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浮：完美是我做案子的靈魂

每次跟通商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陳浮通採訪電話，他不是在趕赴庭審，就是在出差的路上。1980年出生的商事律師陳浮，身上卻已經漸漸褪去了「新銳」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內斂、娓娓道來的氣息。

提到自己高達98%的勝訴率，陳浮得意地笑了，然後又略帶一點遺憾地說「只輸過幾個案子」。熟悉他的人會在私底下暗暗吐槽：「這個處女座的完美主義者。」

執業十餘年來，陳浮已辦理訴訟和仲裁案件超過500件，其中包含多個爭議金額大、法律關係複雜、社會影響大的案件，譬如建銀文化與小馬奔騰公司對賭協議糾紛案、北京銀行的多個不良資產處置案件、中遠公司的托盤交易案件等。其中，標的過億的商事糾紛就超過15起。

完美解決建銀文化與小馬奔騰公司對賭協議糾紛案

2014年1月小馬奔騰公司前董事長李明去世。曾拍出過《花木蘭》《越光寶盒》《三國》《將愛情進行到底》等優秀影視劇的小馬奔騰公司陷入困局。因小馬奔騰公司未實現上市而觸發對賭條款，建銀文化於2014年12月對小馬奔騰現任董事長李莉等人提起仲裁。2016年2月23日，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最終裁決李莉等人6.35億元回購建銀文化股份。

這起案件因為涉及著名影視公司而備受社會關注，從法律上看更是「股權投資相關對賭糾紛的一個典型案例，涉及實體法、程序法，以及外商投資、IPO等多個領域的法律問題」。陳浮正是建銀文化一方的主要代理律師。客戶對仲裁結果評價了兩個字：「完美」。

「完美」二字背後的付出，只有陳浮和他的助手能夠體會。

接到建銀文化的委託之後，通商律師事務所由陳浮領銜、組建了一個由爭議解決律師和非訴律師構成的6人團隊，就案件涉及的所有法律問題進行了充分的研究論證。「光是辦案中形成的各種法律文件就超過10萬字，審查分析雙方提交的證據超過了200個。這樣的工作量對我們來說很常見。」律師助理梁嗣雯回憶。在辦理案件過程中，陳浮會因為一些很細小的事情，甚至是材料的裝幀美觀度來回折騰好幾次，經常客戶覺得還好的方案，在陳浮那裡一定要做到完美。

並且，在辦理建銀文化與小馬奔騰公司對賭案件期間，陳浮恰好在美國做訪問學者，因為時差的原因，他經常半夜與團隊同事們開電話會議討論案件，往往會議結束之後就一夜睡不著覺了。

有了前期的充分準備，即使開庭當天不用陳浮親自出庭，團隊也有信心做好。但是雷厲風行、一絲不苟的陳浮還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從美國趕回北京，就為了開一上午的庭。

這種追求完美的辦事情風格，很多朋友覺得他吃不消。但是陳浮卻覺得：「辦案能帶給我愉悅感，不是因為收取了多少律師費，我更在乎的是案件辦得精不精彩，能不能填補司法的空白，是否幫委託人解決了實際問題。」

起步階段的「俠者情懷」

建銀文化與小馬奔騰公司對賭協議糾紛案使得陳浮在業界名聲大噪，被譽為「商事爭議的完美解決者」。在陳浮眼中，做案子的完美「就是要窮盡一切辦法去爭取，特別是在辦案中，不能律師自己有保留，或明知有辦法、有途徑但怕麻煩、怕付出而不去嘗試」。

追求完美的商事律師之路，陳浮也並非沒有經歷過曲折。

大學畢業之初，由於沒有人脈，社會經驗也不足，陳浮選擇進入北京銀行擔任公司法務。三年的銀行法務工作對陳浮來說是種歷練，一方面他對大型公司的管理運營機制進行了深了入解，處理了大量公司法律事務；另一方面，出於「藝多不壓身，總會有用得上的時候」的考慮，他還為自己創造了學習財務知識的機會，使得自己對各種複雜的財務公式、大大小小的數據非常敏感。這為他日後從事商事律師工作，特別在一些案件中「從財務報表上找到蛛絲馬跡」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2006年，他辭去銀行法務的職位，進入北京市元坤律師事務所成為一名專職律師。

銀行的工作薪水不低、壓力不大，為什麼一定要做律師？陳浮的理由是：「做律師，有一種正義感。以前武俠小說讀多了，骨子裡就留存了一種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的俠者情懷。而在現代社會，只有律師這種職業可以滿足願望，律師這個群體相對於體制內的人更容易把自己的想法發表到外界，能夠通過實踐來促進社會進步，這點非常重要。」

漂亮且難忘的一仗

剛開始做律師，陳浮也經歷過什麼案子都接的「萬金油」時期，儘管辛苦且收入不多，但這一時期他全方面地了解各類案件，了解了律師行業，掌握了基本技能，奠定了他走向專業律師的基礎。

