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進賭場2017年02月20日 星期一B05三城記

文李嘉曾

在澳門久住，接待客人的經驗日漸豐富，有幾項內容不知不覺成為保留節目，參觀娛樂場必為其中之一。因為在中國境內，唯澳門可合法經營博彩了。

「博彩業」、「娛樂場」聽起來冠冕堂皇，甚至頗有雅趣，說白了其實就是賭博業和賭場。不過話說回來，賭博並非洪水猛獸般的禍害，搜狗百科上指出：「賭博是一種拿有價值的東西做注碼來賭輸贏的遊戲，是一種娛樂方式」。民間也流傳「小賭怡情，大賭傷身」的說法。當然，各地情況不同，中國內地法律禁賭，而澳門自1847年開始，澳葡當局則宣布博彩業合法化而興盛至今，成為澳門的一大特色。在澳門，除公務員和21歲以下特定人群外，都可進入賭場。每當有親朋好友自遠方來，都會提出去娛樂場看看。

看看歸看看，真賭的肯下注的還真不多，尤其是內地來的朋友，或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抗拒，內心會覺得賭總歸是不好的。娛樂場殿堂金碧輝煌，廳內人氣旺盛。老虎機前，賭桌前人頭攢動，接桿者投注者或深思熟慮小心謹慎，或輕描淡寫無所畏懼，遊客則清一色袖手旁觀。

我住澳門多年，始終未成賭一把。倒也不是不屑或是不敢，主要是沒有興趣。那一日請幾位應邀來澳門大學上課的老朋友飲茶，學術交往久了，彼此熟悉而無話不談，不知怎麼就扯到了博彩。在座有數學、哲學、心理學、計算機各專業的教授，都認為博彩也有規律，只要掌握了規律，豈有不贏之理？大家越談越興奮，遂決定小試牛刀，賺它一把，體現一下「知識就是力量」的價值。

教授做事總要周密思考且按部就班。於是我們便深入討論設計方案。先是選定最簡單的博彩方式：押大押小。接著議定行動原則：一押到底，輸了翻倍，堅持到贏，贏了就走。就是任選一張賭桌，下注後自始至終押大（或小）不變；如第一次下注200元，輸了後翻倍下注400元，仍然押大；如果還輸，繼續翻倍押大；以此類推，直至贏了一把。根據概率論原理，總會有獲勝的機會。經過推算，在每張賭桌前最後贏得的將是最初下注的額度（因要扣除贏前輸掉的賭本）。推敲後更覺樂觀：如果第一次下注200元，每個周期可贏得200元；倘若一晚上賭10個周期，可確保2000元進賬，一星期的聚餐就有著落了！

行動前我們明確分工：一人管籌碼，一人下注，另一人監督。為慎重計，大家決定事先一起到賭場實地踏勘。不料越看越不踏實，首先是賭場規則限制了我們的計劃：押大小的下注金額有上限，最高2萬5千元。這意味著如果從200元開始下注，翻倍7次就將達到25600元而超出，所以只有6次翻本機會。可是我們觀察下來竟有賭桌接連11次連續開出同樣的結果，概率論在這裡不管用了。再就是一賭就容易「智昏」：贏了不想走，輸了要翻本，直至血本無歸。這就是賭徒心態。

實地考察無疑給躍躍欲試的老教授們潑了一盆冷水，歸途中大家再也不談行動的事，科學參賭計劃遂無聲無息胎死腹中。我正暗自慶幸沒有落水時，一位來校參加論文答辯的房地產界朋友竟當了反面教員。他白天要我陪他去賭場，興緻勃勃地輸了3000元。歸途中見他仍不服輸，我就講了我們欲賭不成的故事，告誡他不要再去。不料第二天一早便見到沮喪的他向我後悔：昨晚溜回賭場一心翻本，結果輸了2萬5千元。我對他說：你一定要用兩萬五證明自己是個二百五，這叫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