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家 | 王菲：不要什麼完美人設，她只是活出了真我

[ 讀家第29期人物：王菲]

1994年，王菲出了一張專輯叫《討好自己》，其中一首《出路》以說唱的方式，講述她對生活、愛情、人生態度的看法：「唯一相信愛情，渴望有個幸福家庭，可算命說我們的婚姻並無那麼如意……」

二十年多年前，曾有媒體問王菲希望得到什麼樣的愛情。她直言不諱：「這個很難說清楚，主要看是否有感覺，沒準在電梯里遇到個水管工就愛上了。」

是不是豪門不重要，是不是權勢煊赫不重要，她要的只是感覺。

我的一個女友曾在三個追求者面前舉棋不定，一個財大氣粗，一個才氣縱橫，另一個眉目俊朗。此三者，她只對後一個春心蕩漾。

後來，她選擇的是第一個。

問及原因，她如實相告：「我注重感覺，但在現實面前，它只能退居其次。」

王菲一直都是感覺至上的擁躉，且坐言起行。

曾經，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竇唯。

那時，竇唯雖然成立了搖滾樂隊，聲名鵲起，但彼時內地的流行音樂與港台樂壇比起來，還是有雲泥之別，論名氣，兩人並不對等。

1995年的某一天，一張王菲「身著紅色T恤衫、腳上趿著鞋」的照片，出現在香港的各大報紙雜誌上。

那時，她身為巨星，如日中天，但為了竇唯，她不介意身居陋巷，並像個迷妹一樣追索著她心中的那道光。

一首《我願意》唱出了她當時的心聲：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只要你真心，拿愛與我回應/什麼都願意，什麼都願意，為你......

她愛得毫無保留，如飛蛾撲火。在很多人眼裡，神仙眷侶的兩個人，連他們的合作也堪稱珠聯璧合。

在日本的演唱會上，他在後面伴奏，她在台前悠悠地唱，眼角眉梢盡帶愛意：他寫的詞她唱得最動情。

但所有的童話結局都只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就像她在《出路》里的預言：「可算命說我們的婚姻並無那麼如意」。他們的婚姻最終潦草收場。

面對背叛，她不置一詞，其後的不堪皆被輕輕掩去。於她而言，愛了就是愛了，散了就是散了。三緘其口，不出惡言，這是對彼此的最大尊重。

於是，當多年後王菲開始第二次婚姻時，完全將自己清零成未婚少女，李亞鵬說，家裡有大姐童童，二姐嫣兒，三姐是王菲。

但當時很多人都覺得兩人各方面相差皆懸殊，唱衰之聲不絕於耳。

王菲卻在一次節目訪談中對主持人說，「你知道現在讓我有感覺去愛一個人是一件多難的事，你說亞鵬他有可能騙我，有可能會辜負我，可是我如果一輩子都找不到愛一個人的感覺，那我多辜負我自己啊。」

她淡出歌壇，決心要做一個全職太太。李亞鵬細數夫妻日常：她買了全套的鍋具想要天天煮飯；他在博客上寫日記時，用「妻」來代替她的名字；她喜歡他起的外號「三姐」，於是自稱三姐。

可與老成持重的李亞鵬相處，王菲永遠是長不大的「三姐」，雖然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波折與考驗，亦能共同面對，但二人對人生和婚姻的訴求漸生罅隙，直至幾年後，他們的婚姻頻亮紅燈。2013年，兩人平靜辦好了離婚手續。

沒有互揭其短，沒有魚死網破，即便夫妻緣盡於此，兩人仍互道珍重。

王菲曾說，我的生命里必須要有「遊戲」，每個階段的「遊戲」都不一樣。但愛情，是她唯一一如既往的追求。

2000年她與小11歲的謝霆鋒相戀，仍是不被世人看好，可她卻義無反顧地在媒體的長槍短炮下，主動牽起謝霆鋒的手。

《一代宗師》里宮二說：習武之人，要經歷三重境界，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與自己過招，有時才是最難的。只有逾越了自設的那道藩籬，不懼任何結果，才能坦然去面對天地與眾生。

15年前與謝霆鋒第一次相戀，王菲沐浴在愛河裡如春風沉醉，不懼眾聲喧嘩，不懼漫天質疑，終日言笑晏晏，以致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轉而祝福她，希望他們修成正果。

15年後，「鋒菲」再次相戀，二人幾度分合，又各自兜兜轉轉了11年後，重新確認對方，再次交付彼此。這11 年，足夠物是人非，但一轉頭，愛過的人仍站在原地，回首來時路。

可這一次，向來我行我素、離經叛道的王菲，竟然招來滔滔罵名。但王菲有何懼？歷遍滄桑，見慣榮辱的她已不在乎那些詆毀與嘲笑。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還是緣。」眾生皆苦，劫緣難定，我只願俗根未盡，與你共度餘生。