2011年，陳浮律師生涯中最重要的轉折點來了，在根據自己以往的經驗、興趣愛好進行判斷之後，他選擇了北京市通商律師事務所。

通商所成立於1992年，是國內最早的合夥制律師事務所之一，專註於國內國際的資本市場。主要業務領域包括資本市場、私募融資、兼并收購、公司重組、外商投資、稅務規劃、基金設立、爭議解決、銀行金融、知識產權、勞動事宜和外匯管理等。在這些領域，通商均處於業界領先地位。陳浮覺得，這個大平台，既符合他的專業背景，也是他的興趣所在。

2012年，陳浮打了律師生涯中漂亮且難忘的一仗。

這是一件金額高達數千萬元的對賭協議案，案件的基本情況是基金A （即「投資人」）與目標公司C及其唯一的股東D簽訂了《增資協議》，在《增資協議》中，針對目標公司的經營狀況約定了業績承諾條款和股權回購條款。業績承諾條款中約定，目標公司C在一定期限內若稅後凈利潤低於規定標準，則C、D應按照約定的方式對投資人進行現金補償。2012年，目標公司C的經營狀況惡化，亦沒有成功上市，投資人與目標公司及其大股東未能就解決方案協商一致，目標公司及其大股東向貿仲提起仲裁，請求確認業績承諾條款和股權回購條款為無效條款。

陳浮有把握也有擔憂。這是一個典型「中國式對賭」協議，也是陳浮第一次承辦對賭協議案，且數額巨大、案情複雜。最大的難題在於，最高人民法院此前已經有過類似的「判例」（該案為海富投資對賭協議案），其指導意義不可小覷。如果仲裁庭按照該「判例」認定投資人與目標公司簽訂的對賭條款無效，那麼其代理的投資人一方的利益將難以得到充分保障。

然而，不服輸、追求完美的陳浮深信，憑藉自己紮實的法律素養、多年實踐經驗和訴訟技巧，一定能迎難而上，絕處逢生。

陳浮已記不清了到底查閱了幾十本專著，召開了幾十次研討會。最終，2014年5月26日，陳浮等到了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送達的裁決書，裁決書不僅認定投資人與目標公司大股東之間的對賭協議合法有效，還認定投資人與目標公司之間的對賭協議也合法有效。

「這是一個顛覆性的裁決，突破了2012年最高法再審海富投資對賭協議案的裁判規則，在股權投資領域，這或許可以成為司法實踐中對賭協議效力認定轉變的起點，對於整個股權投資領域都會是一個利好消息。」陳浮激動地說。

「商事爭議的完美解決者」是怎樣煉成的

從2012年第一次接手對賭協議案，到2016年完美解決建銀文化與小馬奔騰公司對賭案件，陳浮在處理對賭協議案件上的能力，令中國投資界大吃一驚，足以與律界前輩大咖們並肩。

為何對賭協議案件總是能辦得如此漂亮？在陳浮看來，律師辦案，少不了謀略、技術運用以及法律設計等多種手段的融會貫通，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思維，能夠根據每個案件的實際情況進行動態分析，形成一種商事思維模式，這樣才能在商事領域達到一個制高點。

辦案中首要的是一定要謹慎，不要掉入對方預先設計的法律「陷阱」，要按照自己的節奏處理案件，不要輕易被對方的節奏所影響，把每一步方案和辯護策略力爭布局得完美；其次，不能僵化地套用任何案件的裁判規則或僵化地適用相關法律原則。

除了靈活的法律思維外，能夠熟練處理各類商事爭議，還得益於陳浮對利潤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等多種財務報表的敏感性分析，他認為這也是在辦理民商事案件中一種很重要的分析思維，而這種財務思維，與前文提到的陳浮的職業經歷有很大的關係。他不僅能夠通過密密麻麻的財務公式和數據了解分析案情，還能通過它們及時掌握目標公司的財務情況，為案件的順利代理進行穿針引線。

「維護客戶利益是一種信仰」

無論是律師辦案策略，還是財物報表的使用技巧，都可以納入律師技能的範疇。而陳浮認為自己成功的更重要一點，還是態度。

「態度是個小事情，卻能決定一切。」這是陳浮的老師、李洪積大律師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至今在陳浮的心裡都很有分量。做案子，陳浮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常說：「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如果要打，就力求勝利。」因此，在辦理每個案件時，陳浮都會做全面詳盡的準備，爭取將程序問題、實體問題、法律內的問題、法律之外的問題全部考慮到，並從中尋找切入點和突破口。

商事律師的工作量非常大，「有時候碰到比較複雜的案件，除了法律關係複雜之外，雙方的證據也會比較多，最多時達到幾百個，作為律師必須一個證據一個證據地審查、分析、判斷，反覆權衡，認真取捨，不能有絲毫馬虎。我們有的案件僅證據目錄或質證意見就上萬字，你想這背後是有多麼大的工作量。」陳浮感嘆道。

大多數時候，陳浮這種事事思考在前的態度，都能起到重要作用。在第一次處理對賭協議案件時，為了爭取案件的主動權，他利用梳理案情中掌握的財產信息，在仲裁案件立案後立即通過貿仲向法院提出了財產保全申請，查封了目標公司和大股東的現金、房屋、車輛等財產，為裁決的順利執行奠定了基礎。

