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師父學，先和師父睡」（下）

07-07

　　前兩天的文章，浩然為大家分析了師徒制的好處，關於「要跟師父學，為何先要和師父睡」的問題，僅指出作為一種比喻，其中必然隱含著不為外人所知的學習策略或關鍵之處，但沒有說明它究竟指的是什麼。今天，浩然就接著這個話題，將坊間廣為流傳的這句話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先給大家講個故事吧。浩然的外公，在少年時代就被家人送去給人家當學徒，學的是什麼？今天的人聽來可能覺得不可思議，學的是「怎麼做生意」。

浩然外公的拜師經歷

　　做生意也是門手藝，想學自然也要磕頭拜師。師父是一家商鋪的掌柜，做生意在十里八鄉是出了名的精明強幹。經過親友撮合，也就把外公收進了門內。過去的師徒制規矩很多，首先不能可能白學，先要有一筆不菲的拜師費，以後逢三節兩壽（春節、端午節、中秋節，師父與師娘的生日），都要奉上賀禮。
　　其次，進門前還要簽一份合約，裡面的條款在今天看來十分苛刻：頭兩年在師父家幫著干雜貨，師父滿意你後才會教你生意經，學習期也是兩年；出師後不能馬上離開，還必須在店裡再幫上兩年忙，然後才能自挑門戶。六年里沒有一分工錢，師父只管吃管住。
　　就這樣外公跟著掌柜連工帶學整整六年，結果是什麼呢？給大家說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外公自己獨立門戶後，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成為了他們那個鎮上所有的買賣中最紅火的一家，赤手空拳創下一份很大的家業。解放後商鋪被公私合營，接著又被收歸國有併入了供銷社，外公一直在店內當營業員。在當時，他的算盤打得上下翻飛，又快又准無人能及；賣乾果糖果等時，對方要幾兩，他隨手抓一把，幾乎絲毫不差；用草紙打包捆紮也是嫻熟無比。為人和善，急公好義，深得鄉鄰信任和讚許。

　　第二件是改革開放後，他是全鎮第一個創業的人，先從養雞賣雞蛋開始，後來做過醋，開過縫紉店，再到賣布匹，最後到成衣店，隨時緊跟時代潮流，總能抓住機遇。每次都是他做了什麼，其他家都紛紛跟風做什麼，因為他賣布並帶領全鎮都賣布，他們那個鎮還一度發展為臨近幾個縣鄉的布匹批發中心。快九十歲時，他雖然不懂電腦，但看到了網吧的商機，又率先在鎮上開了一家網吧……
　　第三件是八十年代後期，社會上開始流行打麻將，那時逢年過節，我們家裡的親戚們都會輪流在家裡請客，飯後的娛樂項目不是打撲克就是玩麻將，賭注很小，每把也就是五毛一塊的水平。有回外公從鄉下來了，大家邀請他玩麻將，他說幾十年都沒碰過了，不肯上場，大家都勸，把規則講了，他勉強同意上了桌。起好牌後，啪的一聲就把牌面朝下扣在桌上，一直盲打，結果幾圈下來，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在贏。
　　外公曾給我聊過他的經歷，告訴我當年學徒的不易，但一輩子興家旺業，也全拜那六年拜師所賜。一件事總有兩面性，看似師父奴役或剝削徒弟，其實也給了徒弟深入學習和體驗的機會。問題的關鍵是：打算盤、包紮貨物、算賬查賬、一把抓等技巧，可以通過勤學苦練掌握，但怎麼和顧客打交道，讓人既喜歡你又信任你，以及生意上獨到的眼光、膽識和魄力等，又是怎麼學到的呢？
　　外公當時告訴我的答案，就是形影不離地跟著師父學。那時他就睡在師父卧室旁的一間小房子里，隨叫隨到，殷勤侍奉，相當於「和師父睡」了。至於怎麼跟師父學到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本事，下邊會講到。在此之前，先說說學武的一個秘訣，這個秘訣行外的人幾乎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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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武一定要「摸」師父

　　有些手藝及技藝，例如武術、彈琴等，非得手把手教才能教會徒弟，教授過程難免肌膚相親，古時男女授受不親，因此男師父幾乎不可能收女徒弟。至於說偷師學藝，更是不太可能，民間流傳楊露禪扒著牆頭偷學太極拳，那只是一個傳說。經過專家考證與文字記載的真實情況是：楊露禪是陳家溝大戶陳德瑚的繼子，當時陳氏太極拳第十四傳人陳長興還是借用陳德瑚家的院子教拳，楊露禪想學拳，想教還怕教不會呢，還用偷學？！
　　最重要的一點是，武術的奧妙全在心意之間，學會招式和套路一點用也沒有。現在網上太極大師的拳架視頻到處都是，不用偷學，照著練，看看自己能練出來不？楊露禪是跟著陳長興朝夕相處得到了太極拳的全部心法才成為一代宗師。學拳，特別是內家拳，還有一個十分特別之處，就是師徒雙方都要相互「摸」，呵呵，別想歪了！
　　當時我的一位師兄在拜形意拳大師宋潤和先生前，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能不能讓上手摸宋老的身體」。當時我還沒有入門，對師兄的這個要求感覺很奇怪，直到在他的引薦下也拜宋老為師後，在學拳過程中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摸」師父，原來很多的關鍵之處和竅訣，言語是說不清楚的，用手比劃也是隔靴搔癢，只有你把手放到師父身體相應的位置，去感受身體表裡變化的細微之處，才能體會到拳架和心意的精髓。
　　因此，「和師父睡」在武術及類似技藝中，有一層意思就是親近無間到師父讓你去「摸」他，當然師父也可以通過「摸」你來考察你練對了沒有。不過，在更廣泛的手藝與技藝傳授門類中，「和師父睡」最根本的意義卻並不在於此。

