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陳九霖：我眼中的褚時健

「一個人做了10件好事，功勞再大，哪怕有1件事情做得不對，也會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

文_陳九霖 編輯_尹一傑

1999年，我在中國航油（新加坡）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時，有一天和原政治局常委李嵐清的秘書、時任中國駐新加坡大使館公使銜商務參贊董松根一起健身，董參贊突然發出一聲感嘆，告訴我雲南玉溪捲煙廠（紅塔集團）董事長褚時健被捕的消息。

褚時健當時將一個瀕臨破產的小捲煙廠發展到一年利稅300多億的行業巨頭，最終卻因私分「小金庫」的一點小錢，落到判處無期徒刑的下場。

董參贊感嘆說：「一個人做了10件好事，功勞再大，哪怕有1件事情做得不對，也會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人生的悲哀莫過如此。你不做事情，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但你一做事情，就有可能犯錯。10件事情9件光輝，卻也不足以抹去1個陰影。」

董參贊當時說這句話時，並沒有引起我太大的共鳴。但褚時健這個名字卻銘記在我的腦海里。

沒想到，5年之後，在我事業順風順水向更高的山峰攀登時，我的人生也發生了重大變故，類似於褚時健事件的命運波折也同樣發生在了我身上。

2012年，在我告別26年央企職業生涯獨自創業時，恰逢「褚橙」通過互聯網銷往北京等地大賣之時。當時，在計程車等很多地方都有這樣的廣告詞——人生總有起落，精神終可傳承！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我比褚老年輕33歲，他從輝煌到跌倒，從國企出來自己做企業，再從跌倒到東山再起。雖然我們遭遇波折的起因有所差別，但這三個階段跟我的經歷卻有驚人的相似。所以，很早我就萌生了帶著「朝聖」之心去拜訪褚老。

2015年，在我的新作《地獄歸來》出版時，有朋友建議，可否讓褚老幫忙寫一個序言；之後，又有朋友提出建議，能不能由他來安排我與褚時健作一個對話，這個對話一定會比當年北大安排我與「國際投資大亨」羅傑斯對話更加引人注目。對於這兩個建議，我欣然同意，但是，卻苦於一直找不到機會去拜見褚老。

在2015年的中秋佳節之前，我的老朋友信諾傳播董事長曹秀華突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說：「九霖哥，中秋之夜，要不要去雲南，和褚老爺子見個面？如果願意，就帶著夫人一起，去褚老家過中秋。」 我一聽，欣然同意。

這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

中秋之夜，在褚老先生位於玉溪的別墅里，我們共進晚餐。看完新聞聯播之後，他與我聊起了當年的「中國航油事件」。他說，那個事件他至今還記得，在當時是個轟動全球的事情。褚老還對我說：「你受了不少苦啊！」 後來，他又詢問了我離開央企後創辦北京約瑟投資有限公司的情況。我與褚老相談甚歡，也感覺相見恨晚。

在儲老身上，其他企業家能從中學到些許經驗。但是，和褚老、馬老見面，並參觀褚橙莊園之後，我發現，在企業發展和管理方面，企業家群體中做得比褚老更好的可能大有人在，而且，與其他很多成功的企業家相比，褚老在商業模式、資本運作等方面或許還要略遜一籌。比如，褚老只知道企業從小做大「滾雪球」的傳統商業模式，以及從銀行借貸等間接融資，而沒有現代企業發展中的連鎖經營、複製迭代、資本運作等思想，甚至他還說，「上市都是騙人的鬼把戲。」

但褚老先生身上的閃光點很多。王石自稱是褚時健的粉絲，贊褚時健是中國匠人精神的傑出代表；嚴介和說中國最稀缺的是像褚時健那樣的企業家；柳傳志說褚時健「就是一個下金蛋的母雞」等。

我覺得，在褚老身上，最值得商人甚至其他各界人士學習的恰恰是他的企業家精神。 關於企業家精神，管理大師彼得·德魯克等提出了創新、冒險、合作、敬業、學習、執著和誠信七大要素。褚時健老先生身上就具有許多這類特質。

巴頓將軍說：「衡量成功的標準不在站立頂峰的高度, 而在跌入低谷的反彈力。」 做企業如同人生，註定面臨諸多困難。褚老能從失敗中崛起，能從谷底再次攀上高峰，這種精神無疑值得敬佩。

對一個企業家來說，不敢冒險是最大的風險，不能面臨挑戰和逆境則是最大的弱點。化危為機、把逆境當作反彈前的歷練，是褚時健面對困境時的本能反應，而這正是企業家精神的精確詮釋。

在褚橙莊園的中秋晚會上，褚橙莊園董事長、褚老的夫人馬靜芬女士邀請我上台上講幾句話。我再一次將銘記於心的與儲老有關的兩句話說了出來：「人生總有起落，精神終可傳承」。

我指著當時掛在褚橙莊園上的明朗而圓滿的月亮說，我願以這兩句話祝願褚老、馬老的企業家精神，就像農曆八月十五、十六日皎潔的月亮那樣，照亮世人，傳承久久。

（作者簡介：陳九霖 清華大學法學博士，北京約瑟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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