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說「船藝」——大國航海工匠的藝術
學航海的年輕人要在海事院校內學習一本必修教科書——船藝。
藝人是指耕種的人、有才藝的人、戲曲、曲藝、雜技等演員；手工藝工人等等。現多泛指娛樂圈工作者，像歌手、演員、模特兒、舞者、甚至於不在台前的配音演員等利用自己本身的技藝與才能來娛樂他人，以賺取報酬之人的一個總稱。
現代社會中的海員與舞台的藝人，完全是不同的社會屬性。全國民眾知道舞台藝人，很多漂亮的女星、長相瀟洒的男星成為了男女民眾夢中情人，因為藝人得益於賺錢有道，張開嘴巴一首歌就是幾萬、十幾萬。依附於舞台藝人的燒錢的媒體，拚命為他們吹吹打打，連舞台藝人吃喝拉撒睡都稱為了媒體報道新聞，更不要說那些有小三、遭劈腿的八卦新聞了。
而有一個藝人群體，一直默默無聞，為了民眾的幸福生活（包括明星們的幸福生活）在日夜勞作、漂泊四海，隨波逐浪、忍受寂寞、枯燥、思念煎熬。這就是操縱現代船舶的海員！
現代的民眾似乎早已把他們遺忘了，就如把傳承中華歷史的實體文物毀了一樣，沒有了文化特徵了。連政府主管機關也把他們叫海員的稱呼慢慢演變成專業、技能、知識和責任完全不同的、相似的職業平台的船員了。
但是，具有大海一樣胸懷的海員並沒有計較名稱的得失，以自己的行動和行為演繹自己的存在，傳承航海文化並讓民眾潛移默化記住還有一個職業群體叫海員。
海員職業是掌握了航海技術的藝人，他們不但是技術高超技藝，而且具有偉大的情操和像大海一樣的胸懷的藝人、創造了世界經濟的繁榮超級藝人。
他們不是虛幻的扮演角色，而是真正演繹了職業需求的、美輪美奐的藝術。其藝術享受絕對不亞於明星們在影視鏡頭中的表演。
很多外行都不明白，這開船還要藝術啊？我從事航海職業一輩子的感悟看，的確航海是一門深奧的行為藝術，要成為優秀水手、海員、船長、航海家必須要具備嫻熟的「表演藝術」，無論在船舶維修、船舶航行、貨物裝卸、與人交往、對抗海盜等都體現了海員的良好船藝。
一．海員的水手工藝
在帆船、蒸汽機時代，甲板都是木質材料，水手們必須學會在甲板上維修保養。如清潔甲板就需要清潔的工具。工具從何而來，當然自己動手做呢。
製作拖把是每位水手的基本功。看看簡單，但做起來並不容易。需要了解水手結，只有熟悉名目繁多的水手結才能紮成一把得心應手的拖把。
水手結有上百種，能夠全部熟練打出並看上去美觀才是藝術。所以，打繩結讓水手學會了對船上任何一樣工作都精益求精，決不能馬虎。也可以從繩結上看出水手對職業的態度，這是當水手、當海員最主要的基本功。
木質的船舶在大洋中航行，必須每天要對甲板進行適當的保養。否則木頭就會在日晒雨淋之下就會出現裂縫，導致船舶不水密而使生活艙、貨艙進水、貨物浸水損壞。
所以水手就必須學會用麻繩和膩子、油灰等材料對甲板進行維修。經過維修保養的甲板就可以看出水手們的技藝如何。所以，每一位水手都會把自己的工作做得非常仔細和精益求精。如同在甲板上雕琢和綉制一件藝術品，那工藝絕對是當年水手的傑作。
水手必須要爬上大桅，揚帆起航和收帆進港，必要時還要舷外作業，踏浪作業。如果沒有無所畏懼的犧牲精神絕對不是一位勇敢的水手。
不要看水手被書籍標繪為是酒徒、嫖客和五毒俱全的爛水手，其實水手內在的心靈絕對美好，很多人寫的書籍都是誤讀水手，而水手面對這些污衊之詞的說服就是良好的才藝。
