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再議專利保護雙軌制及專利行政管理機構的職能定位（下）

文/浩天信和律師事務所 王東

（續上篇）

三、關於專利行政部門專利行政執法的效率

主張中國專利保護雙軌制應當保留甚至加強的人士認為，專利行政執法程序相對簡單、便捷，能夠加快案件的處理，進而高效地保護權利人的合法權益。[15][16]如一般的行政機構一樣，專利行政執法某種意義上確實有相對便捷和高效的一面，但是缺乏程序的保障難以保證基本的執法公正和有效性。比如，專利侵權判定中的對於侵權行為的認定標準不明確，專利法第11條、第56條以及第57條有規定，在《專利行政執法辦法》中也有規定，但均為原則性的，由此導致各地專利執法人員在進行侵權判定時使用標準不一，進而影響到專利法的威力和執法的有效性。

我們知道，簡便和效率必須建立在保障公平的基礎上，如果過度犧牲公平的效率，從全局上來講，不僅難以起到保護權利人的合法權益、維護市場競爭秩序的目的，反而很大程度上極大地挫傷權利人甚至整個社會創新的積極性，也無補於維護市場競爭秩序和公共利益。另外，由於專利行政執法欠缺程序法的保障，社會要求依法行政的基本訴求也會大大折扣。此外，不適當的處理也會帶來進一步司法審查的負累，對社會而言，名義上為權利人維權增加了一條途徑，但不要忘記，任何途徑都是有成本的，額外發生社會成本和行政成本又不能起到很好的制度收益和社會收益，反而易造成對有限的公共資源的浪費，整體上很有可能使權利人的維權複雜化，並無簡便和高效率可言。

相比較而言，司法保護有比較完善的程序，由於知識產權客體的非物質性和侵權判定的複雜性，司法程序知識產權案件的審判中設定了複雜的程序保證，慎而又慎，而行政執法中往往缺少如此周密系統的制度安排。[17]

四、司法保護作為我國專利執法的主導途徑的條件已經日趨成熟、司法保護作為我國專利執法的主導途徑的條件已經日趨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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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揮司法保護的主導作用，不僅符合法治原則和依法行政的要求，而且順應我國當下及未來國內國際環境發展變化的時代需求。

從目前專利權的司法保護現狀來看，司法保護的力度已經在不斷加強，專利民事、行政和刑事訴訟案件持續增長。以作為專利權司法保護主渠道的民事審判為例，2004-2012年，專利民事一審新收案件的數量穩步增加，2012年專利民事一審新收案件9680件，與2004年相比，增加了2.8倍（如下圖）。

數據來源：2009-2012年數據分別來源於歷年中國法院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2004年數據來源於蔣志培，中國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的現狀與發展，2006http://gxfy.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2083

2司法系統知識產權審判的專業性從組織和人才建設兩個方面已經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總體來說，目前中國的知識產權審判系統正在逐步與國際接軌。

首先，在組織層面，針對知識產權法律審判業務的專業性，設立專門的知識產權審判庭。從1993年北京市高、中級人民法院設立專門審理知識產權案件的業務庭開始，全國部分高、中人民法院先後設立了知識產權審判庭，案件比較集中的部分基層法院也設立了知識產權審判庭。截止到2012年，中級以上人民法院普遍設立知識產權審判庭，具有一般知識產權民事案件管轄權的141個基層人民法院也全部設立了知識產權審判庭，全國共有420個知識產權審判廳。[1]在無法設立專門審判庭的法院，也將關於知識產權的案件歸於一個審判庭統一審理。[18]這種做法使得審判更加專業化、細緻化。

其次，通過多種方式來提升知識產權審判法官的業務能力和水平。目前全國從事知識產權審判的法官共計2759人，本科及以上學歷的佔97.5%，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佔41.1%。我國從1996年開始招收法律碩士研究生，其中有相當多的一部分為理工科背景。1996-2006年十年間共招收了5萬人，[2]這一群體尤其是理工科背景的法律碩士畢業生為知識產權審判法官的選拔提供了後備人才支撐。與此同時，司法系統對在任的知識產權審判法官進行了多種形式、多種層次的審判業務培訓。以最高人民法院為例，從2002-2008年七年間共舉辦13期共計有2115人次參加的知識產權審判實務培訓班和專題研討班。[3]2009-2012年期間，最高院組織各種形式的知識產權法官或者審判庭庭長培訓，共900人參加。[4]除了最高院以外，各地法院也對知識產權審判法官進行了更大規摸、更多形式的培訓。另外，我國司法系統與國外同行有關知識產權審判的業務交流也日趨頻繁。

3不斷發展完善的我國司法保護的優勢不可替代。

首先，專利權的司法保護具有全面性：人民法院在民事訴訟、行政訴訟和刑事訴訟中行使其審判職能，可以為包括專利在內的知識產權提供全方位的保護。這是其他機構不可能具備的優勢。

