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阿爾·安薩里哲學

第三節阿爾·安薩里哲學

一、阿爾·安薩里的生平及著作

阿爾·安薩里(al-chazzali，1059——1111)全名是艾布·哈米德·穆 罕默德·安薩里，在歷史上有「伊斯蘭權威」之稱，1059年出生於波斯呼 羅珊地區圖斯城的格札賴村。其父臨去世時，將七歲的安薩里和另一 個兒子託付給一位朋友代為教育，該監護人教授安薩里兄弟倆書法和 文學,後來又送他們進宗教學堂學習法學。青少年時代，安薩里先後 跟伊瑪目艾哈邁德·拉茲卡尼、艾布·奈斯爾·伊斯馬儀和希爾敏·齊亞 丁 ·朱維爾學習了教法學、聖訓學和哲學，並了解了邏輯辯論的各種方 法，不久便在同學中出類拔萃，在相關知識中提出許多超人的見解。 1085年，在由呼羅珊國宰相尼札姆·穆利克主持的學術討論會上，安薩 里舌戰群雄，名揚四方，因此而受到宰相的賞識，被聘請為尼扎米亞大 學教師講授艾什耳里派神學,在這裡他完成了其哲學名著〈哲學家的 矛盾>。1094年，經過痛苦的精神折磨和心靈鬥爭之後，安薩里前往大 馬士革過起了清心寡欲的孤獨修行生活。在以後的數十年中，他先後 訪問了耶路撒冷、麥加和麥地部，後又返回故鄉呼羅珊，寫成他的名傳 千古之作〈宗教學科的復興〉。此後在新宰相的一再說服下，他又一次 返回尼扎米亞大學任教。他的晚年在故鄉度過，著有〈迷途獲救>(又 譯〈走出迷誤>、〈回頭是岸〉），系統總結了自己一生的思想。

安薩里一生成果豐碩，許多論著一直流傳至今，關於信仰和教義 方面的論著有〈遜尼派的信仰〉、<正道的標準〉等，哲學和邏輯學著作 包括〈哲學家的宗旨〉、〈哲學家的矛盾>、< 神聖的明燈〉等。在{哲學家 的矛盾〉一書中，使用的是以宗教和哲學相互交叉為基礎的邏輯辯證 法，用來打破某些神學思想所依據的理性辯證法。此外，他的論著還 有（功修的天平〉、〈宗教學科的復興〉、〈喂，孩子!》、〈修道者的明燈〉和 〈光的壁龕》等，這些作品系統論述了對塔騷屋夫運動及其道德的看 法，其中貫穿著深刻的有獨見性的哲學思想。

二、阿爾·安薩里的主要哲學思想

(一)安薩里的真主創世說

安薩里認為，真主不僅是作為「必然的存在」而存在的，它還具有 本體和本質。真主的本體擁有某些德性，真主的存在要依附於真主的 本質，本質的存在絲毫不會損害單一的、純粹的真主的本性。「沒有本 質和本體的那種存在是不可能設想的。我們不能理解一個絕對的虛 無，除非附加於一個實有，而假定那個存在的消滅。同樣的，我們不能 理解一個絕對的存在，除非附加於一個確定的本體。尤其是確定一個 本體的時候，既無本質，如何確定一個與他物有區別的本體呢？否定 存在的本質，就是否定其本體;否定其本體，則存在成為不可理解的。 他們彷彿說，他是存在的，他不是存在的。這是自相矛盾的」?,以此來 論證真主的屬性。

安薩里肯定真主的神性，認為真主是純粹的精神，它有意志、有知 覺、無所不能、無所不在，其意志是創造世界的基礎，因而肯定了世界 是有開端的，是由真主創造的。他在著作中花了較多篇幅，對有始世 界產生於無始的造物主的命題進行了論證。他認為，真主先於世界而 存在，意即當真主存在時世界還沒有存在，當世界存在之後，二者便同 時並存，一切可能的存在追根究底都有一個終極原因，有開端的事物 終於一個無開端的原因，這個終極原因就是無始的。

