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時尚用了一百年才紅遍亞洲 但說到全球影響力它還差那麼一點

作為韓國版VOGUE創刊20周年的特別企劃，名為「Mode & Moments: 100 Years of Korean Fashion」大型時裝展覽於9月1號在首爾文化站284號（首爾火車站舊址）舉辦。這是韓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為本土設計師舉辦回顧展。

作為本次展覽策展人，韓國版VOGUE主編Lee Mee-hye表示最近兩年韓國舉辦了不少西方設計師的展覽，從Chanel，到Dior，再到才結束不久的Jean Paul Gaultier，但幾乎從來沒有為韓國本土設計師舉辦過作品展。「現在是時候來認真梳理一下韓國時裝的演變了，我想VOGUE可以為此發揮一個領導者的作用」。

將傳統文化與現代時裝相結合一直都是韓國版VOGUE的最大特色，在每年的端午節、中秋節、春節和周年紀念刊（8月刊）中，韓國版VOGUE都會以神話故事或傳統民俗為背景製作若干組精美的時裝大片。同時他們會不定期地在雜誌內容中將韓國傳統文化，包括服飾、建築，藝術和人物與現代服飾巧妙地融於一體，讓更多的年輕讀者去了解大韓民族的特色。

知名造型師Suh Young-hee擔任此次展覽的時裝總監，她希望這場展覽可以為參觀者提供一個機會去了解韓國時裝中未被發掘或是被當下所遺忘的部分。並且希望參觀者可以重新思考時裝在每個人生活中所承擔的角色，並且間接了解韓國近現代歷史的演變。對於為何要選擇在老首爾火車站舉辦展覽，Lee Mee-hye表示老首爾火車站建於1900年代，正好是韓國現代時裝的起點。

這場展覽分為兩個主題，佔據了博物館的兩層空間。一樓主要是以編年體的方式展示韓國進入現代社會以來，從1900年代至今的60多位現當代時裝設計師的作品。二樓則是主要展示由韓國各界人士捐贈的服飾，在名為「萬民服」的空間里展出了韓流明星的舞台服或戲服；不同年齡段VOGUE讀者們的私服；以及時尚行業從業者的私人收藏。同時還以影像的形式展示了韓國人在髮型和美容化妝領域的百年變遷。

展覽正廳是一組名為「Korean Fantasy」的系列作品，14件來自韓國不同年代下的頂級設計師的禮服主要用於快速呈現韓國傳統服飾到現代服飾之間的變遷和潛在關係。並結合當代藝術家Choi Jung-hwa設計的五彩古希臘石柱裝置藝術作品。Choi Jung-hwa也是該展覽的藝術總監。這場展覽也包含了韓國設計師與當代藝術家之間的合作，不同主題的房間里都有邀請一位藝術家來打造符合主題的裝置藝術作品。

「Korean Fantasy」展區其中最重要的作品則是已故大師Andrea Kim設計的奢華婚服。Andrea Kim善於以韓服為基礎設計裝飾性極強，頗具當代感的藝術婚紗。在其還未過世前，韓國最頂級的男女演員都會爭相成為他的秀場模特，韓國演藝界和上流社會人士的婚服中也會經常會看到Andrea Kim的作品。

在一樓展區的八個展廳內分別介紹了不同年代的韓國時裝代表作品：1900s-1945 當代男孩和女孩；1950s 明洞時代 Nora Noh；1960s 明洞時代 Choi Kyung-ja；1970s 青春的牛仔褲；1980s 五光十色迪斯科；1990s 繁榮的韓國時尚；2000s 韓國風尚；2010s 韓國風尚。

其中最重要的要屬Choi Kyung-ja (1911-2011)和Nora Noh，策展團隊為這兩位設計師分別設立了獨立展廳，以表示對這兩位韓國初代時裝設計師的敬意。「考慮到絕大多數韓國人已經不記得半個世紀前韓國人自己的著裝風貌了，所以我們覺得有必要將那個年代的精華作品進行集中展示。」展覽時裝總監Suh Young-hee解釋道。

韓國70、80年代的時尚風格幾乎沿襲了同時期的西方時裝文化。韓國內戰結束後的第一代嬰兒在當時已經成長為20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對待時尚的態度跟二戰後環境下長大的西方年輕人一樣，牛仔褲，尤其是喇叭腿被視為最時髦行頭；通過收音機和廣播里的鄉村民謠和披頭士搖滾讓他們開始對西方世界產生嚮往；嬉皮士風格的長裙成為了大街小巷時髦姑娘們的首選。