所以，新水手學藝就要從師於老水手，一般要三年才能出道。
剛上船那時做實習生，船上是木質的艙底板，水手長每次裝卸完畢後就要檢查木板的情況。發現問題就叫木匠和水手一起修理。
那天，水手長發現艙底板被貨物重壓而變成了粉碎性「骨折」，於是只能更換艙底板。這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工程。
首先，就要像X光醫生一樣探視病灶如何，然後像各科醫生綜合會診一樣，由大副組織召集甲板部人員一起商討如何修理，確定方案後拿出「手術」方案。
一切就緒，「木桶」的我什麼都懵懂，就跟在水手長後面開始「跟著和尚買篦箕，不知所用。」反正學生意就得恭恭敬敬，來不得半點虛偽。
木匠把碾碎的木屑清除用撬棒撬開邊榫，把損壞的木板拿掉。水手們做下手，把數塊更換木板拿過來，按尺寸在新木板鋸成榫頭，在相連的艙底板上重新鑿了榫臼。絲毫無差就把新木板補上了。接下來，水手們開始用油麻繩嵌入木縫中，再用油灰膩子打平。半小時不到就完成了艙底板補缺。從甲板鳥瞰，一塊新的木板與老的艙底板形了涇渭分明的色差，把新木板成為了眾多綠葉襯托起來的紅花花瓣，成為了漂亮的圖案，讓單調的整個艙底板變得色彩斑斕了，不但非常好看，而且堅固耐用。同時，也可以非常容易辨別。
水手如同教堂雕花工匠一樣，讓艙底破損的地方維修成為了艙底藝術展覽。原來枯燥的航海生活，讓水手們的想像力更加豐富多彩了。
演變到現代鋼鐵船舶，由於鋼鐵遇海水易鏽蝕，所以現代水手必須學會敲剷除銹的技術。
過去敲鏟甲板鐵鏽用的工具都是尖角榔頭和鏟子、鐵絲刷子。如何敲銹呢？
敲剷除銹是一項體力和智力的勞動。有一次，水手長帶我到甲板上去敲鏟油漆。
不要看到甲板上敲銹諸如很多現代水手那樣不屑一顧，認為沒有技術含量。諸不知，這裡面的學問多著呢！
必須根據鏽蝕的程度來決定敲剷除銹的工藝。
產生於剛剛焊補的新鋼板浮銹：暴露在外的鋼板肯定會產生氧化，氧化的表徵是粉末狀的浮銹。該氧化的浮銹，只要用鐵絲板刷刷盡浮銹就OK了。然後掃帚掃盡浮銹，考究點用干布擦盡浮銹，再打上一度防鏽漆；等一度防鏽漆干後再塗打第二度；再干，打第三度。最後根據塗打油漆的工藝打上二度面漆，甲板維修保養就算完工。
對於深度鏽蝕的甲板保養，敲銹必須把深入「骨髓」的深銹剷除殆盡，而且不能把邊緣良好的油漆敲掉，從裡到外，敲銹敲出了如同一朵鮮花模樣，花蕊閃亮，邊緣花瓣，如同一個小小的盤子，內低外高的斜面。所以，水手敲銹也變成了職業工藝。
同樣，當清除深銹後，要塗打防鏽漆和面漆，工藝如同處理浮銹。
說透一點，過去的面漆顏色都是水手長和木匠根據油漆的紅綠藍三種基色自己調製的。如同一位畫匠一樣，在不同的場合調製不同的顏色。因此，甲板就變成了水手們展示調製色彩的手藝了。如果想當水手長和木匠，你就得知道油漆顏色的調製。
現在的除銹維修保養都變成機械化了，敲銹有氣錘、氣針，打磨有氣磨機。連油漆也是根據公司的要求有統一的標號了，無需再進行調製了，水手已經漸忘了過去的工藝了。
水手都是航海工匠，他們不是爛水手。再舉實例，看看下面的水手工藝吧。