其次，專利權的司法救濟有系統和完善的程序保障。專利侵權主要依託的程序法是民事訴訟法和證據法。《民事訴訟法》是民事審判活動的基本程序法，已深入人心，在審判中形成的結合中國具體情況所作出的司法解釋也成為民事程序法的重要組成部分，民事訴訟程序完全適應我國的民事審判工作。相比較而言，專利權的行政救濟制度十分單薄，仍在爭議中探索，已經影響了該程序的正財運作。[19]

第三，專利權的司法救濟制度具有訴前責令停止侵權、訴前和訴中的證據保全和財產保全等行政救濟制度所不具有的優勢。2008年修訂的《專利法》第66條規定，「專利權人或者利害關係人有證據證明他人正在實施或者即將實施侵犯專利權的行為，如不及時制止將會使其合法權益受到難以彌補的傷害的，可以在起訴前向法院申請採取責令停止有關行為的措施」。而且據統計2008年1-10月，全國地方法院對與知識產權有關的訴前臨時禁令、訴前證據保全和訴前財產保全的裁定支持率均超過了90%。[20]相比較而言，專利權的行政救濟制度由於沒有民事訴訟制度的支撐，因此，也很難有這樣的優勢。2008年修訂的《專利法》第67條規定「為了制止專利侵權行為，在證據可能滅失或者以後難以取得的情況下，專利權人或者利害關係人可以在起訴前向人民法院申請保全證據」。

五、還原專利行政管理部門的行政管理和行政服務職能

逐步弱化行政執法職能，使專利行政管理機構回歸行政管理和行政服務本位，意味著專利行政機構可以很大程度上從其並不擅長、勉為其難的行政執法工作中解脫出來，更好地履行其擅長的行政管理和行政服務的本職工作。專利行政管理機構完全可以在行政管理和行政服務領域大有作為。隨著知識經濟的崛起，世界各國普遍加強了對本國知識產權的保護工作。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先後有美日法中韓印等涉及幾個國家提出並實施「知識產權立國戰略」。2008年，中國國務院頒布了《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其序言中明確指出「當今世界，隨著知識經濟和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知識產權日益成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性資源和國際競爭力的核心要素，成為建設創新型國家的重要支撐和掌握髮展主動權的關鍵。國際社會更加重視知識產權，更加重視鼓勵創新。發達國家以創新為主要動力推動經濟發展，充分利用知識產權制度維護其競爭優勢；發展中國家積極採取適應國情的知識產權政策措施，促進自身發展。」 在當前國際競爭日益演變為知識競爭，創新競爭以及我國經濟社會面臨深刻轉型的時代，加強專利保護制度建設，使專利保護制度能夠更好地發揮激勵和保護創新的作用刻不容緩。

在這個過程中，專利行政管理機構可以充分發揮主動性和擅長管理的優勢，宣傳普及專利法律知識、組織培訓專利工作人員，協調本地區、本部門的專利工作並進行業務指導，制定本地區、本部門的專利工作的發展規劃，建立和完善本地區、本部門的專利工作體系，協助有關部門監督和檢查本地區、本部門貫徹執行專利法及其實施細則的情況等。這些工作對於我國專利保護制度的良性運轉同樣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

六、結語：構建並完善與國際主流專利保護制度相接軌的專利司法救濟體系

我國專利保護的雙軌制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產物，也必將隨著歷史條件的發展變化而變化。鑒於依法行政和依法治國的趨勢不可逆轉，以及我國司法建設的不斷完善，雙軌制賴以產生和存在的歷史條件正在或已經消失，通過司法途徑進行專利執法成為我國專利保護的必由之路，專利行政管理部門的職能也應該逐步回歸本位。

司法保護在專業性、系統性、全面性和效力等方面均有行政救濟制度所不具有的多種優勢。目前在專利的整體保護水平有待提高的情況下，應通過提升其專業性、加強執法標準的統一性建設、完善訴前禁令、證據保全和財產保全制度、完善程序和證據法律法規、加大其執行力度等多種途徑來進一步完善專利司法救濟體系，使其能夠儘快與國際主流專利保護制度相接軌，並在實踐中真正發揮主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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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數據來源於中國法院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2012）

[2] 數據來源於霍憲丹，中國法律碩士專業學位教育制度的實踐與反思，河南省政法管理幹部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3]數據來源於法制網，2008-02-20數字解讀七年知識產權審判 http://www.legaldaily.com.cn/fycj/content/2008-02/20/content_800038.htm?node=5983

[4] 數據來源於各年中國法院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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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薛彥馨，知識產權的行政保護與司法保護之比較，長春理工大學2012年碩士論文，第14頁[16] 鄧建志，WTO框架下中國知識產權行政保護，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09[17] 姜青富，知識產權行政保護制度研究，西南政法大學，2005年碩士論文，第20頁[18] 薛彥馨，知識產權的行政保護與司法保護之比較，長春理工大學2012年碩士論文，第19頁[19] 蔡建生，論我國專利權的行政救急法律制度，2011年復旦大學碩士論文，第46頁[20] 張娜、聶敏寧，中國知識產權司法保護30年成就顯著，人民法院報，2009年9（11）：3

王東 律師知識產權 | 公司與資 | 爭議解決+86 10 6588 8825wangdong@hylandslaw.com聲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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