而1980年代是韓國經濟騰飛的關鍵十年，韓國成為了「亞洲四小龍」之一，伴隨著國民可支配收入的上漲，時裝上的開支也迅速增加。迪斯科音樂吹入韓國，第二代時裝設計師們在這種環境下設計的服飾中可以窺視到韓國充滿生機的摩登一面，1988年舉辦的漢城奧運會帶來的榮耀感和韓國快速的城市化進程都可以在服飾上觀察到一二。

1990年隨著海外旅行自由化政策的實施，韓國時裝也得以正式走出國門，同時也迎來了戰後第一批出國熱潮。以Kim Sen-ja、Han Hae-ja和Em Sen-onk為首的第三代服裝設計師紛紛在傳統韓服的基礎上引入更為現代的西方設計元素，除了傳統意義上的裙裝，還有改良後的日裝韓服。同時現代韓國時裝也逐漸擺脫了西方時裝文化的影響，韓國本土設計師們紛紛開始強調自己的設計態度。

1996年，韓國人均國民收入邁入10000美元時代。同年八月，韓國版VOGUE正式創刊。

2000年左右，Wooyoungmi和Juun J陸續來到巴黎舉辦發布會。其中，Jung Wook-jun在1999年創立的自己的同名品牌Juun J，因為其作品完全顛覆了過往韓國設計師的思路，並讓西方時裝行業看到了更為的新潮設計方式。他的設計深深地影響了後續崛起的韓國年輕設計師們。

展覽現場有一段視頻專門記錄了樹立其在國際時尚圈名聲的2008年春夏系列。在這個以重組風衣為概念的系列裡，Juun J打破了風衣的結構，並通過前衛細節裝飾和出眾的搭配讓巴黎時尚圈驚艷不已。在2015年巴黎裝置藝術博物館舉辦的名為「KOREA NOW」的展覽中，主辦人專門為這位韓國設計師搭建了一個櫥窗用於展示其設計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數十套作品。

創立於2000年的首爾時裝周為韓國設計師提供了一個更為正式的舞台區對外界展示韓國現代時裝的風采。在明洞和東大門這些熱門購物區的拉動下，價格相對低廉，設計緊隨潮流的韓系時裝迅速地成為了亞洲年輕人眼中的平價時髦。2010年後，韓國本土設計師愈發活躍，被譽為「韓國版CéLINE」的Low Classic和時髦前衛的SJYP成為了新一代韓國時裝的佼佼者。

對於絕大多數外國人，甚至是一些韓國人而言，大家對韓國現代服裝的了解一般都是來源於上世紀90年代的韓國影視作品。

1990年代，韓國政府提出了「文化興國」的口號，以韓國電視劇和韓國電影為代表的韓流文化成為了韓國軟實力外交的象徵。安在旭、H.O.T、宋慧喬、裴勇俊等初代韓流明星開啟了外國人對韓國時尚、飲食、美妝等文化領域的好奇。隨之而來的歌唱組合和韓劇明星們紛紛踏上了韓流事業的道路。伴隨著電視和互聯網的傳播，越來越多的韓國時裝品牌和美妝品牌開始收到東亞各國消費者和粉絲們的追逐。

當下的韓國時尚已經完全離不開韓流明星的推波助瀾。頂級韓流明星裴斗娜、全智賢、G-Dragon，CL一直都是國際奢侈品牌的寵兒。其背後也是因為韓流明星在東亞地區的折射面異常廣泛，尤其是在中國和日本市場。G-Dragan讓Chanel、Saint Laurent和Thom Browne這些本就名聲在外的頂級品牌獲得了難以想像的關注。

有關韓流明星是否真的為韓國本土時裝行業的發展做出了積極幫助，知名時裝評論員Suzy Menkes就在自己的VOGUE專欄中提出了質疑：「韓國流行樂在年輕人中的特殊地位和可愛風格使人們稱之為K-POP，但韓國的時裝是否也有同等地位，可被稱為『K-Fashion』呢」？

關於這個問題，韓國男性時尚雜誌《LUEL》的時裝編輯，Im Geon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韓流明星還是更加傾向於與國際頂級品牌的合作。即便是在韓國影視劇里，男女主角的造型都會有私人造型師打造。他們會有取捨性地把控國際品牌和本土獨立設計師品牌之間的比例，同時有時候也會接收某些國內品牌的贊助。在《繼承者》中，李敏鎬飾演的男主角的衣著成為了搜索熱門，這也讓部分觀眾和粉絲間接了解到一些韓國時裝品牌，比如MUNSOO KWON。但是這種傳播畢竟還屬小範圍。可是大家卻都輕鬆地記住了全智賢代言過Gucci的配飾系列，而裴斗娜也出現在Louis Vuitton的廣告片中。諸如SJYP這些品牌的走紅並非得益於名人演繹，更多還是來自苦心經營而來的人氣，以及互聯網時代下社交媒體上的口碑營銷所帶來的。

