人官性興旺的時候，人性就消失了，正所謂「做官不做人，做人不做官」。中國的官僚有充分的官性，而十分缺乏人性，就是這樣的官僚們組成了中國的官場，成為了國家的組織。在中國，人們把真誠的一面藏起來，把虛偽的一面給了組織，因為組織不允許你真誠。在中國，秉承良心說真話簡直就是犯罪，是要被判刑的！

　　於是乎就有太多的中國人善於說大話、假話、空話、套話，就是不會說真話，開會時大家講的都是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太多的中國人喜歡帶假面具，明明害了楊梅大瘡，鼻子都爛塌啦，卻把面具一戴，高喊：「都來看呀，俺好漂亮呀！」「為人民服務」就是這樣的一個無比漂亮的面具。中國人的美德多得很，可惜都在書上、口頭上，而不在實際行動上。

　　中國有句俗話「一個和尚擔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中國人有太多的內鬥，太多的中國人是那麼的不團結，用一盤散沙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太多的中國人的思想被貪婪所佔據，習慣接受廉價和免費的事物，總想不勞而獲。

　　太多的中國人信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凡是不自私的行為，不自私的想法，都會被譏笑為傻子。

　　太多的中國人沒有是非，沒有標準，無論做什麼都是和稀泥。

　　太多的中國人不認真，不敬業，悠悠忽忽，弔兒郎當地「混」，只知道削足適履的去適應社會，而不知道去改造社會。柏楊先生講了一個古老的故事：

　　吾友孔丘先生，想當年困於陳蔡，餓得奄奄一息，附近有家觀光飯店，教弟子仲由先生前去討碗殘菜剩飯。掌柜的曰：「我寫一個字，你若認識，我就免費招待。」仲由先生曰：「我是聖人門徒，不要說一個字，就是十個字，都包下啦。」掌柜的寫了一個「真」字，仲由先生曰：「這連三歲娃兒都知道，一個『真』字罷啦。」掌柜的曰：「明明白痴，還說大話，小子們，給我亂棒打出。」仲由先生狼狽而逃，稟告一切，孔丘先生曰：「無怪你會挨揍，等我前去亮相。」掌柜的仍寫一個「真」字，孔丘先生曰：「這是『直八』呀。」掌柜的大驚曰：「名不虛傳，你的學問果然大得可怕。」酒醉飯飽之後，仲由先生悄悄問曰：「老頭，你可把我搞糊塗啦，明明是『真』字，怎麼變成『直八』啦？」孔丘先生嘆曰：「你懂個啥，現在是認不得『真』的時代，你一定要認『真』，只有活活餓死。」（柏楊《現代文化的基本精神》）

　　柏楊先生接著說：

　　中國人不但習慣於「差不多」和「馬馬虎虎」，而且對認真的人，最初是驚訝，然後是嗤之以鼻，再然後說他是神經病；最後再索性恨他入骨，一口咬定他「小題大做」、「百般挑剔」、「惹是生非」；再最後，泛政治的帽子出籠，他遂成為「別有居心」的國家蟊賊兼社會敗類，只好追隨仲由先生後塵，活活餓死。（柏楊《現代文化的基本精神》）

　　沒有一個強大國家的國民，是不認真的，不敬業的。「真」在中國歷史文件中，幾乎沒有地位，只認「直八」而不認「真」的中國又怎麼可能強大呢？

　　美國的朋友遍天下，我們的朋友在哪裡呢？中國曾把蘇聯當成父親和老師，結果中蘇在珍寶島互相殺戮；中國與印度是五項基本原則的創始者，結果五項原則墨跡未乾，中印已經血戰方酣；中國與越南是同志加兄弟，當年恨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恨不得中國人不吃飯也要省下糧食支持越南打美帝，但是，稍有不合，就兵戈相見。遍觀世界，我們的好朋友就只只剩下朝鮮這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德國和日本復興之快，令人膛目。戰敗後的德國和日本，固然成了三等國家，可是他們的國民卻一直是一等國民，擁有深而且厚的文化潛力。倒下了，拍拍屁股站起來還是一條好漢。看看美國、德國、日本之強，再看看我們中國之弱，有心人一定要問：為什麼？

　　究竟是為什麼呢？並不是中國人的智力不行，而是中國的國民性、中國的文化有問題！

　　十四、十五世紀，歐洲已是文藝復興時代，中國卻在給女人纏小足、閹割男人和實行廷杖。抗日戰爭之前，一位上海記者到了甘肅河西走廊，對女人的小腳大為驚奇，訪問了一位小腳老太婆，該老太婆談起當初纏腳的英勇戰鬥時，正色曰：「俺那村上，有女孩子纏腳纏死的。」為什麼我們文化之中，會產生纏足這種殘酷的東西？竟有半數的中國人受到這種迫害，把雙腳裹成殘廢，甚至骨折，皮肉腐爛，不能行動。而在我們歷史上，竟長達一千年之久。中國人居然會想出這種殘忍的玩意兒，真是中國人的莫大恥辱！真是中國文化的莫大恥辱！（參見柏楊《炫耀小腳》）

　　我們不能只看著美國強大，在我們家門口揚武耀威，我們自己也要強大起來！

　　近年來，「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是最常見的響亮口號之一，建國六十周年的音樂舞蹈劇亦命名為《復興之路》。我們能不能復興我們的民族，要從我們能不能承認自己的缺點、承認自己的錯誤開始。承認缺點、錯誤之後，才有復興的可能性。假如連缺點、錯誤都不承認，又怎麼改革？怎麼進取？談何復興？

　　只怕承認了缺點、錯誤之後有些人自己的神經將先行崩潰。所以啊，他們採取了不面對、不承認的自欺自人的態度；所以啊，至少是到現在來講，「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還只不過是一句空話。

　　一個充滿了自滿自傲的民族，絕不會成為真正的大國。張著大嘴滿世界嚷嚷，文明古國、大漢天威，只能限於過去曾經好過，現在好不了，將來更好不了。蝸牛背著重重的一個大殼，怎麼能跑的快，怎麼能進步呢？

　　反省是走向進步的開始，一個真正的文明的民族，總要不斷自我批評和自我完善。讓我們寬容和直面一切批評，並從中清醒地建立起真正而堅實的自信來。

　　在民主制度之下，無論是什麼人當政，都無法隱瞞其過錯，有過必須負責，非改不行。反之，沒有民主制度，便沒有真理，便不能改過。

　　我們如果希望自己像美國一樣強大，就要向美國學習，美國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太多了。吸收美國現代化的人類文明，師「夷」長技，不是為了制「夷」，而是為了強大我們自己。美國這個榜樣擺在眼前，可以看得見，可以摸得著，還可以鑽到裡頭研究研究、體驗體驗，我們為什麼還要把這個活榜樣拒於千里之外呢？

　　先進國家之所以先進，強大國家之所以強大，決非旦夕之功，而是植根於文化、文明，以全體國民的普遍素質為基礎，經過了長期的累世積聚而成就。我們要發展進步，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就要改造自身的文化，汲取人類社會的一切先進文明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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