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也會報恩？流氓皇帝的柔情

07-06

說起中國歷史上的草莽皇帝，首屈一指的便是明太祖朱元璋。從小和尚到明太祖，加上和髮妻馬皇后更是帝王家「模範夫妻」。昔日貧寒落魄的朱重八一下子愛情事業雙豐收，儼然就是古代版的「我的未來不是夢」。

不過，早在朱元璋之前幾百年，中國便已經出過一位草莽皇帝。他與明太祖同姓，他也有一位美貌賢惠、頗識大體的髮妻。他也走了一條從農民到皇帝的「致富」路。他的名字從朱三到朱溫，從朱溫到朱全忠，最後再到朱晃。這個人就是唐末五代大軍閥朱溫。

然而，明太祖雖然嗜殺殘暴，但是在青史上的名聲歷來不錯。而後梁太祖則截然相反，劣跡斑斑：1.早年間先入黃巢起義軍，後又歸降唐朝官軍，最後滅唐自立，是為首鼠兩端的投機分子；2.一生戎馬，殺伐甚多，是為手染鮮血的滔天罪人；3.常與臣下的妻女淫亂，到了晚年甚至和兒媳勾搭成奸，是為大奸大惡的亂倫之人。

因此，朱溫在歷史上的名聲向來不好，特別是由於晚年亂倫的醜聞嚴重違背了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導致文人士大夫筆下對朱溫從來都是不留情面。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寡廉鮮恥的流氓惡棍式的皇帝，卻深諳知恩圖報之理，他的感情世界同樣細膩，他的報答真正做到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一．養育之恩，湧泉相報

朱溫的出身是貧苦卑微的，家庭是難以為繼的，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朱溫他們三兄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母親便帶著他們寄居在一戶叫劉崇的大戶人家家裡。朱溫在三兄弟中年齡最小，卻最為頑劣，喜歡好勇鬥狠，他既不苦讀聖賢書，又不安心做農活，真是有點「凶強俠氣，橫行鄉里」的意思。住在別人家裡，卻還不安分守己，自然常常招致主人的責罵毆打。

不過，在朱溫的童年記憶中，一定有一位慈祥的奶奶的形象。在劉家從上至下對朱溫一片喊打的氛圍中，劉崇的母親卻對朱溫格外關懷。具體說來，劉崇的母親在生活上對朱溫有著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難以令人理解的感情。劉崇之母常常親自為朱溫束髮，為朱溫剪腳趾甲，每當劉崇要責罰朱溫時總是立刻衝出來大喝一聲「誰敢造次」，用今天的話說，就是每次出門買零食總歸要給朱溫帶一份，得知外面有什麼好看的電影一定會帶朱溫去看，對待朱溫比待自己的親孫子還要親。更有甚者，劉崇之母總是煞有介事地告誡劉家眾人，千萬要善待朱三，他可不是一般人。眾人總是一笑了之、置若罔聞，一個野孩子，還有什麼非凡之處？劉崇之母便更為嚴肅地說道：「我在朱三熟睡時常常看到他化為一條赤蛇。」

就是在劉崇之母這樣的精心呵護下，朱溫的童年總算有了一個落腳之處，也微微感受到一絲童年的歡樂。

朱溫雖然讀書不多，卻深明「打是親，罵是愛」的道理。在他發跡之後，對劉家上下恩寵備至。劉崇被封為商州刺史，劉崇的子侄一個個也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史書上沒有記載朱溫對劉崇之母的封賞，想必是當時她已然作古。不然的話，她這個「孫子」也一定不會忘了在最為黑暗的時候，是誰送來了第一抹光線和溫暖。

二．慈母之情，永世難忘

劉崇的母親待朱溫再好，也無法代替真正的母愛對朱溫的影響。由於《舊五代史》的材料有缺失散落之處，因此對於朱溫母親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我們無法得知朱溫的母親王氏是如何養育朱溫三兄弟的。不過，從日後朱溫對母親的態度來看，朱溫著實是一個孝子。

根據《北夢瑣言》的記載，朱溫歸降唐朝後，官居汴州節度使。當時朱溫的母親仍然寄居在劉崇家裡，朱溫備齊車馬，大張旗鼓，派使者前去請母親前來汴州。王氏看到華麗的馬車、招展的旗幟，起初不敢相信，她誠惶誠恐地對使者說：「朱三生性頑劣，不知到哪裡做賊去了，他怎麼可能自己獲得富貴呢？」使者苦口婆心、反覆解釋，終於讓王氏相信當年人見人嫌的朱三，如今蒙天子之恩，賜名全忠，已經官居汴州節度使。王氏於是登車前往汴州。

朱溫見到母親，親自布置宴席，又親自為母親夾菜、向母親敬酒，酒意正濃時，朱溫得意洋洋地對母親說：「父親一生艱辛，也沒什麼建樹，我如今帳下猛將千員，雄兵數萬，擁汴州之地，雄姿英發，可以稱得上是咱們朱家最有本事的人了！也算對得起朱家祖先了！」王氏突然失聲痛哭，說道：「你是朱家最有本事的人又怎樣！你二哥朱存，當年和你一同外出闖蕩，你已是高官厚祿，他卻戰死沙場，如今他的一雙兒女，孤苦伶仃，我怎不見你派人把他們也接來！」朱溫聽罷，跪在地上，謝罪認錯，母子抱頭，嚎啕大哭。不久，朱溫便派人把二哥朱存的家人統統接來汴州。後來，朱存的兒子朱友寧、朱友倫都立下軍功，朱溫稱帝繼位後，把他們都封為王。