所以當這個國家的流行音樂、影視作品和高科技領域均做得風生水起走向世界之時，其時裝產業又該如何達到同樣的高度呢？

反倒是韓國快消類時裝品牌，比如8 Seconds請來了G-Dragon推出聯名系列，雖然服裝質量一般，但是強大的粉絲效應卻給品牌帶來亮眼的銷售額。同時ELAND集團在2009年推出的服裝品牌SPAO更是直接與韓國最大的藝人經紀公司SM簽訂協議，後者旗下的當紅偶像組合常年作為品牌代言人。至於韓國美妝品牌更是韓流明星的天下，幾乎每一家韓妝品牌都會聘請當前韓國最知名的藝人出任代言人，他們的巨大號召力推動了諸如愛茉莉太平洋這類大型化妝品集團的崛起。

然而，這場展覽依舊存在些許不足。策展人自己覺得展覽的籌備時間不夠充分，同時由於老一輩設計師的部分作品沒有很好保存，導致收集到的作品在數量上也略顯不足。同時Lee還表示由於老首爾站是國家級別的文物保護場所，場租費用過高，導致這場展覽僅僅只能持續三周。對於這種主題宏大的展覽，展期過短也是一種遺憾。

同時在展覽細節上，現場指示牌上的文字描述，甚至是官方宣傳冊上幾乎都只採用了韓語，唯有解說器中帶有英文版介紹。針對現在來韓旅行的中國人居多，同時居住在首爾的西方人也不少，這種細節上的不足讓對韓國文化和時裝知識不夠了解的外國參觀者理解起來具有一定困難。現場一對來自法國的中年夫婦就對此表示了困惑，「很奇怪，這家博物館裡居然只有韓語的解說冊，這些衣服很有的特色，你能感受到韓國傳統文化在服裝上的運用。但是我們想要更多的了解，除了解說器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方式。現場的工作人員對展覽本身貌似也沒有足夠了解，他們更像是臨時雇來的。」

《韓國時報》文化部記者Kim Jae-heun也表達了自己對於這場展覽的看法，跟他的韓國媒體同行一樣，他也認為這場展覽在組織上其實可以做得更好。橫跨百年歷史的展覽並沒有成功地展現韓國時裝的真正轉變，以及所想要傳遞的意義。整個展覽在布展上有種戛然而止的尷尬。「同時對於韓國第一代時裝設計師的作品，在呈現形式和文字描述上也都過於簡單，我想這是因為韓國版VOGUE在收集資料階段遇到了一些比較棘手的麻煩吧「。讓人略感失望的還有在介紹21世紀時裝設計師時，主辦方既沒有對這些代表人物做出系統化的介紹，也沒有對他們的作品做詳細的描述。」如果你是一個對時裝沒有興趣的人，這場展覽無非就是看看漂亮衣服，很難有帶入感。但對於一個對時裝感興趣的人而言，這些衣服除了漂亮，你很難收穫期望得到的背後信息」。Kim總結道。

面對這種質疑聲，展覽時裝總監Suh Young-hee則希望這場展覽可以作為一個開端，為後續更多有關韓國設計師的展覽作做好鋪墊。

對於韓國人而言，全民追逐時尚的背後實則隱藏著一種自卑和自恨心態(在韓語里，「韓」字同時也有「恨」的意思)。這與韓國的歷史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從古代屈從於中國，到日本對其長達半個世紀的殖民統治，再到1950年內戰導致的國家分裂，不少韓國老年人依舊認為自己是「國破家亡」的不幸者，韓國人始終生活在一種不安全的狀態中。他們認為長得漂亮可以為自己帶來好運，這也是為何韓國大街小巷上的男性和女性在著裝風格和妝容上保持著高度一致。即便是韓國本土的快時尚品牌，在服飾風格上都極為相似。