安薩里對一些哲學家用時間、運動的永恆性來證明世界永恆性的 觀點加以反駁，他認為無論是有形的世界還是無形的時間都是由真主 無始的意志所創造的。他還通過數學推導對此加以論證，斷言所謂在 世界存在之前還存在無限的時間的假定是沒有合理依據的，而是一些 哲學家們所作的推測。安薩里還對亞里士多德主義者的某些論斷提 出了異議。這些人認為，真主創世離不開質料，如果世界有開端，則這

①安薩里< 哲學家的矛盾 >，第197-198頁。

些質料必然先於世界而存在，因而可能存在也就先於世界而存在，且 其存在的根據為質料。安薩里把可能存在、必然存在視作是理論化的 概念,它們並不需要以物質為依託，正如作為可能存在的非物質的靈 魂脫離肉體也能獨立存在一樣，所以，世界存在之先不可能有物質存

在。

安薩里充分肯定了真主的意志和作用，否定因果存有必然性。他 認為如果任何事物都有原因必有結果、有結果必有原因，那麼先知們 所預言的各種奇蹟就無從解釋，真主所具有的無所不能的意志和作用 也就成為虛假的了。原因和結果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聯繫，有些事物 並非因果一一對應，它們的關係完全掌握在真主的手中，在真主意志 的支配下，原因和結果可以分離，因此，有果而無因、有因而無果的奇 跡完全可能發生。他列舉了火與棉花的關係，認為棉花燃燒並非是由 於火的原因，起真正作用的是真主。真主不僅可以使火與棉花接觸而 燃燒，也可以使棉花遇到火而不燃燒，或者不同火接觸也能夠燃燒。 真主可以利用超自然的力量來控制一切貌似有因果聯繫的事物或現 象，但這並不與事物所具有的特性相矛盾，例如火可以使棉花燃燒這 —特性還是保留不變的。

(二)安薩里的認識論

根據安薩里對哲學和宗教的理解和態度的不同，可以將他的認識 論思想劃分為三個時期，即懷疑時期、信仰重新確立時期和信仰堅定 時期。在懷疑時期，安薩里通過不斷地尋求理性知識和憑藉理性來獲 取各方面的知識，對早期在頭腦中形成的對哲學和宗教的看法產生了 懷疑，甚至由理性推理而對感性認識加以否定。他的懷疑有兩層內 容，首先是不能確定絕對真理是否存在，其次是對感性認知能力產生 困惑。此後又是對理性認知能力的否定，轉而重新確立起對真理的信 念。安薩里探討了理性思維與感性直覺之間的關係，提出了「後理性」 的概念，開創了一條由感性一一理性一~後理性的新的認識路線。他 認為「後理性」就是指後理性或理性之後的一種認知階段，該階段既是 對理性認知的補充，又是對迷信思維的否定，同時既區別於理性思維， 又區別於感性知覺。在信仰重新確立時期，安薩里認為理性認知在神 學信仰的問題上是無能為力的，它無法對這些問題加以很好的理解與 解決。確實可信的知識是建立在信仰之光的內在照明、內學和揭秘學 的基礎之上的，他把這種知識稱為「真知」，認為該知識只有通過心靈 才能獲得。通過對各哲學派別思想的考察，安薩里將人類認識領域劃 分為「知的領域」和「信的領域」。在兩個領域中，理性認知和信仰各自 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在「知的領域」中，理性佔據著絕對的上風，使信仰 失去立足之地,而在「信的領域」中，理性認知又失去它的作用?。安薩 里採取這種辦法協調了宗教與理性之間的關係，否定了片面追求理性 或者信仰的認識方法。在他的理論中，理性既不是無所不能的，但又 在確實可信的知識中佔有絕對的支配權，成為信仰之外的另一個主宰 者，使「雙重真理論」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安薩里認為全能的真主可以認知一切事物。以往的哲學家們或 者主張真主只知道自己，卻不能了解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個體，或者主 張真主只能了解一些普遍真理和一般知識，而不能掌握事物或人的個 性。安薩里認為知識是同一的，無論個體發生怎樣的變化，真主對它 的認識總是永恆不變的，他更反對某一事物的發生、存在或毀滅會引 起該事物本身知識的變化。真主憑其能動精神創造人類，使人類由對 現實世界的認識，到對精神世界的認識，最後又回歸到真主本身，這是 人類對幸福追求的基本歷程。但人類所具有的認識水平並不是完全 相同，依照認識能力的高低,安薩里把精神與人類個體分為三等。最 低等的是普通百姓，這些人主要依賴於感性認識來獲取知識，他們盲 目而絕對地信奉〈古蘭經〉、〈聖訓〉以及基本的教義教法的字面意義， 而不願深究，因此獲得的認識十分粗淺。第二等級是文學家、法學家、 聖訓學家等學者，這些人對事物的認識不只停留在初級階段，而是由 基本信仰上升為理性，運用推理獲得知識，但安薩里認為這些人的思 想是不穩定的，容易走上離經叛道的道路，他們應當學習一些辯證法。