曾有一代歌后，情路坎坷，四十不惑仍未覓得良人，她說：「我很希望有人愛我，最後有人處理我，我很希望終於有一天有人會照顧我……」

「處理我」，這三個字，令人扎心不已。

女人一旦將自己快樂與幸福的獲取，交由別人去完成，便失去了殺伐決斷的底氣。

對於王菲而言，即便近知天命之年，她仍有自主選擇愛與不愛的勇毅。

王菲跟竇唯離婚後，有記者問她：「打算給竇靖童找個什麼樣的爸爸？」

她說：童童有爸爸，我要找的是自己的伴侶。

於是，許多人便站在一個道德制高點上，指摘她作為母親責任缺失。

可很多人並不知，與王菲的母親所限制的「不準這樣不準那樣」的原生家庭相比，她卻能刻意地迴避自己母親當年的那一套。

李亞鵬曾就此事中肯地說，她能夠把過去的那種記憶隔絕，沒有把從前自己承受的那些東西，重新映射到對孩子的教育上，這也是一種能力。

童童喜歡打鼓，她說那就學吧；童童喜歡唱歌，她說那就唱吧。在她看來，女兒的快樂更重要：「畢竟多學一點東西沒有壞處。」

孩子的健康成長，並不是非得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時恰恰相反，貌合神離的家庭，往往才是造成孩子性格缺陷的主要原因。罔顧他人感受時，沒有人聽到那些在垂死和業已死亡的婚姻中苦苦掙扎的女人的心聲，道貌岸然地指責「為什麼不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這並非正義使然，而是道德綁架。

離開李亞鵬後，王菲對兩個女兒應盡的責任從未缺位，竇靖童在音樂的路上有她一路支持，和母親一樣越來越放飛自我，我行我素的態度，毫不遜色王菲。

20年前，竇靖童出生，王菲寫了《你快樂所以我快樂》送給女兒，20年後，竇靖童和王菲共同演繹這首歌，她傾情獻唱，竇靖童現場和聲。去年，她將「幻樂一場」變成母女共同的舞台。

舞台上，無論是童童的笑顏，還是王菲寵溺的目光，都成為那個夜晚的亮點。

李嫣也未受離異家庭影響，父母沒有互為仇讎，倆人對她的關愛一點都不少，所以現在的李嫣和別的孩子一樣陽光活潑，不畏葸於任何眼光，樂於分享，健康成長。

前不久，王菲舉辦了一場「嫣然天使基金慈善拍賣舞會」。慈善舞會上，王菲與李亞鵬，還有竇靖童、李嫣兩個女兒同時出現在聚會上。

沒有貌合神離，沒有逢場作戲，四人紛紛下場隨性起舞。舞池中王菲扭臀擺跨，舞步「魔性」十足，就像一個快樂自得的女生，歡快的情緒不僅帶動了竇靖童抱著妹妹李嫣在舞池中熱烈旋轉，連李亞鵬也深受感染，舞興大發，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的尬舞引來了陣陣喝彩。

一場慈善拍賣舞會變成了其樂融融的家庭大Party。

在中國的娛樂圈，沒有一個女歌星能像王菲這般具有傳奇度與娛樂性。

不止是由於她天籟般的歌藝和無數傳唱不衰的經典曲目，更由於她的特立獨行。而她的特立獨行絕非故做姿態、聊作招牌與噱頭，更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從始至終一直隨性而為，率性而活。

無論是初出茅廬，還是抵達巔峰，抑或漸行下滑，她的風格始終如一：一貫慵懶的唱腔，演唱會上的「惜字如金」，亮粉色的絲襪，管教子女的獨特方式。她的原則與立場，皆屬於她的個性標籤。

有人說，王菲穿十次婚紗也能美得殺氣騰騰。

的確，她可以一直美下去，但盛極而衰，是自然的鐵律。這幾年王菲不止在春晚和其他場合屢次走音和忘詞，去年年底的「幻樂一場」演唱會，「跑調」「聲音發抖」等瑕疵也顯而易見，甚至被人吐槽為「車禍現場」。

傲立歌壇近三十年，神一般存在的王菲，被龔麗娜等人狠批歌喉不如以往，「已經不是一個藝術家了」，曾經被奉上「神壇」的天后越來越遭到詬病。

然，無論是否完美無缺，還是被頂禮膜拜，從來不是她關注的重點吧，她一直自得其樂地活在自我的世界裡，想出來唱歌就唱唱歌，想隱退就隱退，想去談一場戀愛就去談一場戀愛，這種任性的能力不是誰都具備，支撐這一切的，是她隨時隨地都能為自己的生活狀態和感情現狀買單。

母親、妻子、歌手，無論哪一種身份，她都能以獨立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面前，不彼此牽絆，不互相利用，在每一個人生的角色中她皆能怡然自足。

輝煌不在又能怎樣？花開有時，葉落有時。就像「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而能享受當下的每一刻良辰美景，足矣！

縱人生苦短，縱世事虛妄，讓我清醒疼痛，讓我快樂歌頌。

閑時去看看秀，或者帶著女兒出遊；或與老友把盞言歡...... 這世間很多的快樂，其實都唾手可取，只是我們認為與其隔了千山萬水！

當太多面具紛紛被揭下，當太多完美人設一一潰敗時，她仍是那個活出了真我的人，亦如她歌中所唱：我缺乏耐性，沒甚麼事能讓我滿意，我常得罪人，這好像是天生的本領。

因此，王菲提供的並非是一個無懈可擊的樣板，褪去光環，她比常人多的只是一份瀟洒和勇敢。

作者：薺麥青青，來自美麗的科爾沁大草原。《讀者》微信專欄作者。職業為師，業餘撰文。品人生百態，書世間萬象。新浪微博@來自大草原的薺麥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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