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樹斌案之我見

聶樹斌被執行死刑十年後，王書金因另案被抓獲，承認他是真兇，聶家申訴近十年，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東省高院審查。就是否啟動再審程序，山東省高院在2015年4月28日召開聽證會。4月30日晚，央視《焦點訪談》欄目對聶案進行了評判。

聶案聽證會評論員為中國政法大學洪道德教授，焦點訪談邀請的專家也是該教授。

可能已經感覺到聶案難翻（我也這樣認為），4月30日晚，聶家申訴代理人之一陳光武律師在其微博上公布了幾份卷宗材料，其中含有聶樹斌被執行死刑時的現場圖片。

我一直關注聶案，站在一名律師的角度，嚴謹地說，因沒有看過聶案全部卷宗，不敢斷言聶案一定是冤案。但同時，作為一個有點常識的人，內心確認聶樹斌無辜。對於聶案的一些思考，不吐不快。一家之言，觀點不同，可以探討。如有謾罵，反坐其身。

一、聶家律師策略性失誤

陳光武律師在刑辯律師界享有名氣，但在聶案申訴上，他和另一位代理律師的策略是有問題的。問題在於全面出擊，他們想對抗與聶案有關的所有公、檢、法機關。

在沒有啟動聽證程序之前，代理律師便對外透露部分案情，除偵查機關的問題外，還有聶案卷宗編頁混亂，有塗改等。後來又提出聶樹斌的死刑執行時間、書記員代簽字等問題。這些問題的提出，等於把辦理聶案的全部機關和辦案人員推向聶案再審的對立面。此外，代理律師還間接提出一個極其敏感問題——2015年1月份之前，中國利用死刑犯器官問題。這些問題，涉及面宏大，看似可以為聶案平反加分，但它們卻是官方平反聶案無法承載之痛。

二、本案申訴的重點

本案申訴的關鍵點在於發現新的證據。王書金的口供就是新的證據，依據新的證據改判，原審法院是沒有責任的。這樣做，至少沒有把包括河北省高院在內的原審判機關推向本案對立面，山東省高院是河北省高院的兄弟單位啊。

圍繞新的證據做文章。第一，要證明王書金不在發現被害人屍體的現場。這點，陳光武律師已經在其微博上做了說明：發現被害人屍體時，王書金已經隨工廠搬遷，移居外地。第二，代理律師應申請山東高院調取王書金口供，並申請複製，對其進行分析。第三，在聶樹斌被監視居住的前四天，沒有一份口供，存在刑訊逼供的可能。關於這點，代理律師已經提出。第四，聶樹斌口供與現場較為吻合，反而存疑。第五，已經披露，原審中，聶樹斌的辯護人不是律師，為法律工作者。該辯護人是聶家請的，還是指定的，費用多少。該辯護人平時的案源是怎麼來的，是不是大多是通過公檢法人員介紹的。第六，被害人屍體被發現的現場圖片以及遺留在現場的鑰匙，被害人的死因也與與聶樹斌口供不符，但與辦案機關認定的相符，可以證明聶樹斌口供系刑訊逼供所得。這點，代理律師已經高度關注。第七，申請山東高院調查原與聶樹斌關在同一監室的人，聶樹斌是否對他們講過自己曾經被刑訊逼供。第八，聶樹斌自認有罪的上訴狀成因分析。筆者認為，聶樹斌的上訴狀的文字應為聶本人所寫，但分析上訴狀的內容，當有專業人士為其策劃。

總之，正因為有王書金的口供，有了這一極為重要的新的證據，才要對原審證據重新檢驗。筆者根據已經公開的證據，認為重點有三：一是聶樹斌是否被刑訊逼供；二是聶樹斌口供與現在還可以查明的事實到底有多大差別；三是與王書金口供相比，誰的口供更可靠。

假如聶樹斌被刑訊逼供，要原偵察機關承認，簡直是異想天開。讓代理律師尋找證據，也不可能。所以，只能根據其他證據，進行合理的推斷和求證。

根據聶樹斌被監視居住的前四天沒有一份口供的事實，可初步推斷，聶樹斌有可能被刑訊逼供。

再根據被害人的死因進行分析。根據公安鑒定結論，被害人是被人用襯衫勒死的，聶樹斌也是這樣做口供的。但代理律師提出，被害人有幾根肋骨斷裂，與王書金所述他把被害人踩死相一致。況從被害人屍體照片上，沒有反映出襯衫勒在脖子上。

進而從王書金關於鑰匙的交代，可以推斷本案為王書金所為。如果不是他所為，王書金不可能知道鑰匙的存在，除非他看過本案卷宗，那是不可能的事。或者聶樹斌原來的辯護人又做王書金的辯護人，教王書金這樣說。但我相信，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最後，找原來與聶樹斌關在一起的人查證，聶樹斌有無對同監人講過：他被刑訊逼供。

三、關於聽證會的評判

聽證會不是再審立案的法定程序，是一種司法探索。

為何召開聽證會？筆者以為，聽證會的初衷，是想通過有限度公布案情，平息民意。這從山東高法在聽證會開始前發布的微博，可見端倪：司法具有終極性；司法具有獨立性，不受民意的影響。

聽證會程序，形式上沒有辯論。但聶家代理律師發表意見在前，河北公檢法反駁在後，實際上，等於給河北公檢法一個辯論的機會。中國政法大學洪道德教授又對聽證會全程進行了十分「客觀」的評判。

筆者看到山東高法官方在聽證會前的幾條官方微博，已經初步判斷：聶案重審希望渺茫。看到陳光武律師的微博：有人要求其閉嘴，否則後果自負。筆者基本確信：翻案無望。央視關於聶案的焦點訪談節目播出，本案已經定調，除非最高層過問。

究其原因，筆者前已述及，聶案承載過多，律師四面出擊。

昨晚，陳光武律師拼力一搏，發布聶案部分卷宗材料，勇氣可嘉，但屬冒險之舉。筆者看法，至少聶樹斌被執行死刑的照片不該發布。

不管聶案最終結果如何，走到今天的地步，除王書金因此多活幾年外，沒有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