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加入歐洲，就是對自身的背叛 | 冬川豆

英國人如果選擇了吃老本的路徑，那就證明盎格魯特殊性其實只是比其他的文明節奏慢半拍。反之，就增加了文明並非必然衰老的非命定論。（本文為3月6日晚，阿姨在財新世界說線上講座時的內容整理）

格蘭就是歐洲的對立面。英格蘭所謂的大陸或歐洲，都是不包括英格蘭自身。英格蘭的身份認同，產生於英格蘭自由和歐洲絕對君主國的對立。所以英格蘭加入歐洲，就是對自身的背叛。歐洲性，意味著無所不能的立法權。

hhh立法權屬於國王還是人民，同樣都是武斷的。這些法律永遠不會得到英國人對本國法律發自內心的尊重，只能依靠官吏的外在威力執行。 太平紳士是英國人的父老，法律是英國人的習慣。歐洲法官是國家的代理人，將國家的意志強加給社會。

hhh十九世紀的歐洲熱衷於模仿英國憲法，但他們模仿不了英國人的自治能力。因此，英國人更加相信自己發明的獨特性神話。

hhh其實，英國特殊性並不特殊。分化僅僅始於十六世紀的絕對主義革命。在此之前，封建的歐洲大同小異。沒有理由認為諾曼底的習慣法不如英格蘭。

A romanticised 19th-century recreation of King John signing the Magna Carta

hhh法蘭西對聖路易習慣法的迷信，並非不同於英國人對懺悔者愛德華法典。大憲章同樣存在於波蘭和匈牙利，而且英國的大憲章也不是第一部。亨利一世和斯蒂芬國王都有自己的憲章，歷代君主即位都要重申。憲章不過是國王和各等級的合同，換人就要再簽一次。

hhh封建主義沒有中央權威，只有非政府組織。國王的權力也只是私人的權力，必須跟其他團體簽訂合同。憲法，不過是各種合同當中的一種。 沒有中央權威，因此合同如果破壞，只能通過司法和戰爭解決。混亂因此永無止境，自然有人懷念羅馬帝國的中央權威。他們選擇幾個強大的君主勸進，將羅馬皇帝的權力賦予後者，於是產生了絕對君主國。

hhh絕對君主國得到了和平，失去了各等級的自由。國家和社會永遠分裂了，國家凌駕於社會之上。歐洲絕對君主撕毀了本國的古老憲章，英國君主也想這麼做。結果陰差陽錯，失敗了。革命的君主在歐洲勝利，復古的國會在英國勝利。英國性和歐洲性的對立，就此開始。

Cromwell in the Battle of Naseby in 1645

hhh人民權力在歐洲的勝利，並不改變格局，因為人民權力和國王權力一樣武斷。國王貴族和人民的各等級共治，才是英國特色的根本。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英國才開始面臨人民的武斷權力。普選和全民戰爭的出現，導致一切權力歸於人民。單一人民權力和單一君主權力，都是混合憲法的破壞力量。因此，民主化威脅英國的特殊性。

hhh如果英國和歐洲一樣民主，那麼英國的特殊性就沒有意義了。二十世紀沿著這個方向前進，將英國變成歐洲的一部分。歐洲由法國人設計，德國人主導。他們都願意接受高度的國家主義，足以使保守的英國人不安。在眾多的保留條件之下，英國勉強加入歐洲，因此英國的特殊性變成了歐洲一體化的負面因素，而歐洲的統一構成英國憲法的腐蝕因素。

hhh諷刺小說《是，大臣》解釋說，英國的傳統政策就是促使歐洲分裂。如果法國強大，就要支持德國。如果德國強大，就要支持法國。歐盟成立以後，外交部發現 ，如果不能加入歐盟，就沒有辦法分裂歐洲了。所以他們決定加入，成功地從內部分裂歐洲。

hhh這種曖昧的局面，不能讓真正的英國保守分子滿意。歐洲意味著官僚國家，會使英國越來越不像英國，等於路易十四以改頭換面的方式，實現了詹姆斯二世失敗的事業。現實主義者只希望利用這樣的不滿，索取更多的讓步。誰會勝利，就是路徑的選擇。

Wellington at Waterloo, by Robert Alexander Hillingford.

hhh歐洲分裂，意味著福利國家大眾民主共識政治的三位一體崩潰。四分五裂的歐洲，就是奧蘭治親王和威靈頓公爵保衛的歐洲自由。鬥爭產生力量，分化產生複雜度。歐洲向全世界輸出的秩序，正是來自歐洲內部永無止境的鬥爭。英國再次分裂歐洲，就會證明他們畢竟是拿破崙征服者的子孫。歷史一度因統一而終結，又因為分裂而重啟。

hhh歐洲統一，意味著歐洲進一步走向舒適的養老院。英國變成了過去的歐洲，美國變成了過去的英國。鬥爭和分化的終結，意味著鬥爭各方的共同衰竭。英國人和法國人鬥爭的時代，他們都會征服世界。英國人和法國人一起領養老金的時代，白髮蒼蒼的歐洲在年輕的穆斯林面前顫抖。

hhh這不是新鮮的故事。

The Battle of Trafalgar

hhh秦國和楚國鬥爭的時代，羅馬和伽太基鬥爭的時代，鬥爭各方都是海外的征服者。同一文明圈內部的鬥爭結束，就意味著異質文明的闌入開始。

hhh英國人如果選擇了吃老本的路徑，那就證明盎格魯特殊性其實只是比其他的文明節奏慢半

拍。反之，就增加了文明並非必然衰老的非命定論。迄今為止，所有非盎格魯文明的證據都有利於命定論。

· 全文完·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