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牆紙》，爬行的女人

藏在牆紙後面的那個莫名之物似乎在敲打著牆紙，她要爬出來。

這是一個很成功的驚悚故事，以至於我這幾個夜裡總想起故事裡關於爬行女人的描寫，然後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

故事結合了作者的親身經歷，描寫了一個女人因為精神疾病，被丈夫安置在鄉間一個房子里進行休養治療的故事。女人必須三個月待在一間黃色牆紙的房間里，不能閱讀也不能寫字。他丈夫完全是出於「善意」對待她，而停止了她周遭的一切活動。但女人對著黃色牆紙的房間產生了幻覺，她覺得有無數的女人在房間中爬行。故事的結尾，在靜修的最後一天，女人撕掉牆上的黃色牆紙，想要釋放牆紙上面的女人，而女人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爬行人，在昏倒的丈夫身邊爬過。

故事看到一半，我就感到不舒服。

一個女人彎著腰，躲在圖案背後爬行。她想爬出來，可是牆紙把她們牢牢封住。

畫面被描繪成日本電影《貞子》一樣，對於恐怖片沒有抵禦能力的我，實在是驚悚。但還是忍不住讀下去。女人提出離開房子，但是丈夫卻認為靜養對女人好，拒絕了她的要求。於是，女人每天看著牆上爬行的女人，惶恐地度過了三個月。

我根本不想望窗外，那都是些爬行的女人，還爬得那麼快。我懷疑她們是否和我一樣都是從這張牆紙里鑽出來的？

有時候，我會代入一個故事太久而不能出來，越是迴避這個故事，內心就越不能平靜。除非我重新整理一遍思路，但就意味我要重新回顧整個故事，這個過程有點虐心。對於一個人最大的折磨莫過於是精神上的。

圖畫開始嘲笑我，那些扼死的頭顱、球形的眼睛、蹣跚的菌類都對我發出嘲笑的尖叫。

很難想像一個不但思想被禁錮，連身體都被禁錮的人是如何生存。普通人可以通過遊戲、電視劇、運動來排解精神疲勞，但萬一身體都被禁錮後，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翻看作者Charlotte Perkins Gilman 的生平，她的確被抑鬱折磨了很久，而這篇《黃色牆紙》也是在她第一次婚姻，生完孩子被靜養後發表。後來她與第一任丈夫離婚，帶著女兒繼續學習。接著第二次婚姻，丈夫非常支持她的工作，她開始為女性爭取權利，進行演講，並在1908年創辦了一份名為《先驅》雜誌。第二段婚姻維持了30多年，直到她丈夫去世。隔一年，她也因為乳癌選擇自殺，享年75歲。對於她最後選擇的自殺，我不覺得是悲劇。如果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自殺行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很多次，當我在旅行時，在跑步時，在男性面前毫不畏懼表達自己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一些過去的女人，她們面容憔悴，精神備受摧殘，一生只能在家庭中爬行的模樣。而我今天的自由，是通過無數被禁錮的靈魂與身體的女人爭取而來，她們是過去，也是未來。

我也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