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傳一刻】第99期：朱燕中-河圖洛書與中醫

講者簡介

朱燕中，男，美國加州中醫藥大學 東方醫學博士；1988年畢業於北京中醫藥大學，曾任北京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泌尿外科 主治醫生。

2001年至今，擔任美國天人相應針灸診療中心主任，美國加州中醫藥大學博士班導師，《中醫雜誌》英文版特邀編委。

出版著作：

《闖關記—我的<黃帝內經>覺悟之旅》；

《靈樞真意集成》。

顏大夫推薦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河圖洛書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起源，對中醫的影響更是不言而喻。本文朱燕中老師為大家解讀河圖洛書：河圖講五行生成變化，陽生陰長，以五之數滋養成形；洛書講五臟藏精化氣變化，以十五之數運行不息。闡釋了中醫對人體生理之認識，別開生面、不落窠臼。其中明言，河圖為天之五行而非地之五行，洛書與九宮不同，洛書逆向相剋牽強等，更是獨出機杼。其中意旨，恭請同道細品。

錄音原文翻譯稿：

河圖洛書是很古老的兩個圖，最早在《易經》里就有記載，「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但是至今河圖洛書還是一個謎，很多人儘管知道它很有意思，但是具體它怎麼用的，它跟中醫、中國文化什麼關係，大家的觀點都不統一，所以藉此機會把自己最新的一些想法跟大家介紹一下，尤其是河圖洛書和中醫到底有什麼關係。學習中國古代文化，最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復古，要把中醫恢復它的本來面目。今天我們就通過河圖洛書從根本上來了解一下它對中醫的本意。

首先來看河圖，上古伏羲時代洛陽東北孟津縣境內黃河中浮出龍馬，背部背了一張圖，就稱為河圖。伏羲就藉此化成後來的八卦，這也是《周易》的源頭，所以河圖的歷史非常悠久。

這張圖是由十個數組成，這不是序數從1到10，而是量數從一個到十個。《尚書·洪範》里說，「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一和六在下部位於北方，二和七在上部位於南方，三和八在左部位於東方，四和九在右部位於西方，中間是五和十，這是第一個特點。第二個特點，這十個數里，一三五七九，奇數為陽，是白色的，二四六八十，偶數為陰，是黑色的，這是河圖的基本構架。

東南西北中這五個方位本來就代表五行，這五行是陽氣的變化，跟生克五行不一樣。這個圖是天之物，是由四方、四氣衍化出來的。它的五行是天之五行，特點就是四方在四邊，土居中至陰，脾為至陰講的就是天之五行。天之五行和地之五行（生克五行）的區別就是生克是有形，天之五行指的是氣。脾胃居中，其他臟腑居於四方，這是五髒的氣的狀態，在陽氣當中土居中。五行生剋關係，土並不在中間，而是水居中。

六在北方屬水，二、七在南方屬火，三、八在東方屬木，四、九在西方屬金，五、十在中間屬土，這樣就把這十個數化成和五行相配了。一六為水，二七為火，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五十為土，金木水火土又有陰有陽，比如說一六，一為陽所以它成為天，叫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到火的時候，二為陰所以成為地，叫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其他依此類推。

河圖和中醫除了剛才講的五行關係以外，還提到一個很重要的概念：生、長和成三者的關係。我們有時生和長不分，生也是長，長也是生，認為生長都是屬陽的關係。生是木，長是火，生長除了木和火的關係，還有陰陽關係。「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這裡有幾個意思，第一它有生數，從一到五為生數，比如說天一生水的「天一」是指生水的生數。生是主出生的意思，萬物之始具有先天的屬性。舉個例子，一個嬰兒出生，這個生的過程由父母共同來完成的。「生之來，謂之精」，生出來的孩子就是先天之精，不光是腎，他所有的部分都屬於先天。出生的部分是屬陽的，《內經》里說，陽主生，陰主成，就是說主生的部分屬於陽，主成主長為陰。