此外，在每次辦案中，陳浮都會將一些辦案細節進行梳理，並且將一些經驗技巧進行匯總記錄，他認為不斷總結，才能不斷進步。養成寫辦案備忘錄的習慣，將辦案的所有工作記錄下來，這樣做的好處是既可以對案件有整體把握，清晰地看到案件中出現的問題，也可以通過備忘錄來對案件進行統籌管理。

專業從事商事律師工作以來，陳浮也在不斷思考商事律師的定位和社會價值。「不僅要懂法律還要理解商業，對商業、商業模式、商業運行也要進行充分理解。案件解決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作為商事律師就是通過法律把商業的糾紛和爭議處理好，不僅要考慮法律規則還要考慮商業規則、當事人訴求，怎麼實現當事人利益最大化。」

目前，陳浮組建了較為穩定的團隊，他希望能夠將團隊打造成一個高端商事爭議解決團隊，成為一個戰鬥力強的組合。陳浮認為，律師單打獨鬥已經不能滿足當前市場上的法律服務需求，必須依靠團隊力量形成合力為客戶提供法律服務，這樣的法律服務才是高質量的、高水準的，才能最大限度維護客戶的合法權益。「客戶把涉及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交給律師處理，律師沒有理由也不應該辜負客戶，這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信仰。」

傳播民商事案件操作技巧

2013年，根據自己的多年辦案經驗總結，陳浮懷著分享的心態出版了《律師辦理民商事訴訟案件操作指引》一書，重點介紹了律師辦理民商事訴訟案件的執業技能，為年輕律師迅速成長提供了指引。該書作為法律實務類書籍得到了市場的廣泛好評，並在2015年進行了再版。

「我希望自己及身邊的夥伴能夠在律師生涯中全身心地投入，遵循內心的聲音走向自己的遠方。同時也祝願讀者們能夠追隨己心，有充滿激情與收穫的職業人生。」陳浮在書中說道。

2015年，北京大學出版社找到陳浮，邀請他參與修訂中華全國律師協會組織編寫的《律師執業基本技能》民事訴訟篇。《律師執業基本技能》是全國律師執業基礎培訓的指定教材。「我非常榮幸能參與這套教材的修訂工作，也感到了一定的壓力，畢竟民事訴訟是最接地氣的律師業務，也是律師的基本業務，不能有任何差錯。」

為此，陳浮曾數易其稿，一方面將民事訴訟法及其司法解釋的內容進行重寫，另一方面結合自己的執業經驗將民商事訴訟中的新技能、新方法也加入到了書中，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切實幫助到新入行的青年律師，只有這個群體變得強大了，每個個體才會實現真正的價值。

除了自己著書立說之外，陳浮還幫助客戶提煉總結工作成果。例如，幫助中國兵器工業集團下屬的北奔重型汽車集團有限公司編寫了《訴訟案例彙編》， 涉及一般買賣合同下的欠款糾紛、擔保糾紛、產品質量糾紛，金融類糾紛、票據類糾紛、保險類糾紛，涉外業務中的國際貨物買賣糾紛，等等，為完善公司的日常經營管理制度提供了具有建設性的、可操作性的建議，為公司以後處理類似案件提供了豐富的經驗與借鑒。陳浮的工作得到了客戶的高度評價。

案件以外，律師以內

在陳浮的工作夥伴看來，辦理案件時的陳浮雷厲風行，但脫離了案件的他，又溫文爾雅，愛家庭愛事業。

對於陳浮來說，律師職業吸引人之處就在於總要不斷學習。2015年陳浮赴美國華盛頓大學法學院做訪問學者。這期間，他既開闊了視野，提高了語言能力，又鍛煉了邏輯思維能力，更領略到國際法律思維的精髓，為自己的法律事業鍍了一層金。

回國之後，陳浮對這次的訪學交流意猶未盡，也收穫了思考和感悟，他覺得作為律師不僅要把自己的業務做好，還應該有一份社會責任感。正好母校北京交通大學邀請他做研究生職業導師，他欣然接受了，擠出時間回到課堂，為研究生做職業規劃，講解律師實務方面的知識，給學生們傳道授業，也將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案件做成經典案例與學生們分享和探討，這也是陳浮對法律後輩們的一種責任感。

其實生活里的陳浮也是一個認真負責的人，周末只要有時間，他都會在廚房裡露一手，他自豪地說妻子的做飯手藝也是他傳授的，這段故事也被他寫進了自己的書里。俗話說：每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位偉大的女人，陳浮很欣慰妻子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著他的事業，在他迷茫的時候幫助他堅定地走上了律師這條路，而他的《律師辦理民商事訴訟案件操作指引》能夠成功出版更離不開妻子背後的支持。由於律師的工作性質需要經常出差，很少有時間可以陪伴家人，所以每逢出差他都會盡量爭取及時回家。

作為一個法律人、一名律師，陳浮想要在商事領域成為一名引領者，用自己的專業能力來實現法治的發展，實現人生的真正價值，這是他的夢想與追求。

責任編輯：Ｌ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