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七國之亂 · 漢景帝記者會實錄

［主持人］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上午好。今天我們邀請到本朝天子與中外記者會面，回答大家的問題。今天到場的記者大概有幾百人，人比較多，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所以請每一位得到提問機會的記者一次只提一個問題，這樣讓更多的記者得到提問機會。

下面，請天子陛下先講幾句。

［漢景帝］媒體界的各位朋友，女士們、先生們，在大漢朝會召開期間，你們做了大量工作，很辛苦。現在朝會結束了，但你們的工作還不能結束，今天又是休息天，也不能休息，向你們表示衷心感謝！

我願意在這個場合回答大家的提問。

［朝鮮日報記者］陛下您好！我是高句麗《朝鮮日報》駐長安的記者。農業是國本，從太祖高皇帝以來，歷經高皇后、太宗孝文皇帝，一直採取休養生息、無為而治的農業政策。請問陛下，大漢政府是否會延續這樣的農業政策，還是會做出改變？如果改變，會向哪個方向變化？

［漢景帝］你雖然是高句麗人，但漢語說得那麼流利，不知道有沒有在中國種過地？當然，我們是歡迎邊疆民族的朋友來大漢開墾荒地的。

關注大漢政策的記者朋友們應該知道，朕即位以來，一直沿用祖制，積極不懈、堅定不移的推進農業生產，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這方面的具體政策包括：

1、經常性的下令地方官員以發展農桑為首要政務，並將之作為考核官員政績的主要指標，並以法律手段打擊擅用民力、影響農耕的官吏；

2、為不具備生產條件和生產資料的農民提供幫助，允許他們遷徙到土地肥沃、適宜耕作的地方從事開墾，並將長陵轄內可用於耕作的田地以極低的價格出租給無地的農民，讓天下每個百姓都能依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

3、實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的政策。朕即位伊始便下令將田租減免一半，從先帝時期的十五稅一降到現在的三十稅一，並在後來延續了這個政策，以此作為定例；同時，朕也推遲了男子開始服徭役的年齡，縮短了服役的時間。

朕在此可以向大家做個保證：重視農業生產是漢朝的基本國策，朕不會改變，朕的兒子也不會改變，朕的孫子也不會改變。我們堅信大漢的農業在劉氏家族的統治下，能夠保持長期平穩健康發展。謝謝！

［長安晚報］謝謝主持人。陛下萬歲！我們注意到，陛下剛才提到了太子，我們恰好想提一個跟前任太子有關的問題。前太子劉榮在立太子三年後遭到廢黜，而後兩年又因犯罪而受到雙規，並在雙規期間意外自殺身亡。民間一直流傳太子的廢立與後宮爭鬥有關，我們想請陛下在此澄清一下，謝謝！

［漢景帝］你問了一件讓朕感到痛心的事情。前任太子劉榮和現任太子劉徹一樣，都是朕的親生骨肉，由於一些不可預料的原因最終失去了生命，讓朕甚為傷心。

太子是大漢皇朝的儲君，是未來的領導人，選擇不可不慎重。朕一直秉持公平、公正、公開的態度來選擇繼承人，並以很高的標準來嚴格要求儲君的言行，爭取不辜負列祖列宗和人民的期望。

劉榮曾經是個好苗子，聰明、有活力。但是，在被立為太子之後，他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逐漸腐化、墮落，和一些低層次的官僚沆瀣一氣，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在幾經勸導失敗後，朕喪失了對他的信心，為了保障大漢帝國的健康發展，最終不得不痛下決心，改立劉徹為太子。

本以為這樣的安排能讓劉榮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重新做人。但他不僅沒有充分吸取教訓，還違規侵佔宗廟地塊來給自己修建宮室，滿足自己的窮奢極欲。現在流行一句話叫做「有權不能任性」，皇子犯法，也不能逃脫司法追究。中尉郅都依法對其進行了審問。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劉榮竟然選擇了畏罪自殺，這是赤裸裸的自絕於列祖列宗、自絕於人民的行徑！試問這樣的人，又如何能接得下皇帝的千斤重擔？

朕也聽到民間對此議論紛紛，有各種離奇版本的謠傳，說什麼劉榮之所以被廢，是因為他的生母栗姬失寵，加上朕的姐姐館陶公主和劉徹生母王皇后給朕吹風所致。這絕對都是無稽之談。朕不是一個會因為聽信婦人之言而喪失判斷力的人。

在朕即位以來，確實謠諑不斷，朕雖然不為所動，但是心裡也不免感到有些痛苦。這種痛苦不是信而見疑、忠而被謗的痛苦，而是朕獨立的人格不為人們所理解，朕對社會感到有點憂慮。朕將堅持人言不足恤的勇氣，義無反顧地繼續奮鬥。謝謝！