從河圖來看，從一到五，不管是陰還是陽，都是生數，從六到十都是成數。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成就是成形的意思。一和六都是水，只是一是主生，為陽，是水的生數，六是成形，是水的形，是水的成數。嬰兒出生以後，他的數是從一到五，但是他二十歲左右成形，完全長成時，就叫成數。所以一到五主生，成形以後就是六到十，分別對應五行。

這裡還有一個玄機，就是從生數到成數有一個差。一和六之間差五，二和七之間也是差五，從一到五，六到十，每一行之間都差了五，就是說從生到成要經過五，即一生水以後，要加五，才能成為水的形，其他依此類推。這個差數，五，有什麼特點呢？不管從量數和序數來說，五都屬土，比如序數，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甲乙東方木，丙丁西方火，戊己陰陽土，戊也是第五個，屬土。河圖這裡也是，天五生土，地十成之。土在五行當中是後天之本，天為陽，地為陰，土的作用主要是提供後天的滋養。種子如果不植在土裡，它最多憑它的先天之精發個芽，它必須植在土裡才能成為一個植物。土屬中焦脾胃，脾胃是後天之本，主要作用是滋養，供應生長。比如小孩出生以後，這就是先天之精，要在加五以後，必須經過後天水谷精微的滋養，才能成形、長大，最後完全長成行。這裡就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陽生陰長。很多認為陽是氣，陰是形，由於氣的生長，形隨著陽氣的生長，叫陽生陰長。我更傾向於陽是主生，陰是供養，因為陽只是主生，只有陰滋養孩子，先天的屬性才能成形。河圖裡介紹的非常恰當，天一生水，加五以後成六，成形，這就是在陽氣的作用下為生，在陰精的滋養下成長。

3中醫來自河圖

那這跟中醫治療有沒有關係呢？我們知道陽氣對人體的作用是促進生的功能，陽氣的生髮有沒有後勁需要陰來滋養，如果沒有陰精的補養，就像發生戰爭，前面打的很好，但是沒有足夠的金錢去補給，那勢頭再好，也不能贏得戰爭。所以陽氣只主生，後勤的補給需要靠陰來完成，陰就是後天之本、水谷精微，水谷精微轉化為人體的五臟藏精。內經說，「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主生，陰主長」、「人與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就談到了生和成之間的關係。河圖這張圖，我們所看到的不僅僅是東南西北中五行的關係，還可以從生數到成數看到生、長、成的關係。一到五為陽，生出以後，靠五數的滋養成形，這也是中醫理論，中醫對人體生理的最基本認識。所以中醫的理論，尤其是內經對人體生理的介紹，跟古代文化是絲絲入扣，就是出自河圖，或者說跟河圖完全匹配。中醫用的是陰陽五行，河圖又是五行的代表，所以二者關係是非常密切的，中醫就來自河圖。

1談洛書的一些觀點

河圖雖然有一些難解的地方，但總的來說還能看明白，但是洛書就不同了，古往今來誤解非常多，而且談洛書的很多觀點我是不認同的。比如說最典型的一個觀點，把洛書和九宮相配。我認為拿洛書和九宮相配是不相符合的，九宮出自黃帝內經，九宮八風，很多地方都有九宮圖，九宮不是洛書。大家把洛書和九宮相配，因為洛書是九個數，一到九，九宮是九宮格，也是一到九。其實這樣是不合適的，九宮其實是沒有數字的，後人把洛書中的九個數硬加在九宮格里。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一五居中，洛書是有九個數字，不是簡單的九宮格。九宮格是八個方向加中央，八個方向就是東南西北四個正方加東北、西北、東南、西南四個偏方，所以說在天為九個方向，在地為九州配九藏，九個地方也是九個方向，但是它沒有術數的概念在裡頭，所以洛書和九宮是不一樣的。

