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應物：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韋應物，唐朝詩人，因出任過蘇州刺史，世稱「韋蘇州」。

他是山水田園派詩人，後人以王孟韋柳並稱。韋應物的詩風恬淡高遠，其山水詩景緻優美，清新自然而富有生機。

江漢曾為客，相逢每醉還。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何因不歸去？淮上有秋山。

——唐 韋應物《淮上喜會梁州故人》

你我舊日皆居住於江漢之地，每次相逢總要暢飲一番、不醉不歸。人生聚散無常，自上次一別，到如今竟有十年之久，時光荏苒，好似流水。多年不見再次重逢，歡笑如舊，友情亦如故，只是你我二人卻已鬢白髮疏。你問我怎麼不回去看看？唉，只是我捨不得這淮上絕美的「秋山」啊！

這首詩是韋應物在淮上（今江蘇淮陰一帶）喜遇梁州故人時所作的。彼時韋應物再不是從前那個有無上殊榮的人了，再見到故人，只感到深深的親切和悲哀，感動故人的重逢，感慨時光的流逝。一別十年，他鄉遇故知，再重逢兩人皆兩鬢斑白，一時間，悲喜交加。

幼時的韋應物出身於顯赫的韋氏家族，而他自己，15歲就成為玄宗近侍，出入宮闈，扈從游幸，享盡驕奢生活。然而一場安史之亂，讓性情豪縱不羈的韋應物跌入谷底，唐玄宗逃奔而去，而他也流落他鄉失去原本職位，韋應物這才開始立志讀書，少食寡慾，常「焚香掃地而坐」。

戰爭沖亂了他原本的生活，讓一切都滿目瘡痍。戰亂也割斷了親人友人之間的聯繫，流離失所的人多不勝數，於這亂世中存活下來已是萬幸，更別提戰亂後重逢了。所以此時此刻的韋應物應該是萬分激動萬分喜悅的，十年之後還能再見到舊日好友，何其幸運啊！

這首詩中，首句是韋應物回憶起二人舊日暢飲的場景，恍然如夢啊，那一切彷彿昨日一般，歷歷在目。頷聯又回歸現實，將時光比作「浮雲」、「流水」，慨嘆光陰流逝之快，不經意間竟已十年，但十年的友情也正如那流水，滔滔不絕、連綿不斷。「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如今還能像舊日一般談笑風生，可我們終究還是不同往日了，那兩鬢的斑白不正是受了歲月的蹉跎嗎？尾句又從悲傷中走出，幸而人生中還有那美麗的「秋山」為伴。

韋應物的這首詩與繪畫藝術里的「密不通風，疏可走馬」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感慨歲月如浮雲，卻也認為友情如流水，他懷念往日，卻也眷戀當下，看似一句一情，實則一句多意。只是無論時光蹉跎與否，仍需享受當下，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柔情到白頭。

文 |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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