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飛：官僚權術——選擇性作為與不作為

　　2014年6月20日中國廉政網《醫治「為官不為」須下「猛葯」》的文章總結說：「為官不為」現象引發輿論關注。輿情監測數據顯示，自5月份以來，針對「為官不為」現象，媒體紛紛予以重點關注。傳統報刊報道量超過378篇，而網路媒體報道量多達3927篇。《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新華網、人民網等中央級媒體紛紛開闢版面，以社評、時評、新聞調查等不同形式作了深入報道。

　　很早就有網友問，行政不作為是什麼意思? 回答是：特定機關應該去做而沒有去做;可以提起行政訴訟。

　　對不作為可以提起訴訟嗎?理論上可以。現實中辦不到。當今的法官依舊心有餘懼，因而連立案都很難辦到，如何訴訟?不予立案的理由可以是，「政策不讓司法干涉行政」，或「國家行為，不能起訴」。即使法院判決了，行政機關也可以不予理睬，被稱為執行難，不了了之。行政官員可以公開宣稱：「法院的判決，我們不能正確的也執行不正確的也執行」;或走個形式，發函要求法院對判決再確認，並宣稱「不復函確認就視為判決無需執行」。法院的復函能肯定或否定判決書嗎?從法理上講，當然不能。如果能，那判決書就如同兒戲，權就大於法，判決書的法律權威蕩然無存，還講什麼依法治國?那為什麼一些行政官員要明知故犯而強人所難呢?其實這就是權術，你做不到，我就有理由拒絕執行判決，而責任在法院，不在行政官員。如此，官僚權力依然事實控制大局，反腐風暴雖烈，但仍然無法阻止官僚以傳統權術——選擇性作為與不作為來保全自己，反守為攻，繼續謀取私利。

　　對此，2014年10月28日，習近平同志在受中央政治局委託就《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起草情況向全會作說明時就已經明確指出：「現在，檢察機關對行政違法行為的監督，主要是依法查辦行政機關工作人員涉嫌貪污賄賂、瀆職侵權等職務犯罪案件，範圍相對比較窄。而實際情況是，行政違法行為構成刑事犯罪的畢竟是少數，更多的是亂作為、不作為。如果對這類違法行為置之不理、任其發展，一方面不可能根本扭轉一些地方和部門的行政亂象，另一方面可能使一些苗頭性問題演變為刑事犯罪。」

　　問題的嚴重性可見於網路的披露和媒體報道。

　　諸如2014年12月09日，犁菁網文《歷史遺留污染折射出官員的不作為》披露：「廣西大新縣五山鄉三合村常屯，1954年原大新鉛鋅礦開採，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廢水和尾礦漫灌田裡，耕地、農作物被重金屬污染,村民手腳畸形, 46名村民尿鎘檢驗中僅3人正常。(12月9日環球網)據了解，當地政府已承諾治污幫扶雙推進當地政府表示，針對常屯的環境污染治理計劃很快將實施，還計劃對常屯的村民實施生態扶貧搬遷工程。請問，將很快實施治理計劃是多快?計劃實施扶貧搬遷工程又需要計劃多久?會不會給當地村民一個遙遙無期的美夢?」給受污染的村民一個「美夢」而不作為，維護的無非是官員的私利——GDP政績和無良企業的賄賂，這利於升官發財，而以百姓的災難為代價——這當然是犯罪。

　　這還算小的，大的如北京周邊的霧霾，也拜官員不作為所賜。諸多官員的GDP政績以億萬百姓的災難為代價——這更是是天大的犯罪。

　　早幾年，信息時報訊 網友又評選出一位「最牛副局長」——海口市水務局副局長符傳君，之所以走紅互聯網，只因其回答海南新聞頻道記者「海口污水問題為何長年未解決?」的採訪時，拋出「雷」人之語：「經濟越發達的地區，水越黑。」對此，有網友認為這是海口水務局「漠視民生、不作為」的表現，被網友冠稱「史上最牛的不作為託詞」。

　　2014年11月17日，中國新聞網《多地因官員走馬燈式調動屢現半拉子工程》披露：曾主政山西大同5年的個性官員耿彥波爭議再起。日前有媒體報道，其被調離後有125項在建工程被叫停，有民眾喊話要求耿彥波回大同收拾「爛攤子」，持續引發關注。——離任和繼任官員都以「不關我事」為託詞而不作為，維護的是自己的仕途，代價卻是人民的血汗!