洛書還有數字在裡頭，怎麼理解呢？漢代有人這樣理解，從右往左轉是一六七二九四三八，中間是土，河圖中說了一六是水，二七是火，正好水克火，九和四是金，火克金，三八是木，金克木，木又克中央土，這樣轉一圈又從八回到了土，認為洛書是一個逆向相剋的東西。我認為不合理，第一，本來這八個方向是平衡的，轉半圈再轉回去，已經失去了平衡關係。第二，相生相剋在哪呢？河圖的相生對洛書相剋有些牽強，即使就算它相剋是成立的有什麼意義呢，還不如畫個五角星好看，又平衡，相生相剋又明顯。顯然要真正理解洛書的深刻含義，單從畫從左向右轉半圈，這不是它唯一的含義，至少不能揭示它的本質。

洛書到底存在著怎樣的秘密，背後的內涵到底是怎麼樣的，我們來看河圖和洛書，因為它們是一對圖。河圖是龍馬背著它出水，洛書是神龜背著它出洛水，兩個故事是相匹配的。古代的哲學觀念，任何概念和現象都不是唯一的，都有陰陽關係。前面叫河，後面叫洛，關於河和洛的問題，我還沒有考證清楚。後面一個是圖，一個是書，圖和書是有關係的，河圖和洛書是一對，它們存在陰陽關係。河圖是從生到成，是先天的屬性，那洛書從一到九就是後天。再看形態，天圓地方，河圖是方的，屬地，具有陰的屬性，洛書偏圓，還有陽的屬性。內經說，「陽化氣，陰成形」，陰是成形的，應地是有形的，五行都是有形的；成圓在天，清陽上為天，由氣組成的，能量是不斷的升降環繞在大氣當中，地球居中，圍繞著地做旋轉。氣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從精化生的，人體中所有的氣都是由五臟藏精所化的，「其生五，其氣三」，五行藏精，精化為氣。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味形氣精化的過程，所以說人體的氣來源是五臟藏精、水谷精微所氣化而成的氣，所以說洛書的氣的來源也是精所化生的。古人很少用十這個數字，因為十已經是生成的，是不能改變的，而九是一種氣，氣有生命的，是運行的，是人之大陽，精要化氣，氣再生形，形成變化才會有生有長。

既然洛書應該是談氣和精的，再來看洛書講什麼關係。河圖洛書是一對，洛書必然和河圖的數字有關但是並不完全一樣。關鍵的一點是洛書沒有十，但有一個特點，就是上下左右斜角加起來都為十五。十五是個特殊數字，五日為候，三候為氣，十五叫氣，氣就要運行，所以洛書所有的角度都是十五，永遠都在運行狀態。

精化為氣，這個概念非常重要，是中醫的精髓，從簡單角度理解，就像是打火機點之前是液體狀態，就是精的狀態，在收藏時就為水，人體中精藏於腎中，當打開時它氣化，遇到火就生火。所以應該說精化為氣，不是精化氣，因為精不直接生氣，是先生陽，要加入水，「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火是不能化氣的，只有加上水才能生氣的，自然界的氣就是由水火所成的。

洛書是氣的運行狀態，氣是精所化，那精怎麼化氣呢？戴九履一，左三右七，它是形容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在洛書里不是東南西北四方，而是上下左右關係，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也是上下關係。這也是洛書不是九宮八風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八風是沒有上下的，洛書是上下關係。

那到底有什麼關係呢？從河圖來看，一到五是生數，洛書上一在下面，二四在上面，三在左，五在中心。這個位置看著很彆扭，既不在一條線上，也不是左右關係。其實位置擺的非常妙，一在最下面，主水，水為陰，水藏精，少陰腎主水，腎主一身之陰陽，藏精化氣，從中間加五之後變成九。從河圖裡來看九是屬金的，但是這個九不是金。河圖與洛書有相同的地方，就是一到五這個生數，但是河圖是六到十，洛書是六到九，這點太不同了。這就是中國古代文化的象數和術數的學問在裡頭。六到十是五行的成數，六到九是來自於《易經》，是四象之數。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對應的數字就是六到九，六為太陰，七為少陽，八為少陰，九為太陽。五行的生數，把兩個陰的數字加起來，就是二和四，相加為六，這就是太陰，陰的極數；把一、三、五這三個陽數加起來就為九，就是太陽，陽的極數；六、九加為十五，七、八加為十五，一划分就分成少陰和少陽，七為奇數，為陽，稱為少陽，八為偶數，為陰，就是少陰。太陰、太陽、少陰、少陽是六氣的部分，指示的是氣的變化。

