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已退白髮飄，此生還是你最好

奶奶以前是師範大學的教授，酷愛文學，床邊擺著很多書，在不那麼難受的時候，她會捧著看上幾眼。

那天，在病房無意中聽到了她喃喃念著這一句，她的陪床——已是古稀之年的老爺爺緊緊抓著她的手。

這一幕觸動了我的心。從那以後，我格外留意他們。

病房裡老年夫妻相互照顧的很多，大多相互之間沒有什麼交流，但這位老奶奶和老爺爺給了我不一樣的感覺：

家裡孩子說擔心老人身體，晚上不準老人陪護，每晚八點多老爺爺才拄著拐杖離開病房、早上六點不到就帶著早餐過來了。

老爺爺會幫奶奶梳頭、洗臉擦身子、有一次我還看著老人家顫巍巍地端著一盆水幫奶奶搓腳……

在奶奶精神不錯時，兩人會輕聲細語聊著天。

有一天深夜，老奶奶突然病情突變，凌晨三點多開始搶救。

作為醫務人員，我們都知道已經無力回天，但還是遵從家人的意思盡全力搶救。

家裡孩子特別擔心老爺爺，打電話給家裡說，要瞞著老人家，別讓他過來了。

沒過多久，老人家竟然在孫子的攙扶下趕來了。

他執意過來是要陪她走完最後的時刻，說要他陪著，她才不害怕。

他見到奶奶第一件事是要求醫生停止搶救，他說不想讓她遭那麼多罪。提出這個要求時，老爺爺聲音哽咽，手在顫抖。

後來他一直坐在床邊拉著老奶奶的手，附在她耳邊不停說著話，當他說「不怕，下輩子我們還一起！」

奶奶去世時表情很安詳。

也許唯有愛，才是地獄門口的忘憂草。

直到今天，我也始終忘不了爺爺最後不肯離去，執意要再幫奶奶梳一次頭、洗一次臉的要求。

我不了解他們的過往，但我知道，從年輕到年老，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幾十年的歲月中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直到最後時刻。

多年來，我一直有著早上五點起床晨跑的習慣，每天，我都會遇到一對老夫妻。

他倆一起打太極拳，他們會圍著小區散步，等我出門上班時，又會遇到他們手挽手一起從菜市場回來。

多年來一直如此。

在寫關於愛情的文章時我經常會想到他們，也曾在朋友圈發過消息說這才是讓我羨慕的情感。

今天早上我又遇到他們，我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看著他們鍛煉，那畫面讓我覺得異常恬靜。

趁著他們打完太極坐在旁邊休息時，我跟他們交流起來，靜距離觀察下，我發現老太太神情淡漠、有點詞不達意。

爺爺悄悄跟我比劃，告訴我奶奶有老年痴呆，他還跟我說，不止每天早上鍛煉，晚上吃完飯他還會帶她去湘江邊走走，這樣會讓她腦子清楚些。

我問：「您年紀這麼大，這樣累不累？」

他跟我講了他們的故事：

年輕時奶奶條件很好，當時他是一個窮小子，兩人相愛後她不顧父母反對嫁給他。

結婚後的前十餘年，因為工作原因兩人一直分居兩地，靠奶奶一個人照顧老人、孩子，過得特別辛苦……

提起往事，老人緊緊攥住奶奶的手說:「窮過來了、苦過來了，她又這樣，我什麼也不想，我就盼著這樣一直照顧她一輩子。」

那一瞬間，我感慨頗深，他們最好地詮釋了「若我白髮蒼蒼，容顏遲暮，你會不會依舊如此，牽我雙手，看盡繁華」這句話的真諦。

國慶前我們幾個姐妹曾坐在一起討論過：最好的愛情是什麼？

三毛曾說愛情有如佛家的禪——不清不楚。對於感情大家一直是眾說紛紜。

我羨慕過轟轟烈烈的愛情，我也羨慕過把愛人當孩子寵的感情，也羨慕過一個眼神就能相互懂的默契伉儷……

究竟怎樣的感情才是最好的？

記得前幾年一位清華大學學生在清華園抓拍的照片在網上熱傳：

照片里一位老人騎著電動車載著老伴，騎車的爺爺臉上帶著笑。后座的奶奶伸著手滿面笑容，俏皮的模樣好似一個少女。

這張照片看著都覺得格外浪漫。

這兩位老人不是別人，是大名鼎鼎的潘際鑾院士和夫人。這樣羨煞旁人的畫面，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日常生活而已。

從年少到年老，彼此習慣對方，甚至愛都成了一種習慣，從來沒再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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