　　2015年01月04日中國江蘇網《「事後高度重視」不如「事前高度重視」》披露：2日哈爾濱一倉庫發生大火，當晚7點外部明火被撲滅。因內部有大量紙質和塑料材料，隨後消防員進入倉庫內部繼續清除隱患，但隨後不久，倉庫樓板坍塌，多名消防員被埋!哈爾濱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平安哈爾濱」1月3日凌晨4：25發布消息，公布「哈爾濱市道外區太古街727號庫房火災基本情況」。該通報全文585字，「領導高度重視」卻佔了258字。(1月3日央視網)哈爾濱市這起火災事故，截至3日下午，已導致5名消防員遇難，14人受傷，目前已經造成了5名消防戰士犧牲，14人受傷，549戶2000多名居民以及部分的臨街商戶受災。而官方微博發布的通報隻字不提事故發生的可能原因，應該吸取的教訓，卻一半以上的字在說「領導高度重視」實在讓人生厭。其實，這種在災難面前大談領導的現象，早已經是司空見慣。——為何在災難面前大談領導的高度重視呢?因為救災有功，事前不作為無過已成官場潛規則。高官鮮有因事前不作為而被追責丟官的，卻多見因救災有功而高升的。如此官場不腐爛才怪呢!

　　2015年01月12日CCTV-焦點訪談《萬畝葡萄釀苦酒》披露：喀左縣在沒有論證過的情況下就全縣大面積種植赤霞珠，而且還因此對外招商引資，結果投資人血本無歸。由於這麼一個拍腦門的決策，全縣22個村鎮的農民那幾年也是白忙一場。農民最初是不願意種酒葡萄的，因為他們地里原本都好好的種著玉米。但是他們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不得不拔掉原來的玉米改種酒葡萄。(按：棄糧種酒料之風也必須制止)因為不種酒葡萄，這地就沒有了。於是農民們種起了從不認識的酒葡萄，結果因為沒收成，賠了本。這一拍腦門的決策，不僅讓投資商和農民血本無歸，而且把各村鎮的幹部也折騰的夠嗆。因為喀左縣給各村鎮制定了種植酒葡萄的任務，完成就獎;不完成就罰。——喀左縣官員在沒有科學論證的情況下濫用權力強行推動全縣大面積種植赤霞珠和對外招商引資，坑害村民和客商，這是典型的亂作為和不作為。為了官員的政績，選擇亂作為;為了自保烏紗帽，對善後工作選擇不作為。其本性屬於圖謀私利的官僚，而不屬於為民謀利的人民幹部。

　　2014年08月07日海南特區報《海口市民熱議辦個戶口到底有多難：跑斷腿!》披露：昨日，本報開通關於辦證難的熱線後，一石激起千層浪，眾多市民紛紛打來電話，講述自己遇到的辦證難經歷。其中，辦戶口的話題引發市民熱議，戶口遷入遷出、新生兒落戶、為孩子補辦戶口等，讓大家「跑斷了腿」。——普遍的不作為折射了官場不作為的普及性，不作為的背後就是辦事收受賄賂成風，辦戶口難的反面就是有權有錢者擁有多個戶口的怪象。同時還製造了工作繁忙的假象，掩蓋了機關部門人浮於事的弊端，維護了官場結夥腐敗的惡風。筆者就親見過，某小企業到地稅辦個手續整整被辦稅員拖了半年，同樣的手續到國稅辦理，卻當場辦結。其實官場普遍的拖而不作為顯然是在逼當事人行賄，製造權力尋租的機會。