回到洛書來看，下面的一為水加五以後生九。九為太陽，它的腑臟是膀胱，是屬水的，與腎相互表裡。膀胱是腑，是不藏精的，那膀胱的臟腑之氣就是從腎精所化，根於少陰之精。也就是說戴九的太陽是來自於履一的腎水，是水藏精化氣，經過五的補給，形成太陽精氣。這是在最南方，最陽方這一側，正好是水和太陽。

再來看陽的一側，左為陽，右為陰。左是三，是木的生數，對應人體五臟屬肝，肝藏精以後化氣，在五的引領下變成七，七為少陽，所對應的臟腑是膽，肝膽互為表裡。肝藏精化氣，氣出於肝入三焦和膽，這個地方也可以想像它是三焦。左側為陽，並不是左側的體質是陽，是指它生的變化，三是陽但是藏陰，精氣化後到右側，七是比三更大的陽，已經到了氣的狀態，氣雖然是陽體，但用的是陰，所以七是相火。

再從西南側和東北側看二和八的關係，二生火，八為少陰，主少陰心火，所以二是火之生數，藏精化氣在五的作用下，化為少陰之火氣。再看的四和六，四為金，藏精後化氣為六，六是太陰，太陰正好是肺金之氣。

這樣八個方向都配上了，第一，從一到五是五行的關係；第二，六到九是太陽、太陰，少陰、少陽之氣的部分。再來看位置，一三在下方，二四在上方，那為什麼一三的化氣是往上升的，從陰到陽的位置，而二四的化氣是從上到下的位置呢？這就是陰和陽的不同，一和三是陽數，這些地方是陰中之陽，所以是從下到上的變化；二和四是陰數，所以是從上到下的變化。所以洛書闡述的是五臟藏精，精化氣的變化現象。

那洛書跟中醫有怎樣的關係呢？洛書闡釋的是五行藏精化氣的過程，同時又有陰和陽的不同。五臟藏精化氣後，陽氣是從下而上，陰氣是從上而下，又代表了氣運行的變化，同時五臟藏精所化氣的大小和性質是不同的。氣有多少，為六經所指示，跟體內五臟藏精所化的氣是絲絲入扣的，從這點來看，在臨床上，想要哪個氣，首先要填哪個精。想要太陽膀胱之氣，比如用麻黃解太陽膀胱被風寒之邪所淤滯，所用的方是麻黃附子細辛湯，不僅僅是小青龍湯，為什麼要加附子？附子就是來開少陰腎經的精氣，讓精氣化，氣化後生火，生火後在體內水液的作用下化為太陽膀胱之氣，出表到太陽，這時它的力量是最強的，太陽之氣最大，因為它來源於少陰腎中所化之氣。這裡沒有談到六經，只談到了四經，原理是一樣的，從陰到陽的變化是一樣的。

河圖所強調的是五行的生成，從生到成的變化，像人體的五臟，陽主生，陰主長，然後成形。洛書是講五臟藏精後化氣，是從精到氣的變化，氣的運行，水生為太陽，木生為少陽，金生為太陰，火生為少陰。這都是正常的變化，是從先天的形到後天藏精化氣的變化。河圖洛書，實際上是陰陽五行的根本，是中醫的根本。學習河圖洛書，並不是要馬上把它們用來臨床，而是可以從中發掘很多東西，幫助我們認識和揭示內經的很多內容。

謝謝大家來捧場，下次有機會再見。

翻譯： 景 松 李姣姣 方檬丹 陳思雨

校對：葉文國 蘇雪貞 蔡果宏

編輯：朱麗莉

本文章來源於朱燕中老師2015年9月6日在中醫傳承論壇的講課，由「中醫家」委託中醫志願者整理為文字稿。中醫在線論壇聯盟提供支持。尊重知識與勞動，轉載請保留版權信息。本平台發布內容的版權屬於相關權利人所有，如有不當使用的情況，請隨時與我們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