［月氏路邊社］陛下您好！我來自大漢西邊的月氏。我們很關心郅都大人的定性問題。眾所周知，郅都大人在雁門郡戍邊期間，匈奴騎兵從不敢進犯大漢，這不僅為大漢，也為包括月氏在內的周邊諸國，帶來了和平安定的局面。但這樣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越的官員，卻在回到中央任職後被殺死，我們表示非常的不理解，特請陛下為我們講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漢景帝］說起郅都，朕的心情同樣十分沉重。郅愛卿是一名好同志，在擔任中尉負責京師治安期間，忠於職守、公正清廉，不畏強暴，數次為國、為民、為朕打下「大老虎」，從不趨炎附勢，被他的同儕們稱為「蒼鷹」，受到朕和朝野的尊重。

後來，由於法辦劉榮的事情，引發皇族內一些人士的不滿，朕不得已暫時將郅愛卿派往雁門帶兵抵禦匈奴。朕沒料到的是，郅愛卿不僅在國內德高望重，連在匈奴那裡都已經是威名遠播了。朕聽過一個說法，說匈奴人非常敬佩郅都的高風亮節，曾用木頭刻製成郅都形狀的木偶，用作箭靶，但由於他們的士兵都很畏懼郅都，竟然無一人能夠射中。朕沒有仔細考證過這件事的真實性，但郅愛卿備邊以來，匈奴人從不敢進犯雁門，確實給國家帶來了長時間的邊境安寧，絕對是功不可沒啊！

不過，因為郅愛卿不畏強暴，打掉了很多難啃的大老虎，而且手段嚴苛，結下了不少仇家，被很多人所記恨。這些人私下還給郅都編了個外號，叫「酷吏」。在他從邊防回到中樞後，就受到了不少人的重點關照，他們挑唆太后下令逮捕郅都。太后一直認為郅都是害死劉榮的兇手，儘管朕百般解釋郅都是大漢的忠臣，仍然無法讓他免於被殺。

郅都的死，是大漢的損失。和你一樣，朕為失去郅愛卿感到萬分惋惜！

［法制日報記者］陛下，我是《法制日報》的記者。陛下在上任後對太宗文皇帝的廢除肉刑政策進行了修正。一般來說，變更先帝的成法往往容易被人所詬病，不知道陛下在這方面是怎麼考慮的？

［漢景帝］先帝，太宗文皇帝，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偉大的人道主義者。他即位以後，將大漢從諸呂的手中解放出來，嘔心瀝血二十多年，悉心治理大漢的方方面面，使之呈現出欣欣向榮的穩定局面。我們現在的美好生活，都與先帝的努力是分不開的。在先帝任內，大漢通過了很多科學合理、與時具進的法律規章。特別是由於先帝的宅心仁厚，大漢廢除了有著數百年歷史之久的肉刑。這是大漢在人權事業上的跨時代的進步，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也必將使先帝名垂青史！

但是，我們在實際應用中發現，改革後的刑罰規定，雖然在表面上廢止了髡刑、黥刑、劓刑等殘害受刑者肢體的刑罰，將之改為笞刑，但由於笞刑的行刑數量太重，導致受刑者往往在行刑過程中無法承受而當場斃命。也就是說，這一改革在名義上，廢止了肉刑，降低了刑罰的殘酷性；但在實際上，卻造成了「事實死刑」數量的大幅增長。這不得不說是立法技術上的一個重大失誤，讓原本出於人道主義目的而制定的法律反倒在事實上助長了死刑的適用。

因此，在朕與本朝的法律專家們進行商討之後，決定對先帝的廢肉刑改革在立法技術上進行微調和優化。在朕登基後，先後兩次下詔減少笞刑的數量，以提升受刑人存活的可能性；此外，朕還規範了笞刑中所用刑具的製造方法和笞刑的行刑手段，進一步降低了笞刑對人體所造成的傷害。朕以為，這樣的改革是符合先帝當初的立法意願和原則的。如果摳字眼的話，朕並沒有「變更先帝的成法」，而是進一步繼承和弘揚了先帝的人道主義立法精神。

經過本朝的微調後，笞刑死亡率畸高的問題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從上一年度的統計數據來看，全國因為動用笞刑而造成受刑者死亡的案例已經幾乎看不見了，比先帝最初提出廢止肉刑時的受刑死亡率大幅下降。朕始終以為，刑罰的目的在於教育受刑者的心智，而不在於從肉體上消滅或殘害他們。朕想，先帝在這個問題上應當也是支持朕的。謝謝！

［埃及尼羅晚報］陛下您好，我是來自埃及的記者。我想提一個有關七國之亂的問題。據知情人士透露，引發七國之亂的一個直接原因是您跟吳王的私人仇讎——當您龍潛的時候，您曾經殺死了當時吳王的太子。對此您如何回應？

［漢景帝］毫無疑問，七國之亂是一起性質惡劣的反國家反祖宗武裝暴亂，是由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策劃和實施的。七國之亂的結果表明，任何與大漢中央作對作亂，想要攫取非法利益的人，都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至於你所提到的朕與叛徒劉濞家族之間的私人恩怨，確實是存在的。當時的情況是，吳太子在與朕對弈的時候有僭越禮制的行為，甚至有威脅朕的言語。朕本想給他一個小教訓，讓他明白君臣之分，不料出手過重，導致了他的死亡。朕對此事一直抱有愧疚。為消弭這次事件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朕和先帝多次慰問劉濞，並寬宥他的不當行為。朕相信，這些行為在當時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的。因此，你所提到的，七國之亂乃由弈棋事件所起的說法，是不正確的，是經不起歷史事實考驗的。