過去帆船時代，都是用帆布手工縫製各種布藝用品，船帆經過一段時間揚帆後都需要修補，還有船上很多露天的導航儀器都需要器具用帆布罩子縫製。這些縫製工藝就需要水手們來完成。沿襲到現在鋼鐵大船上，還有一些防風浪帆布希品，縫製帆布用品還是水手的手藝之一，用現在最時髦的話來說就是布藝，可是此布藝非彼布藝，而是具有歷史厚重航海技藝。
早期實習生時代，我們船上的一位老水手長帶我去做駕駛台側翼的羅經帆布罩。他讓我把羅經罩拿下來，他用眼睛瞄了一下羅經架，儼然像上海攤上做衣裳作坊的裁縫師傅，他把新的帆布折成錐形在羅經架上一比劃，再用粉筆圈了一下，罩子的輪廓下來了。
然後攤在甲板上裁剪，當帆布從剪刀上應聲落下，我撿起來展開卻是一個標準的羅經罩頂上的帆布圓！這般量體裁衣的準頭只有老練的水手才有！
水手長交給了旁邊的水手，水手拿起了碩大的縫帆針，穿針引線在帆布上來回耕耘，宛如江南姑娘在繡花架上穿針引線綉蘇綉作品；又如江南女子操持家務做女紅，一絲不苟。那錯落有致，密密麻麻的針腳就是一件綉品，又如活躍在上海攤上奉幫裁縫師傅在做時髦的西服和中山裝。不一會兒，水手把駕駛台側翼的羅經罩就縫成了。
全新的羅經罩讓船長贊口不絕。呵呵，大國航海工匠的手藝啊。
別說水手針線活做的如此精巧，他們搞起船舶駕駛台衛生也是里外一把手。每次船舶起航前，負責駕駛台工作的二副就會讓水手長安排水手到駕駛台做清潔衛生工作。
簡單嗎？不簡單！駕駛台清潔衛生不但要把地板拖乾淨，還要打上水蠟。
別怪海員弟兄低頭斜眼盯著地板，整個地板平正如鏡般倒光。
告訴女性駕駛員，千萬不要穿了飄逸的裙子上駕駛台。
否則，沒有情感的鏡子會把裙內春光乍現在水手們色眯眯的眼前。呵呵，因為中國船上沒有女性，開個色情玩笑而已。不過，常年離開家庭的海員們，這般生理渴望能夠理解。
駕駛台還要清潔導航儀器設備。磁羅經邊緣刻盤是銅製的物品，因此水手會拿出帶有細沙的擦銅油，仔細地在銅上擦拭，直到發出寒寒的銅光，再用乾淨的抹布擦凈擦銅油。只要駕駛台上的銅製品幾乎都被水手擦拭地泛著銅光。
駕駛台的周邊都是鐵質的框架，駕駛台周圍的鐵器物品根據保養要求也會擦拭的發亮。
為了駕駛台的整潔和彰顯本船的船風船貌，水手就會在航行放洋瞭望的空閑時刻，會拿起刷子將不能打油漆的鐵質設備上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擦拭，鐵器就會泛出鐵的光亮來。
水手要有兩把刷子：「一把刷子,做水手必須要有健康的體能、維修保養的經驗和技藝；二把刷子，需要豐富的航海理論知識和實踐知識。」
水手不是爛水手，他們有男人的偉漢的形象，又有男人細膩的情感。他們在船是駕馭航船、會針線活的水手；在家又會獨立操持生活，體貼自己女人的男人。
難怪，那些海嫂贊口不絕自己的水手丈夫：
「飯前廚藝獻，飯後鍋碗洗，水電能修理，還會做布藝。」
他們是技藝精湛、文武雙全水手！兢兢業業的航海工匠！
在迴避體力勞動連吃飯都懶得想叫外賣的現代人，還有把我們的海員、水手叫爛水手的資格嗎？
剛剛，中國海員的尊嚴被褻瀆了！
海員，崇高和榮譽的職業
讓我們重新認識「中國海員問題」！
不是中國船長無能，而是新巴拿馬運河先天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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