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編譯】歐亞集團2016全球風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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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大的政治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於2016年1月發布了《2016年全球風險》，指出包括美歐同盟、歐盟邊界、中國市場等在內十個2016年可能出現風險的領域。今天我們來聊聊《2016全球風險》。由於篇幅較長，報告全文編譯將分成數個章節發布，今天發布的是第一部分，涵蓋前兩個風險領域。

以下內容為封楚誠全文編譯，文責自負。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瀏覽歐亞集團的英文報告原文。

緒言

2016年的一大主旋律就是美國主導的地緣政治秩序的加速解體。在美國國內，總統大選造成的政治分歧正愈發擴大，而歐洲則面臨著根本性的政治危機；與此同時，面對俄羅斯的持續衰退，普京變得愈發好戰。中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但是其外交政策主要反映的是國家層面的經濟利益。

結論顯而易見。中東地區由於地緣政治領袖的缺失變得尤為脆弱、瀕臨戰爭爆發邊緣。中東地區現在有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馬里、敘利亞和葉門在內的六個「失敗國家（failed states）」，衝突造成流離失所的難民規模史無前例，「伊斯蘭國」已經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恐怖組織，石油經濟受到重創——這一切在2016年都將繼續惡化。

歐洲也將承受經濟衰退、安全威脅和政治倒退帶來的傷痛。奧巴馬的總統任期行將結束，而西半球也暫時與不穩定的地緣政治局勢絕緣，因此美國很大程度上不會多管閑事。雖然亞洲有很多強勢的國家領袖，但上述國際問題並非他們的優先議程。

這一切都意味著2016年將迎來一個更加支離破碎的世界——國家內、國家間和超國家的衝突將達到二戰以來的最高點。當然，主要國家間的軍事對抗或者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幾乎不可能發生：美國、中國、日本、德國都不願意承擔危機管理的責任；雖然德國直接受政治動蕩的影響，默克爾政府仍有足夠的理由避免直接衝突。

2016年，衝突將更加劇烈。在過去的一年裡，雖然投資者們已經開始意識到越來越大的不確定性，但仍對恢復中的美國經濟和逃離衰退的歐洲經濟有著好的預期。隨著地緣政治風險開始動搖全球秩序，這一預期不大可能持續。

一、空洞的歐美同盟

——歐盟和美國的戰略同盟關係變得脆弱

歐美橫跨大西洋的夥伴關係曾經是世界上最持久、最有影響力的同盟：歐美同盟在近七十年的時間中為全球經濟秩序、和平與穩定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時，對於包括北約、布雷頓森林體系、聯合國、世貿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在內的諸多國際體系架構而言，歐美同盟也起到了基石的作用。然而，歐美同盟越來越弱，其重要性也降至自馬歇爾計劃實施以來的最低點——2016年，歐美同盟將變得空洞。

美歐關係出現分歧已有時日。一方面，中國和其他新興市場的崛起為發達工業化民主國家帶來了更加多元而複雜的威脅和機遇，傳統東西方的二元對立不復存在，地緣政治秩序出現了變化。另一方面，在小布希政府和奧巴馬政府的任期內，單邊主義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主要導向。在「稜鏡門」事件爆發後，美國政府以監視和金融武器化（即利用美國的金融霸權和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對其他國家進行經濟制裁）為主導、強權外交支持下的單邊主義傾向暴露無遺。與此同時，由於歐陸各國領導人普遍受制於本國的經濟或政治危機，歐洲國家在戰略上處於不利局面。

外交政策一定意義上已經成為了美國選舉中最重要的議題，但歐美同盟並不在其討論範疇內。受大選影響，美國政策呈現「內向化」趨勢；而在歐洲國家領導人們普遍更關注他們自己的政治前途時，「內向化」的美國會使歐洲領導人進一步質疑其領袖地位、政治承諾和價值取向。未來美國總統更加積極的外交政策或許會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歐洲國家領導人的猜忌，但大圖景是無法改變的：歐洲現在四分五裂、脆弱而極其缺乏安全感；各國政府各行其是，這一趨勢在歐洲三大國各自矛盾的外交方向上體現的尤為明顯。

