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隆則：超越國界的棋藝使者吳清源

這一切都源於70年前一個中國孩子前往日本學習圍棋，他已經成為一座文化橋樑，圍棋也從日本一方獨大，到中日韓三國演義，甚至到回歸中國的一個過程。如果沒有這個走出去的舉動，或許圍棋的發展不會這麼順利與迅速。

　　每次去看望里親（日本對義父，義母的稱謂）都要到他們開設的圍棋教室瞧瞧，因為年紀大的關係，雙親都已把原來的旅遊公司工作擱置一邊，而是專心經營這家圍棋教室。有一次在談起日中圍棋時，問他們最佩服日本圍棋界的哪位大師，回答是：吳清源。因為吳先生不但棋藝在日本受到尊敬，而且還培養出如林海峰那樣著名的弟子，可謂桃李滿天下。

　　筆者最早知道吳先生源於觀看電影《一盤沒有下完的棋》。在改革開放之後，中國當時除了引進很多日本電影，如《追捕》《望鄉》外，還曾與日本合拍過幾部電影。其中《一盤沒有下完的旗》就是由中國著名電影演員趙丹提議，在日本方面積極響應下成功合拍的第一部電影，也是向日中建交10周年的獻禮作品。

　　故事背景是一位中國棋手與一位日本棋手之間的對局，其中穿插一位中國男孩前往日本學習圍棋。這位在電影中東渡日本學習圍棋的天才少年阿明原型就是吳清源大師。因為父親吳毅，吳清源很早就前往北京跟隨父親學習圍棋，期間對日本棋譜學習很下功夫，逐漸與當時中國棋壇高手過招不分勝負，天才少年的名氣也飄洋過海傳到日本。

　　1926年，日本圍棋高手訪華。此前日本棋手曾放過橫掃中國圍棋界的豪言，但在與吳清源對陣時，日方連折3位大將，這給日本體壇極大震撼。當對局棋譜傳到日本，日本棋院的九段瀨越先生看後大驚失色地說：這是秀策再現江湖。（秀策為日本棋壇傳奇人物）。出於愛才，瀨越先生策動日本政界、財界出手，使吳清源到日本學習當時最高水準的圍棋成為可能。

　　吳清源先生來日本時，正值裕仁天皇登基，新的昭和時代初啟，也是日中關係動蕩之際，吳清源先生更是開始了他的波瀾人生。

　　日本的圍棋基礎是在江戶時代打下，因此那個時代的著名棋手一直受到日本國民的尊重。上文中提到，日本棋院把吳清源的圍棋看作秀策再世，這既是對之前大師秀策的紀念，也是對吳清源棋藝的肯定。但是有時棋局也要被政局或者戰局左右。

　　在電影《一盤沒有下完的棋》中，天才少年阿明在取得「天聖位」之後，日本軍部強迫他加入日本國籍，阿明表示寧可不要至高榮譽、退出日本棋院也不放棄中國國籍，最後遭到殺害。現實中的吳清源是在日中盧溝橋事變之前加入日本國籍。

　　筆者對吳先生的國籍問題曾做過一番調查。當時一起陪同他前往日本學習圍棋的還有他哥哥、其母親與妹妹。隨著政治形勢的惡化，以及日本本因坊戰的關鍵時刻，周圍壓力迫使吳清源不得不選擇自己的未來，在家庭以及喜愛的圍棋面前，他選擇了放棄中國國籍。

　　事情卻沒有吳清源想像的那樣簡單，他加入日本國籍之後，在中國就成為了叛徒，南京國民政府為此頒布追捕令，懸賞追捕叛國者吳清源，原本想東渡日本學習棋藝成為日中兩國文化的橋樑，現在卻成為「敵人」。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國內進行總動員，身患肺結核的吳清源也被應徵入伍，但在檢查身體時被發現，這才被允許回到家中。

　　戰爭結束，一切歸於平靜，原本想在圍棋上更上一層樓的吳清源，被華僑們指責為叛國者，要求他儘快解決國籍問題。瀨越先生也受到相同的壓力，因此在1949年的某一天，在愛國者以及老師瀨越先生陪同下，吳清源又前往當地派出所辦理了放棄日本國籍的手續，重新成為一名中國國籍的棋手。

　　此時的吳清源，棋藝已經達到了日本棋界的頂峰，也是稱雄日本棋界三十年的吳清源時代的開始。上世紀五十年代，吳清源一邊在日本圍棋界征戰，一邊悉心培養從台灣發掘的天才少年林海峰，如當年他從北京來到日本一樣，林海峰也是10多歲時就到日本學習圍棋，在良好氛圍的熏陶下，林海峰也成為一名圍棋高手。

　　吳清源先生1949年後一直用中國護照訪問世界各地，但在日本結婚生子的他，不得不為孩子的未來考慮。當時日本國籍法還未修訂，不但不允許雙重國籍，而且對外籍人士的子女就業有嚴格規定，出於多種因素的考慮，吳清源於1979年再次申請日本國籍，並且很快獲得批准。這是在拍攝電影《一盤沒有下完棋》之前發生的，但日中友好不是一個國籍就能說明什麼，所以在電影拍攝完後，很多人向吳清源先生祝賀，希望他繼續為日中友好做出貢獻。

　　電影的主演三國連太郎先生說：「參加拍這部戲是我一生中最光榮的事，這種光榮要讓兒子、孫子，世世代代傳下去。日本人民和中國人民要攜起手來友好下去。中國方面也表示：如果我們把中日兩國人民之間的友好交往和經濟文化聯繫，當作『一盤沒有下完的棋』，那麼這將是一盤真正的永遠下不完的棋。

　　電影播出後，日中兩國就開始了日中圍棋擂台賽，成為日中圍棋交流的重要窗口，更使日本棋手的名字在中國家喻戶曉。當聶衛平在東京與小林光一比賽時，當時並不富裕的中央電視台租用昂貴的衛星線路轉播這場，據說有2億人觀看，當得知聶衛平取勝，北京的學生甚至在校園內遊行慶祝。聶衛平之後透露，自己棋藝的進步與日本棋手的不斷切磋以及受到前輩吳清源的影響有關。

　　這一切都源於70年前一個中國孩子前往日本學習圍棋，他已經成為一座文化橋樑，圍棋也從日本一方獨大，到中日韓三國演義，甚至到回歸中國的一個過程。如果沒有這個走出去的舉動，或許圍棋的發展不會這麼順利與迅速。（文/橋本隆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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