　　官僚的選擇性亂作為和不作為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轉移的。高官楊衛澤的政績以城市規劃建設居多。他有個外號叫「楊拆建」，蘇州環城高架、無錫新城改造、南京地鐵都是在其任期內動工的。這些工程當時引發媒體和民眾的不滿，但後來也有市民稱讚他有遠見。那楊衛澤又是因何落馬呢?2014年10月底，中央第十二巡視組向江蘇省反饋巡視情況時曾稱「能人腐敗」問題突出、「一些領導幹部與老闆之間保持相對穩定的關係圈子，進行封閉式權錢交易」。按照過往經驗，巡視組反饋的問題每一句都「確有所指」，最終要落在實處，人們當時只是不知道所指是誰。現在看來，楊衛澤正是其中一個。在城市的大發展、大跨越中，他找到了利益點。一位南京官場人士說：「畢竟在工程建設這塊肥水面前，誘惑太大，最後還是濕了鞋。」據報道，楊衛澤落馬與工程腐敗有很大關係。季建業的岳父、原江蘇省人大常委會常務副主任高德正就舉報，楊衛澤在指揮滬寧高速公路建設期間發生了貪腐行為。

　　更令人擔心的是，站在反腐第一線的部分紀檢幹部也感染上了不作為的權術。面對民眾的檢舉，他們熱心於打虎建功，而冷漠對待治理不作為。甚至說他們管的是抓貪官的大事，不管不作為的小事。

　　中國官僚選擇性作為與不作為的權術源遠流長。

　　諸如，五代十國時代的馮道，歷仕後唐、後晉(契丹)、後漢、後周四朝十君，拜相二十餘年，人稱官場「不倒翁」。 縱觀馮道一生，他做官有一套秘術，就是臨危不赴，遇事依違兩可，唯以圓滑應付為能事，這就是後晉滅亡，他不但沒有做俘虜，反而做了太傅的原因。在王朝更迭中，他泰然處之，好官我自為之。這種不急國家民族之急的不作為，正是他成為政治上「不倒翁」的秘訣。

　　再如，《明史 列傳第五十六》記載：劉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統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充經筵官。……久之，進戶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尋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吉多智數，善附會，自緣飾，銳於營私，時為言路所攻。居內閣十八年，人目之為「劉綿花」，以其耐彈也。有論者指出：明朝的劉吉，官至大學士、內閣首輔(宰相)。當時的明憲宗皇帝不問政事，內閣和六部都是在混日子，一度有「紙糊三閣老」(即劉吉、萬安、陳文)和「泥塑六尚書」之稱。他在位上，尸位素餐，奉迎皇帝，勾結宦官，粉飾自己。他的拿手好戲是顛倒是非，精於營私，但凡有意見與他相左者，必一棍子打死。由於他不理國事，無所建樹，屢屢遭到言官的彈劾，但這位大員心理承受力超強，無論言官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憑著超級耐彈力，竟得以佔據內閣18年，其中任內閣首輔15年，最後博得個「棉花宰相」之名。——亂作為打擊異己、巴結上司陞官，不作為無過保官，官僚不作為權術的高手。

　　清朝才子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就形象寫道：當一名庸官對閻王炫耀自己為官一世兩袖清風時，閻王痛罵他庸碌一世，沒有為老百姓做出一點實事，還不如木偶。

　　公元1857年英法聯軍進攻廣州，戰爭開始後，巡撫葉銘琛一方面表現得非常鎮定。當英軍三艘軍艦越過虎門、攻佔廣州東郊的獵德等炮台時，葉名琛正在閱看武鄉試。他聞訊後微笑著說：「必無事，日暮自走耳。」次日，英軍攻佔省城對岸河南鳳凰岡等處炮台，葉名琛聞報後仍不動聲色，繼續閱看武鄉試的馬箭比武，斷言十五日無事。——大敵當前仍能不動聲色，不作為而自保，實在是不作為權術的天才。不幸的是此位天才葉銘琛也由於不作為而最終廣州失陷，被俘解往印度加爾各答，在囚禁中客死他鄉。

　　歷來官僚的亂作為不作為權術的危害甚烈，如今如何才能根絕中國官僚不作為權術文化的禍根呢?其猛葯有三。一曰嚴法治吏，不作為的官員一概罷官，違法不作為、亂作為造成嚴重後果的官員入罪重刑;二曰讓民告官成為現實，判決堅決執行，促使人民監督成為現實;三曰堅決提拔那些敢為民盡責而不敢不作為禍害民眾的好乾部，促使新的幹部作風迅速形成，其間輿論應當配合，多用幹部一詞，而少用官員一詞，逐步斷絕中國的官場權術惡劣傳統的傳承。