英國-中國

一切因為經濟。英國領導人因國內基礎設施建設對資金的大量需求感到憂心忡忡，緊縮政策使他們無法放開手腳。答案顯而易見——與中國建立特殊的關係。英國不顧美國的強烈反對加入中國主導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充分體現英國可以成為中國最可信、最有價值的合作夥伴；與此同時，英國將關鍵領域（尤其是高技術領域）向中國資本開放，不再對中國的人權問題指手畫腳，避免討論台灣、南海甚至是香港問題。總而言之，英國寄望通過這一雙邊關係獲得更大規模、更長期限的投資，並藉此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全球中心。

法國-俄羅斯

一切因為安全。法國面臨著歐洲最嚴重的恐怖主義威脅，並在中東和北非採取了比任何其他歐洲國家都更激進的軍事政策：美國和英國都在沖敘利亞抽身，德國將側重點主要放在外交、人道主義援助和基礎設施建設上。與此同時，俄羅斯正不顧國內阻力採取軍事手段介入地區局勢。因此，奧朗德將普京視為解決敘利亞難民問題的最佳方案。在巴黎恐怖襲擊之後，法國史無前例地援引歐盟《里斯本條約》而非向北約尋求援助的意義就在於此——北約會使得法國與俄羅斯的合作難度顯著增加。當然，法國的這一舉措也足以體現其政策優先和歐美同盟的脆弱。

德國-土耳其

一切因為政治。德國總理默克爾明白，她的難民政策只有在難民潮可控的情況下才能奏效；這意味著德國必須和土耳其合作——後者現在收容了超過兩百萬來自敘利亞的難民。默克爾也為此向土耳其擺出了極其明確的姿態：只要土耳其能夠承擔接收難民的責任，德國將支持土耳其經由快速通道加入歐盟，並向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提供數十億歐元的經濟援助。表面上，德國的考量是接受難民的經濟成本，但背後的主導因素是難民問題對德國國內人口構成的深遠影響。當然，默克爾也希望藉此機會敦促土耳其強化與北約戰略目標的協調，德國本土和歐洲對默克爾難民政策的強烈反對也是德國強化與土耳其關係的因素之一。

當然，對於英、法、德三國而言，將賭注押在中國、俄羅斯和土耳其身上有著顯然的風險。在中國眼中，英國在地緣政治上過於積極外向，在經濟層面也不如德國更有價值；英國對投資的渴求也會促使中國尋求對英國更不利的商業條款。而法國與俄羅斯雙方在安全領域和反恐事務上的合作很難獲得歐洲國家更廣泛的支持，還會為法國在美國及其他歐洲盟友中樹敵。當然，德國希望拉攏土耳其的計劃基本上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總而言之，歐洲三大國充滿矛盾的外交新方向源自自身的脆弱與缺乏安全感，他們不得不著眼於更遠的未來，在傳統外交關係之時、通過新的雙邊關係來規避風險。

2016年，歐洲主要國家規避風險的措施將造成歐美分歧。在制裁俄羅斯這一問題上，歐洲國家的熱情不如美國——歐洲國家對制裁俄羅斯所造成的經濟後果的體會遠比美國真切。與此同時，法國的安全關切以及更偏向俄羅斯的領導人（諸如匈牙利總理維克多·奧班和希臘總理阿列克西斯·齊普拉斯）也會對其他歐洲國家產生影響。基於這些因素，我們判斷歐洲國家可能在今年晚些時候放鬆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而華盛頓則不會跟進。

在敘利亞問題上，歐美分歧會繼續加深。歐美在是否可以與俄羅斯合作打擊「伊斯蘭國」恐怖組織（或者說與俄羅斯合作為結束敘利亞內戰尋求解決方案）這一問題上有本質上的分歧。雖然在此之前歐美曾經針對巴沙爾政權的去留達成過共識，但現階段歐洲國家領導人更願意與俄羅斯就巴沙爾政權的存續達成妥協。