①參見樓宇烈主編(東方哲學概論>,第355 - 356頁3

第三等級的是先知和聖徒，這也是最高等級，他們憑助真主的力量來 認知世界，真主將自己的本性隱藏於萬事萬物中，先知和聖徒在宇宙 萬物的變化中確認真主。正如所有人一樣，先知和聖徒的靈魂與真主 是很接近的，與普通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能夠超脫於現實之上，其 靈魂的感覺融入於真主，達到無欲的最高境界。

安薩里十分推崇第三等級及其認識能力。他認為普通人往往喜 歡憑藉表面的感性認識來判斷事物，他們獲得的有關世界和客觀事物 的知識是極不可靠的，人的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等各類感覺官能時 不時地會受到客觀因素的干擾而產生錯覺和偏差。那些學者們雖然 善於運用推理方法，但依靠理性也並不能到達一切領域，尤其是真主 控制的領域。唯有聖徒和先知心中閃耀著真主射人的光輝，憑藉直覺 不僅可以掌握一般的知識和真理，還可以預知感性和理性無法到達的 各種事物。

(三)安薩里的靈魂論

在〈認識靈魂之路的神聖階梯〉一書中，安薩里系統闡述了靈魂的 問題，討論了靈魂的力量以及靈魂與肉體的關係。安薩里從根本上反 對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及伊本·西那等前人的觀點，全面而系統地提 出了自己的見解。亞里士多德認為，靈魂是形式，肉體是內容,靈魂隨 著肉體的死亡而死亡。安薩里對此表示否定，他認為靈魂是永恆不朽 的，即使肉體消亡了，靈魂也能夠獨立存在，靈魂力量在數量上為多數 並不影響它在性質上仍然屬於單純的個體。

有肉體才有靈魂，但靈魂一旦產生則不會消亡。安薩里從 <古蘭 經>和〈聖訓 > 中得到證據，認為靈魂來自於天國，最終又應當復歸於天 國。宗教中的教律、教義都是靈魂的經驗，真主是萬能的，在末日審判 的那一天，真主可以使靈魂依附到原來的屍體或者轉世以後的新的肉 體上c

安薩里認為在後世中靈魂有等級之分。快樂的靈魂可以獲得對 現實世界的認識，受到真主的賞識。痛苦的靈魂則是那些執迷不悟、 醜惡卑鄙、鄙視真理的靈魂，它們將會受到真主的懲罰。而那些柔弱 無助、沒有認識能力的愚蠢靈魂則會受到真主的保護，同時它們也應 當向真主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