悟性的本質是什麼？

　　需要聲明在先的有一點，「師徒制」涵蓋的方面很大，從傳授內容來看，如果僅僅是很容易掌握的一些技巧和操作方法；或者從師父的本事來看，如果師父的水平也很有限等，那麼「跟不跟師父睡」根本的意義就與此無關了。浩然要討論的是那些學無止境的，或博大精深的，或歷代都出高人的，或不得名師指點自己再勤學苦練也沒用等的技藝，而且師父的造詣也要很高，能在行內業界出類拔萃，有真功夫在身。
　　大家看一個現象：很多大師級的人物，都曾帶有很多入室的弟子，有些弟子還長期侍奉在師父身邊，但所有徒弟都能被培養出來嗎？又有幾個能達到師父的高度，甚至超過師父的造詣呢？這中間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有人說關鍵在於「悟性」！沒有悟性的人，再怎麼下功夫也沒用，而悟性高的人才能學到師父的真本事，乃至達到或超過老師的水平。這話只說對了一半，咱們先說對的一面。悟性確實是技藝學習中極為重要的一個條件，那麼什麼是有悟性呢？大家可能認為就是理解力比一般人更強，理解過程更快更深入，思維敏捷，靈感很強，能看到本質和要點，還能夠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等等。但這只是悟性表現的結果，並不是悟性的實質。

　　悟性其實和一個人的意識能量息息相關，悟性高的人代表在他的意識能量中，包含了更多及更高的意識頻率，而不同的意識能頻，則決定了一個人是如何看待並理解各種知識、現象，以及其中蘊含的結構、秩序、道理與意義等。越高的技藝，越能體現了宇宙內在的規律、美學與世間法的真諦，而悟性越高的人，就越能看到技藝中隱藏的規律、本質和意義等。
　　悟性越低代表思維往往是單線程的，看不多更多的可能性，而且喜歡自以為是，視角偏執固化，頭腦里充滿了各種僵化、教條與似是而非的觀念。而悟性越高，就越能接納和包容，越能看到事物的多樣性，同時對形式越來越不看重，而努力去探求現象的本質。他們的思想常能處於空靈放鬆狀態，靈感會源源不斷地迸發出來，因為能理解實質，所以一點就透，還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那麼，悟性又是怎麼被開發出來的呢？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就是為什麼「要跟師父學，先和師父睡」的真正意義所在，下邊公布答案。

「和師父睡」的真實意義

　　通過上述的講解，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等式：
悟性越高 = 意識能級越高 = 越能掌握更高的技藝
　　　
　　看來要想掌握較高的技藝，首先要提高悟性，而提高悟性就是提升意識能級，那怎麼提高能級啊？能級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該從哪裡下手，看了下邊這個等式，你就能明白了：
能級 = 看待事物的視角與對待事物的態度
　　如此問題的答案就昭然若揭了！師父能達到較高的技藝水平，代表他已經達到了一定的能級狀態，這種能量狀態，會體現在他看待與處理事物的態度上，表現在他的思維模式、言行舉止與待人接物之中。徒弟想要真正學會師父的東西，就要將能級儘可能提升到師父的水平，而提升的最好方法，就是隨時去觀察、揣摩、思考師父的一言一行為何如此，並處處去模仿師父的思維方式和態度，慢慢地由假入真，當意識模式能和師父一致時，也就能真正學會師父的技藝，甚至達到他的高度了。
　　因此，「要跟師父學，先和師傅睡」的真實寓意，就是「要真正學會師父的東西，就要先學會像師父那樣做人」，與師父朝夕相處共同生活在一起，在觀摩師父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務之中，才能全面了解師父所思所想的動機和價值觀，才能成為師父那樣的人。即使達不到師父的高度，學到的東西也會受益終身。浩然的一位朋友就有過類似的經歷和收穫。
　　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闆，他說他能從一介平民，經過數十年的奮鬥，獲得今天的成就，與他的從軍經歷有著莫大的關係。他曾經在大軍區的司令部里待過一年時間，天天都能見到軍區司令、政委等高層領導，耳聞目睹了領導們高瞻遠矚的目光，看待問題迥於常人的高度與角度，縝密細緻的思維模式，高超的談話藝術，靈活的手腕，令人嘆服的行事風格，他當時就很用心地去揣摩體會這些東西，努力學著用領導們的眼光看待問題、分析問題與處理問題。他說：這一年我學到的東西，可以說超過了我幾十年所學東西的總和，直到今天依然讓我受益非淺。
　　行文至此，本當結束了，不過前面還留有一個問題，我說「悟性」只說對了一半，那另一半是什麼呢？因為篇幅原因，就不展開討論了，下邊簡單表述一下：
　　如果師父的水平達到了公認的「大師」水平，一般來說，他的能級就可能達到了400以上，在這些能級里，蘊含著更多的美的力量與宇宙隱性秩序及精巧，亘古以來人類最偉大的愛的力量，萬物相連渾然一體的力量，通達內心寧靜和空的力量等等，它們會體現為一個人的自律、敬畏、謙虛、感恩、包容等態度之中，它們已經不再稱之為「悟性」，更準確的定義叫做「德」。徒弟也只有擁有了這些德，才能達到大師級的技藝水平。這就是古人特彆強調要德藝雙馨，學藝先培德的根本原因。如果徒弟的品德有虧，即使他再有悟性，天天跟師父學，拚命的苦練，所能達到的高度也會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