對於歐洲各國和美國的政策優先事項而言，歐美同盟將不再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雙方對於共同價值及其對全球化的自由市場的重要性的認同正在消失，這將會導致一個更加混亂的、共識程度極低的歐美雙邊秩序的出現。

雖然歐美同盟開始變得空洞，但我們在氣候變化問題上並不悲觀：各方都充分意識到氣候變化問題的全球性。但是總的來說，歐美將分道揚鑣。貿易版圖、政治聯盟都將因此發生改變。當然這其中全球安全秩序將面臨最大的風險，沒有人會衝出來擔任國際救火隊員了。美國霸權在2016年將更加沉默，歐美同盟將更加脆弱。

二、封閉的歐洲聯盟

——因移民問題等因素，歐洲的開放邊境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東方 vs. 西方，舊的 vs. 新的，核心 vs. 邊緣。歐洲的分裂由來已久，數十年來造成了橫亘在歐洲各國間的各種挑戰。但是在2016年，開放的歐洲和封閉的歐洲之爭將造成嚴重的認同危機；與此同時，不平等問題、難民問題、恐怖主義問題、底層政治壓力將對歐盟建立的根本原則構成挑戰。

歐盟當前面臨的威脅並非是針對歐元體系的。雖然希臘還沒有走出困境，但其經濟問題已經不再緊迫，也不具有傳染性。當前歐洲的威脅來自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崛起、法治的衰退，以及申根協議、開放邊界完整性所面臨的風險。

風險來自頂端。「開放的歐洲」這一理念最大的支持者是德國總理默克爾：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唯一持續在任的歐洲領導人、歐盟的拯救者。就在年初，《時代》周刊提名默克爾為年度人物。但是默克爾光輝的形象在2015年底已經開始褪色。2016年，默克爾對難民異乎尋常的歡迎態度將不再能從本國獲得太多支持，更不用說來自國外的支持。這將削弱她的政治勢力，並鼓勵德國國內的反對派挑戰她的地位。這將有可能給歐洲自身以及歐洲與世界的關係造成意想不到的影響。

一方面，一個被削弱的默克爾意味著歐洲共同應對危機的能力降低。歐洲各國對德國的怨恨將削弱德國的政治資本，而難民問題無疑是這種怨恨的直接誘因。與此同時，由於對「伊斯蘭國」恐怖組織和國際恐怖主義的恐懼，申根協議在2016年也面臨分崩離析，更多的成員國將尋求法律手段對抗歐盟的統一政策。對於歐洲而言，對外部世界關閉只是第一步，隨之而來的將是歐洲各國之間的相互封鎖。

民粹主義會更加洶湧。丹麥、希臘、匈牙利、波蘭、西班牙、瑞典等國已經呈現出這樣的趨勢，這一趨勢也會席捲整個歐陸。在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已經在最近的地方選舉中獲得了史無前例的支持，德國群龍無首的極右翼政黨「德國新出路」支持率也在不斷升高。民粹主義勢力的不斷增強意味著傳統政黨要麼改變自身施政綱要，要麼承受損失。

英國退出也是歐盟面臨的一個巨大風險。英國首相大衛·卡梅倫並不能促使歐盟進行大規模改革，這將不利於他勸說本國民眾支持英國留在歐盟。英國與歐洲大陸複雜的工業和金融業關係以及保守黨的內部分裂也意味著英國在六月份的脫歐公投中離開歐盟的可能性增強。對英國脫離歐盟的擔憂將長期佔據報紙頭條、攪亂市場。

肥尾效應造成的風險也在增加。在2015年，歐洲已經經歷了自己的「9/11事件」（法國和土耳其的恐怖襲擊），這並不是巧合。更危險的襲擊事件仍有可能發生，並將加劇歐洲的政治分歧。

「使歐洲成為一個自由的整體」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民主實驗。它通過建設開放的社會、宣揚共同價值以避免站在。雖然歐洲的一體化經濟在2016年還能支撐，但歐洲更廣闊的價值和其社會的架構將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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