Kim Jae-heun解釋到，首先，人們不會出於愛國情懷去喜歡時尚，這點跟韓國國民對體育項目的感情有所不同。現在的韓國年輕人幾乎不會通過本國時裝去了解潮流或是學習時裝知識。但是人們對於時尚的興趣和激情還是挺多的。「韓國人特別怕落伍，所以我們對潮流很敏感。即便是一個對時尚毫無興趣的人，他也知道穿成什麼樣才不會被別人嫌棄，但是韓國時尚卻並不屬於世界時裝趨勢的一部分，畢竟它還是在吸收著西方時裝文化，只不過它善於將其轉化成適合東亞人群的風格和產品，從而形成所謂的『K-Style』。但坦白說，連我自己都無法定義何為『K-Style』。」Kim有些困惑地笑道。

儘管有相當一部分設計師在國內或是國外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是韓國時尚行業內依舊缺乏真正有權勢的，擁有足夠話語權的時裝品牌。「Juun J和Wooyoungmi其實仍然屬於小圈子裡的明星，這有點像是歌唱家和流行樂歌手的區別」。這背後還是反映了韓國政府層面對本土時裝產業給予的支持依舊不夠。

除了固定會在巴黎辦秀的Wooyoungmi和Juun J，以及在倫敦走秀的Eudon Choi。在世界範圍內被認知韓國設計師其實很少。即便是在巴黎男裝周上，韓國媒體人對於本國品牌也沒有想法中的熱忱。反倒是Kenzo和Oscar de la Renta設計師組合里的韓裔設計師，她們不僅擁有自己的時裝品牌，同時還在為頂級時裝品牌工作。Carol Lim和Laura Kim這兩位韓裔女性對於韓國設計師而言算是一種燈塔式的希望。

如今有很多設計師都有在國外高等學府留學的背景，比如SJYP的兩位設計師，其中有些人還是傾向於選擇先發展海外市場。Kim在Instagram上為我介紹一位名叫Park Yoon-hee的設計師，她的品牌Greedious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其設計的夾克被Beyonce穿過後帶來了一定程度的熱議和快速的銷售刺激。不過Kim也認為現在從這些設計名校畢業的學生太多，這種履歷如今似乎也不再是一種加分的光環。

所以行業內還是覺得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性讓這批新生代設計師們去成長。至少相較於他們的前輩，現實條件讓他們走出去的成功概率會更高。「或許他們只有經受得住時間的考驗，才能大放異彩」，Kim還是堅信韓國設計師可以迎來屬於自己的時代。

在韓國，除了首爾時裝周以外，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 (KOCCA) 是政府層面促進並支持韓國時裝設計師對外發展的重要組織之一。他們會甄選出足夠優秀的設計師參加紐約時裝周或是Pitti Uomo。但是獲邀的設計師則需要簽署一些置換協議，比如為韓國本土的大型企業提供服務，Juun J曾經就為三星集團旗下的時裝公司工作；SJYP則是與韓國最大的電信公司，SK通信合作。

除了這種官方組織，大大小小的showroom也都在試圖將更多的韓國設計師介紹到國外。在2016秋冬上海時裝周上，來自韓國的showroom，LEDOME就帶著近20個時裝品牌參加了時裝媒體人林劍創辦的「時堂」showroom和INTIME showroom。

另外，首爾設計基金會（The Seoul Design Foundation）也在今年6月和9月分別帶領10位在韓國國內已經具有一定影響力的設計師在巴黎和米蘭分別舉辦了相關的媒體展示和游擊店。這個名為「首爾十大靈魂設計師」的全球開放式商店項目以前在首爾時裝周期間就舉辦過，該項目執行董事Jung Ku-ho在郵件採訪中表示，雖然此前該項目僅僅是一次性的展覽或秀，但這一季他們將提供一個理想的B2B和B2C的環境，讓設計師的作品可以在現場直接出售。

除了日漸被人熟知的Low Classic和SJYP，在韓國女裝品牌中，設計師Kye Han-hee 的同名品牌KYE最被看好。這位從中央聖馬丁畢業的設計師通過最近幾次首爾時裝周上的表現，獲得韓國國內媒體的一直認可。最近她還與美國多品牌買手店Vfiles合作，亮相紐約女裝周。另一個由設計師Kim Hong-beom 創立的品牌Cres. E Dim也在4月份的首爾時裝周上意外地收貨了來自歐美等買手店的訂單。

在男裝方面，設計師Kwon Mun-soo創立的同名品牌MUNSOO KWON受到了極大的關注，尤其是在2015年獲得國際羊毛局亞洲選區男裝組的冠軍後。此外Nam Noa的Nohant，以及Jang Hyeong-cheol的Ordinary People都是時下的熱門男裝品牌。這些設計師在韓國本土時尚雜誌上都有不少曝光，並且都定期參加首爾時裝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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