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牽牛花

　　出城向西北的方向走、大約有六七里路的樣子是一大片很古老的樹林。樹林是狹長的，就像一條綠絲帶,一直向北蜿蜒的生長望不到盡頭。緊挨著樹林的西側是一條河、是一條曾經流淌千年的河；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小凌河。如今的小凌河已盡乾涸，裸露的河道里大部分已長滿了雜草，很難叫人想像得到這裡曾是碧波蕩漾的河流，多少有了幾許蒼涼的味道，只是河道里還沒有被雜草覆蓋的鵝卵石在秋陽的照耀下泛著縷縷的白光，也算是一道風景了。一條細細的水流像一條線一樣，在河道的一邊艱難的從北向南流，時斷時續。河道里偶有幾處特別低洼的地方還蓄著水，自然的形成了幾處小湖，湖水自然是不深的，站在湖水的邊上可以清晰地看見魚兒在水裡面悠閑地游。　　　　這裡該是很閑靜地去處了。夏天天氣好的時候總會有人到這裡遊玩，湖的邊上常會坐著幾個錘釣的人，一整天的功夫交代這裡，也未必會釣上一條像樣的魚，其實只是為了一個樂兒.這裡的草生長的異常的茂密，踩在腳下非常的綿軟亦有濃濃的清香的味道，煞是好聞。也有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點綴在草叢間，雖不是開得很大、很艷麗，但混雜在綠草間也是很別緻。此時已是深秋的季節，草兒也已枯黃，樹葉也在一片一片的落下。在東北的秋天裡是很難有花兒盛開的，偶有幾朵花兒能叫人看見，也大多是被秋風吹的不成了樣子，不看的更好，看了到會使人平添一種凄涼的感覺。不過，今天的天氣難得的好，草叢裡有幾個孩子在捉小蟲，小湖的邊上依然圍坐著垂釣的人。　　　　其實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看風景的。這裡曾是我少年時的玩處，我熟悉這裡就如同熟悉城市裡的衚衕小巷，儘管有二十幾年不曾來過，也不會有太多的陌生，這裡的樹木花草在我的心裡與別處的花草樹木不會有怎樣的不同，無非是這裡的地界開闊的有些空曠、這裡的樹木、這裡的花草更為茂盛一些。到這裡來我是沒有明確的目的的。只是在無名的寂寥的驅使下信步而來，好在路途不是很遠。　　　　因為沒有目的，腳步也就沒有固定的方向，一忽穿過樹林、一忽趟過草地，有時會停下來看釣魚的人一本正經的甩鉤，眼珠不錯的盯著魚漂漂。又看水裡的魚兒機智的躲避著魚鉤，或是有意的用身體觸碰魚鉤讓魚漂漂上下的晃動，惹得岸上的人頓足捶胸，於是我會壞壞的想：這是人釣魚兒，還是魚兒釣人呢？　　　　我就這般不緊不慢得走、邊走邊看，細細的傾聽雜草撕扯著褲腳的聲音。偶爾會有幾隻尚存的蝗蟲誤闖在我的身上，又隨即倉皇地飛走，不知是我的到來打攪了它們，還是它們有意的要喚起我的童心，總之我不去理。　　　　沿著樹林的邊緣向更深處走去，秋天的景緻一覽無餘。似乎走了很遠的一段路，一處紫色的花兒叫停了我的腳步。不是一處，準確的說該是一大片。細看起來這些花兒大多都隱在草里，非到近前而不能看見。這紫色的花兒一望無邊，在荒草地里開的格外的鮮。我俯下身去，認出來這種花兒叫牽牛花，又叫喇叭花，是我小時候常見的，只是這些年在城市裡不常到這樣的地方來，對這種小小的喇叭花幾乎是忘記了。這種喇叭花是美洲的品種，它的花期是很短暫的，早晨天不亮的時候開放；到了中午時分它就會慢慢的凋謝，在百花開放的季節，這種不是經典的小東西是不好和其它的花兒去比的。然而，它的整個生命卻很漫長。當那些被人們無限讚美的鮮花被秋風吹打的枯萎的時候，它會一直托著美麗的笑臉走進深秋.此時此地的喇叭花開的真是蔚為壯觀。我細細的看那花兒的形態，花兒很單薄，沒有那種層層疊疊的花瓣，所謂的花朵也只是薄薄的小葉片相互連接著形成了一個喇叭。喇叭的中心是毛絨絨的花蕊，那在花蕊上的毛絨絨的東西大概是它的花粉吧？花的葉子是心形的，有半個手掌那麼大，莖脈曲曲折折伸的很長，每根莖上都結著幾朵紫色的花。我記得這種花兒是該攀附在樹枝或是在人為的花架上開放的，而不是生長在這樣的衰草里。有這樣一句老話：夏種牽牛秋賞菊。秋的時節在這裡能看到野菊花按說該不是一件難事，然而一路走來我卻沒有見到一枝野菊，倒看到了如此美艷的牽牛花，而又開在這荒蕪的雜草叢裡，這倒叫我平淡的心境多少的有了一些驚喜。這種應該生長在花架上或攀附於枝條上的小東西，竟然也會在如此荒僻的地方默默的生長，而又以一種生命的姿態鮮艷艷的連成一片，且不計較美艷的身姿被荒草淹沒，到心安理得的做起了深秋的陪襯，這越發讓我在驚喜之間平添了些許的驚奇。久違了的牽牛花、我少年時的夥伴，我怎麼會和你離別了這麼久？真的是空泛的歲月讓我變得冷漠與麻木？還是你甘願遠離城市的喧囂、不願招搖於鬧市之間？在此處沒有供你攀爬的枝條，也沒有人為你修建一座花架，你只是委屈的蟄伏在這荒草之間，在秋風日緊的季節你不感到悲涼和寂寞嗎？當百花不在奪目、草黃葉落之際，你卻以你鮮艷的生命給這頻臨死亡的季節以新鮮的顏色，是你難於找到生命的契機？還是不甘叫這個季節過於的荒蕪？哦！我久違的夥伴，你叫我本來平靜的心境頃刻間變得有些紊亂，你這個讓我久違了的小東西呀！　　　　我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裡寂靜的很，大概是很少有人來的，因為這裡已沒有了路。也許是到了秋深的緣故吧！看不到蝶兒的影子，偶有幾隻肥肥的雀兒相互追逐著一掠而過，有如此好的花兒，卻沒有漂亮的蝴蝶，我總感到有一點缺憾！抬頭望向天空，只有天空中的幾朵白雲隨著風兒慢慢地向南移動，或許那飄動的雲兒也在看這美麗的花吧！有雲的陪伴即便沒有人能來、沒有蝶兒來舞，嬌媚的牽牛花也該不會寂寞吧，我天真的想。　　　　美艷的牽牛花熱烈的擁抱著我，深情的牽引著我的腳步，讓我貪婪的飽覽著它的姿容，使我能在這空曠的地方面對著可愛的牽牛花放飛我的心情，去找尋在這個季節里丟失的快樂。然而，我最終還是要走的，儘管心裡有許多的不忍，但這裡卻不是我能常留的地方。我好想摘下一朵這紫色的牽牛花，讓我嗅著它的味道、讓它伴著我走回來時的路。然而我卻最終沒有勇氣這樣做，我很怕我的舉動會打擾這可愛的在此靜靜生長的小精靈，我的路本該是我自己一個人走的，而這可愛的小東西它也本該永遠的留在這裡，在這裡靜靜的開，在這裡靜靜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