七國之亂的根本原因還是在於中央所制定的削藩政策對地方既得利益者的影響。先帝和朕一再重申，削藩政策是大漢朝的基本政策，是不可改變的，任何人妄圖動搖這一政策，都是逆歷史潮流而行，是不可能成功的。大漢沒有鐵帽子王，地方永遠不可能和中央相抗衡。因此，朕在此再次告誡那些仍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叛徒們，放棄負隅頑抗的想法，回到談判桌上來，朕會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謝謝。

［東吳郵報］陛下萬歲。說到削藩政策，晁錯大人是本朝最積極的倡議者。但是在七國之亂開始的時候，他就被殺害。聽說這是陛下下的詔令。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漢景帝］腰斬晁錯確實是朕的詔令，這也是朕在七國之亂初期所犯下的一個不可彌補的錯誤。晁錯與朕之間曾有過很長時間親密無間的合作，為先帝和朕治理天下提出了很多具有遠見卓識的建議和方案，為大漢立下了汗馬功勞。

在七國之亂初期，叛軍打出的是「清君側、誅晁錯」的口號，矛頭直指晁錯。由於當時朕登基未久，且並不熟諳軍事，沒有信心在短時間內平定叛亂。恰逢袁盎向朕提出了以晁錯人頭換取和平的方法，朕在權衡大局之後，不得不忍痛犧牲了晁愛卿的性命。後來的事情發展說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叛軍對晁錯的生死毫不關心。這件事上，朕完全是被袁盎誤導了。不過，晁愛卿的死，儘管沒能直接帶來和平，但激發了將士們同仇敵愾的想法，並削弱了叛軍所提出的叛亂的基礎，讓天下看清了他們犯上作亂的真面目。並且，通過平定七國之亂，大漢政府加快了削藩措施的推進速度。從這個角度講，晁愛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希望你們記者多寫一寫晁錯的故事，讓後世知道他的美德和才能，以此告慰他的在天之靈。謝謝！

［東吳郵報］謝謝陛下對此問題的回答。但據知情人士透露，晁錯之所以被陛下下令誅殺，並非是袁盎的建議起到了效果，而是在於陛下懷疑他的忠誠。據說，晁錯曾經因提出由陛下御駕親征、而他自己留守長安城的計劃，讓陛下認為他自己有趁火打劫、篡奪大權的野心，因此才遭到了殺戮。請問陛下事實是這樣嗎？

［漢景帝］朕是這樣的昏君嗎？朕會因為這樣的理由而殺害一位忠臣嗎？你們這些記者沒事就喜歡瞎猜，而且往往抱著腹黑、陰謀論的心思來度量！你們啊，too simple，sometimes stupid！

［主持人］我們的時間差不多了，最後一個問題。

［烏桓馬路社］陛下您好！我是來自於烏桓的記者。其實對於陛下駕馭大臣的方法，我們也抱有很多疑惑。除了晁錯盡忠遭到殺戮之外，還有一個例子是周亞夫將軍。周將軍是平定七國之亂的第一大功臣，後來又成為了丞相，為官中正，堅持原則。最後卻因為以莫須有的謀反之罪受到逮捕，餓死在了監獄裡。請問陛下……

［漢景帝］（不耐煩地打斷）你們這些蠻夷，到底懂不懂規矩？什麼叫「莫須有的謀反」？關於周亞夫案的細節，朕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反覆解釋，公布事實真相，你們仍然不厭其煩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一些子虛烏有的揣測來向朕反覆求證，到底是何居心？

朕在此最後講一遍周亞夫案的經過。周亞夫自己辭去丞相職位後不久，中紀委接到線人報告，說他有謀反的意圖。隨後，調查人員從他家搜出了鎧甲這樣的違禁品，數量達到幾百件之多，證據確鑿。朕知道周亞夫是功臣，為了慎重處理，特地讓司法機關仔細調查，如果他沒有違反的意圖，就應該還他一個公道。但是，周亞夫在審訊期間完全不配合，起初一言不發，後來又大鬧公堂，給偵查人員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在我們採取下一步措施之前，他又以絕食相抗爭，最後餓死在了監獄裡。周亞夫之死，是十分清楚的自殺事件，大漢政府沒有在任何事情上逼迫他。這一點，請你們務必要清楚。

朕知道你們對周亞夫抱有好感。但是，周亞夫在很多方面確實有狂妄自大的行為，在朕面前已經毫不掩飾了，若等朕百年之後，幼主上位，周亞夫會是什麼嘴臉？朕對此深感憂慮，因此幾次三番斥責周亞夫，並希望引導他成為一個安分守己的大臣，為大漢政府繼續發光發熱，但最終事與願違。周亞夫的結局，全然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活該！

［主持人］發布會到此結束，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