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公子別哭

來自專欄晴天逸事

1、

這亂世。

上一刻聲色犬馬，下一刻就可能身首分家。

正這麼出著神，旁邊一個聒噪的聲音響起：「聽說，你來我家，就只為了一個饅頭？」

剛轉過頭，還沒看到發聲的那小子，就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迎著臉就飛了過來——正中腦門。

撫著有些疼的額頭，我從地上撿起那「暗器」。入手熱熱軟軟的，是剛出籠的饅頭。

「公子，當初這一個饅頭，就是我手裡一條人命。」絲毫沒覺得臟，我大口嚼下手中的饅頭。

吃飽為了殺人，殺人為了吃飽。

2、

公子天資聰穎，但生性頑劣。

三歲識千字，五歲耍刀槍。如今十歲有三，除氣力不繼，府上除了我，竟已再無對手。武的不行，就來橫的，天天捉弄我就成了他耀武揚威的新方式。

府上人都將他視作天王老子，沒人敢罰他。

除了我。

麻利的追上這小子，三兩下把手反剪到背後，拎起來就到了馬廄。

「瑜兒，籍公子興起，命我帶他去打獵。你稟告家主一聲。」出門的時候，恰好碰見夫人的丫環，我就隨口交付了一聲。

但看她望著馬背上，被我堵了口的公子時，滿臉擔憂的神色。這女娃娃，怕不是思春了吧。

3、

「一，浪費糧食，不對；二，頑皮不改，不對。公子你可知錯？」

把他綁到河邊的一棵樹上，我開始一一數落。

「糧食是我家的，我愛怎樣就怎樣！你也是我家的，我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今次回去，我定不會給你飯吃。」公子年幼，堵口的布一鬆開便破口大罵。

我倒不理會他，卸了靴子，削了根樹枝下水摸魚去了。

小河水美魚肥，不一會就叉了三條大魚上來。

拾了些柴火，把烤魚支了起來。片刻間，河魚的清香味道便散發開來。

4、

「放開我，你這混賬下人，乞食奴才。」

真不愧是小公子，叫罵這麼久，依然有力氣。

我翻轉了一下魚身，也不去看他，開口說道：「公子，你要知道，糧食是天下的。你不給，他們就要搶，而我，保得是你家的糧，而不是你家的人。」

「混賬，什麼狗屁歪理。」

「公子，你還是不懂。」

但接下來，並沒有那麼多的廢話時間了。十來名好手已經從林中緩緩走出，或許，叫「刺客」比較合適？

抽出佩刀，我警惕著四周。

挽了個刀花，把公子的繩子割開。

「公子，殺人的時候到了。」

5、

林間的動靜，驚起一林的飛鳥。

「公子，魚沒法吃了。」背靠著大樹，我吃力的捂著胸前見骨的傷口。

十來個人零零散散的躺在地上，除了那些身手分家的，還有四五個吃力的喘著粗氣，但也無力站起。

「怎麼辦？」公子一條左胳膊有處刀傷，其他位置還算完好。他右手握著一把短匕，雙手按在膝上，似乎還有餘力。只是顫抖的雙手和流淚的雙眼，暴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到底還是沒殺過人，地上死透了的，都是出自我的刀下。

我用布條綁了綁傷口，說道：「公子，別哭。把活著的殺掉，然後我們回家。」

公子看了看還活著的敵人，又看了看手上的匕首，最後說道：「糧食不能浪費，魚我吃，人我不殺。」

嘆了口氣，我緩慢的從地上站起：「公子，婦人之仁早晚會害了你。他們，也不過是一幫吃飯的人。」

公子沒說話，從地上撿起沾滿鮮血和泥土，已烤的半焦的魚，大口咬下。

搖搖頭，還得我動手。

6、

上次刺客事件，讓公子安生了兩天。但跟要養傷的我不一樣，年輕人身體恢復得快，他已經又跑的不知影了。

這天，我正於後院閑坐，突然聞到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

「公子這次，再沒救了。」幾個僕人議論紛紛。

「是啊，那種話出口，還被人傳到了天子耳朵里。 」

我好不容易拉住一個人，才問清原委：原來天子出行，公子看場面宏大，竟然揚言「彼可取而代也」。

有好事者傳到了天子那，天子正欲興師問罪。

7、

推開主人房門的時候，主人正和幾位長老緊張的商議，而公子則一副犯錯的樣子，低著頭坐在一旁。

「你來幹嘛？」主人看見我，有些驚訝。

我看了看公子，稟報主人：「屬下有過此大難的辦法。」

「快說！」幾位長老異口同聲。

「彼可取而代也。」

幾位長老聽了，無不怒目而視，畢竟少爺因為這句話才犯下大錯。就在他們要開口指責我的時候，主人說話了：「你是說？」

我低下頭：「這句話，是我說的，而非公子，如此一來...」

主人撫須：「也可以是別的僕人。」

長老們無一不是人精，我剛的話已經令他們明白了，當下反駁家主：「不可，此舉也是為了堵住其他對我族虎視眈眈的人的嘴，必須要犧牲一個有分量的人。」

8、

問斬日很快。

我跪在台上時，突然看見了公子。

他遠遠的站在一旁，與我這「賊子」劃清界限。但是，我看見他止不住的眼淚，也看見他身後，四人合力牽著他雙手的繩索。

突然，我笑了起來。

9、

「公子，別哭。」

「項家的饅頭，好吃。」

「天下人，都會來項家，乞食。」

單手打字，好累喲。

《史上第一混亂》是本好書，有感而發，隨手寫一篇關於項羽的。

明天胳膊去換藥，又要疼死了，媽個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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