《舊五代史.梁書》稱「太祖性孝願，奉太后未嘗小失色，朝夕視膳，為士君子之規範」。由此可見，朱溫可稱得上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孝子和家庭頂樑柱。或許，在母親面前，朱溫從來不把自己當作是什麼皇帝或節度使，他只是清晰地記得：在家貧無依時，是誰不辭辛勞，將兄弟三人拉扯長大。

三．賢妻之愛，銘記終生

一日，青年朱溫和兄長二人在農田中幹活。兩個哥哥揮鍬掄土，忙得滿頭大汗，而朱溫則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目光一直盯著農田對面的一座寺廟。突然，他看到有一位女子安然下轎，體態婀娜，舉手投足，頗有大家閨秀之風。朱溫垂涎三尺，自言自語道：「娶妻當娶陰麗華。要是我能娶她為妻，又何嘗不能做個光武帝呢！」兩個哥哥聽到後，氣不打一處來，紛紛譏笑朱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原來，這位女子便是宋州的刺史大人的千金。朱溫沒有打聽到自己單相思的意中人的名字，只知道刺史大人姓張。

朱溫加入黃巢起義軍後，唆使黃巢派自己攻打宋州，可謂真正的假公濟私。朱溫付出極大的傷亡代價後攻下宋州，卻掃興地發現原先的刺史大人早已離任，自己的佳人也不知所蹤。

過了幾年後，朱溫已歸降唐朝，在同州領兵作戰，部下軍紀不嚴，劫掠婦女，把其中一個女子獻給了朱溫。朱溫定睛一看，心中狂喜，感嘆有緣千里來相會。原來，眼前之女，正是自己魂牽夢繞的意中人張氏。朱溫深知「愛就大聲說出來」的道理，含情脈脈地望著張氏，溫柔地說：「小姐可能還不知道，我是您的同鄉，當年我曾有幸目睹您的芳容。我已三十有二了，卻尚未娶妻，正是因為心中一直對您念念不忘，您看......」此時的張氏，父母都已去世，在亂世中四處流浪，又看到朱溫言詞懇切，便答應嫁給朱溫為妻。

張氏不僅僅很好地扮演了「男主外，女主內」的角色，還在軍國大事上多次給予朱溫指點幫助。朱溫最痛恨部下作戰失利，每當吃了敗仗，總是要將有關將領軍法從事，每當這時，張氏就急忙從內室奔出來，規勸朱溫，甚至有一次張氏急得光著腳就跑了出來。朱溫行軍打仗，張氏也總是替他謀劃，有時即便已經出兵，只要張氏派人前來，朱溫一定即刻返回。

在朱溫決定廢帝自立的前夕，與他風雨同舟張氏卻一病不起，臨終前，張氏告誡朱溫：「我對你的武功權謀，全無擔心，你既決定這樣做，我也不攔你。只是你對部下約束過嚴，以後切記要寬以待人。另外，你有時縱慾過度，今後我不在了，你可要約束自己！」張氏去世後，朱溫悲傷不已，朱溫的許多部下聽說張夫人去世，也痛哭流涕，他們之中的不少人，還受過張夫人的活命之恩呢！

不幸地是，張夫人的臨終囑託朱溫並沒有貫徹始終。晚年的朱溫常常徹夜淫亂、貪杯過度，最後也正是由於自己和兒媳通姦又泄露了傳位大事，導致自己被親生兒子朱友珪所殺。但要特別提出的是：朱溫繼位後，除了追封張氏為元貞皇后外，就再無立過皇后。對賢妻的感念伴隨了朱溫的後半生。

四．梟雄身後

朱溫的軍事政治才能是不可否認的，不然的話他不會從唐末混戰中脫穎而出，開創五代十國中的第一個朝代——梁。與此同時，後梁太祖的私德也的確是有缺陷的，究其原因，朱溫雖然才能顯著，但由於心中始終缺乏一股浩然正氣，導致他的一些舉措遭來非議，歷史評價也遭受了極大影響。不過，從他對恩人、對母親、對妻子的報答之舉和感念之情就可以看出，朱溫本性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古人早有名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我們透過朱溫的感情世界，足以獲得一種別樣的感受。

正是：猛虎欺民大治逝，

勤耕戲語言稱王。

衝天一怒黃金甲，

浮波總念張氏娘。

三軍猛將困河上，

幕下智士勸歸唐。

持令賜緋名全忠，

歸營獻姬心浪蕩。

捷傳淮南名傳巷，

受禪建義始稱梁。

難覓神勇夾寨陷，

柏井失師三軍愴。

太祖病疾嘆不悔，

晉地未平此恨長。

庄宗長驅先入汴，

沙陀小兒繼後唐。

可憐喪身伶人咎，

徒使醉翁神情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